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情

高安道

香爇龍涎寶篆①殘;簾卷蝦須②春晝閑。心事苦相關,春光欲晚。無一字報平安。

〔尾〕意無聊,愁無限,花落也鶯慵燕懶。兩地相思會麵難。上危樓憑暖雕闌③,暢④心煩。盼殺人也秋水春山⑤。幾時看寶髻鬅鬆雲亂綰⑥?怕的是樽空酒闌⑦,月斜人散。背銀燈偷把淚珠彈。

①爇:燃燒的意思。 龍涎:一種珍貴的香料。 寶篆:一種盤香。

②蝦須:即簾子的流須,代簾子。

③危樓:即高樓。 雕闌:是對闌的美稱。 闌,門前橫格柵門。

④暢:真、很的意思。

⑤秋水:本指秋日之水,這裏借指眼波。 春山:意為春天明媚的山。

⑥寶髻:即戴著寶簪的發髻。 鬅鬆:頭發鬆亂的樣子。雲:指烏雲,頭發。 綰:盤結。

⑦闌:盡。

文學作品中的“春情”往往有兩層含義,一是指自然季節裏的春意,二是指男女之間的愛情。這首套曲兩種意義兼而有之,描寫在春天的大好時光裏,一個女子思念遠去的意中人而產生的無限惆悵。

首曲〔賞花時〕,開頭兩句“香爇龍涎寶篆殘,簾卷蝦須春晝閑”,以景染情,用龍涎熏製的盤香已經快燃盡了。外麵春日融融,而女主人卻整日愁緒萬端,因而卷起簾子。麵對春日的大好時光,本應是賞心悅目的,而她卻是“心事苦相關”。為什麽滿腔的心事總是跟愁苦糾纏在一起呢?“春光欲晚。無一字報平安”兩句道明了原由,春天將要過去,對意中人的思念也日漸長久,結果他連一點音訊也沒有。本曲最後三句,既有對遠人的懷念,又流露出一種委屈抱怨的心情。

〔尾〕曲進一步描述了“春情”這個中心思想。前七句極寫主人公愁苦的無法排解,直接抒發了她思念遠人的愁苦。“意無聊,愁無限,花落也鶯慵燕懶”三句,以樂景襯托了主人公心情煩悶,寂寞倦悶的心境。五六七句“上危樓憑暖雕闌,暢心煩。盼殺人也秋水春山”,描寫主人公獨上高樓,憑闌遠望,麵對眼前誘人的春色依然心煩。主人公望眼欲穿地盼意中人早歸,於是她眼中明媚宜人、春色滿山的景色也增添了一縷情思。下麵四句的意境轉入主人公的回憶和想象。她不知道心上人幾時回來,於是對著鏡子把鬅鬆的頭發梳理好;回憶往日相會是歡快的,可是她又怕和心上人相見之後又要分離,那種分別之時的“樽空酒闌,月斜人散”是最難忍受的,於是又會出現自己“背銀燈偷把淚珠彈”的情景。至此,作者把女主人公寫春日思念遠人的愁推向了一個新的**。

這首曲子圍繞著“春情”,采用了觸景生情、移情於物、物我交融的寫法,使主題“春情”的意義又深化了一層。而且曲子一唱三歎,層層遞進,將主人公的“春情”淋漓盡致地表達出來。風格淒楚,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

〔雙調〕燕引雛

奉寄小山①先輩

大食惟寅

氣橫秋②,心馳八表快神遊③。詞林誰出先生右?獨占鼇頭④。詩成神鬼愁,筆落龍蛇走⑤,才展山川秀。聲傳南國⑥,名播中州⑦。

①小山:是元代後期著名散曲家張可久的字,他仕途不得誌,縱情詩酒,放浪山色湖光,專寫散曲,特別致力於小令。

②氣橫秋:形容張可久氣概豪邁,詩氣文才橫溢天地。 氣,是指作家的氣概、精神,本作中是指文氣詩才。

③心馳八表快神遊:化用陸機《文賦》中“精騖八極,心遊萬仞”之說。八表、八極,都是指八方之外,泛指天地之間。

④獨占鼇頭:指狀元及第。

⑤ “詩成”兩句:杜甫稱道李白的詩才有:“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寄李十二白二十韻》)。大食惟寅化用杜甫的名句來形容張可久的才氣和藝術成就。

⑥南國:即南方。

⑦中州:即中原,泛指北方。

這是一首論讚名人的寄贈小令。作者以詞林後學的身份,奉寄曲壇名宿張可久,從不同的角度歌頌了張可久的絕世才華、作品和名望,表達了對前輩的崇敬仰慕之情。

小令下筆“氣橫秋,心馳八表快神遊”兩句,即歌頌了張可久的豪邁氣概,說他的詩氣文才橫溢天地,才思敏捷高遠,馳騁神遊。作者化用前人詩句出神入化,不著痕跡。接下來“詞林誰出先生右?獨占鼇頭”兩句,是對張可久的才氣的評價。詞家中誰能超出先生之上呢?作者作此設問已已經對張可久的才華在詞壇上的位置作了極高的肯定評價,但仍不滿足,緊接著一句加強語氣:冠及當時,獨一無二。張可久一生創作頗豐,今存小令850首,套曲九套,此曲稱他為“獨占鼇頭”的曲中狀元,實不為過。

下麵“詩成神鬼愁,筆落龍蛇走,才展山川秀”三句,對張可久才氣和藝術成就作進一步的具體描繪。張可久浪跡湖山,長於描繪山水之景,名噪一時,作者化用杜甫稱道李白的詩才的詩句,再加一句“才展山川秀”,三句組成一個排比,互成鼎足對,氣勢昂揚,對前輩的推祟敬仰之情,溢於言表。最後兩句“聲傳南國,名播中州”,讚揚其名聲傳揚全國,增強了藝術感染力。

這首曲作是奉寄先輩的,文詞典雅莊重,氣勢淋漓;頌揚之辭,委婉含蓄,毫無奉承阿諛之味,給人留下無限回味的想象空間,堪稱是奉贈之作的佳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