新柳

李致遠

柔條不奈①曉風梳,亂織新絲綠。瘦倚春寒灞陵②路,影扶疏③。梨花未肯飄香玉。黃金④半吐,翠煙微妒⑤。相伴月兒孤。

①奈:承受。

②灞陵:“柳”與“灞陵”都可以象征離別。李白《憶秦娥》:“年年柳色,灞陵傷別。”這句詞就是合用柳與灞陵這兩個意象來寫離別的感傷。《雍錄》載:“漢世凡東出函、潼,必自灞陵始。故贈行者於此折柳相送。”可見自漢代以來,灞陵和柳就結為一體了。

③扶疏:稀疏。

④黃金:嫩黃色的柳芽。

⑤翠煙微妒:指籠罩著新柳的輕煙。

這首小令以擬人的手法,描繪了新柳的情態,托物寄情,寫得清新飄逸。

開頭一句“柔條不奈曉風梳”,描寫了柳之柔條。拂曉時,柔細的柳絲在晨風中飄舞。“不奈”二字用得極為巧妙,這並非是因為風勢太猛,倒是因為新柳的柔枝太軟,其柔弱之姿不勝微風。第二句“亂織新絲綠”,寫出了嫩綠的柳絲細而且長,在微微的曉風中往來飄拂有如交織之感。這兩句是描寫柳之形。

接下來,“瘦倚春寒灞陵路,影扶疏”兩句,以擬人的手法,描寫了新柳之態,繪出了春寒料峭中的新柳立在灞陵路邊,枝條扶疏,終日倚立在送別之地的灞陵路畔,她若有所思又若有所待的情態。

“梨花未肯飄香玉”一句為過渡,雖然不是寫新柳的正文,卻為下文埋下了伏筆。“黃金半吐,翠煙微妒。相伴月兒孤”三句,嫩黃色的柳芽欲展未展,籠罩著新柳的輕煙本來使人看著已覺翠色可掬;但是和金黃色的柳芽比起來,翠煙未免有些嫉妒。因柳條先天下而報春。可是此時如雪似玉的梨花還未飄香,月兒不能去陪伴溶溶月下的梨花,卻隻能淒涼孤單地和新柳做伴。在曉風、孤月中,使人清晰地領略到新柳的風神。因此,小令最後,寫的正是新柳之“神”。

這首小令字字寫新柳,形神兼備,使形、態、神三個要素能高度凝聚;然而又句句含人情,新柳高潔孤獨之態,不言而喻。所以這首小令托物寄情,既是詠柳歌,又是抒情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