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況(二首之一)

阿魯威

正春風楊柳依依①,聽徹陽關②,分袂③東西。看取樽前,留人燕語,送客花飛。謾④勞動空山子規⑤,一聲聲猶勸人歸。後夜相思,明月煙波,一舸鴟夷⑥。

①楊柳依依:襲用《詩經·采薇》的成句:“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②陽關:即《陽關三疊》,是根據唐王維《送元二使安西》改編的樂曲,唐、宋以來一直是送別的名曲。

③分袂:分手、分別。“采薇”和“陽關”都是古代詠唱離情的名篇。

④謾:同“漫”,此處意思是空、枉然、徒然。

⑤子規:即杜鵑,又名杜宇,相傳為蜀古望帝魂魄所化,啼聲哀怨動人,聽去好像在說“不如歸去”。

⑥鴟夷:即鴟夷子皮,為範蠡的別號,範蠡輔佐勾踐滅吳之後,認為勾踐可以共患難,不可共安樂,因而浮海而去,改名鴟夷子皮,省稱鴟夷子。

這首小令為阿魯威《旅況》組曲中的第一首,雖然題為《旅況》,但重點不是描寫旅途中的景況,而是截取了離別的場麵,抒發離別的愁苦,其中暗含著自己有誌歸隱的情懷。

全曲可以分為四層。前三句為第一層,第一句“正春風楊柳依依”點明時間是在春天。“春風楊柳”本來是喜悅的意象,可是在告別的宴會上,作者一想到唱完“采薇”和“陽關”等離別的歌曲,於是便覺得那春風拂動的楊柳猶如訴說著依依不舍的離情。離別的陰影始終籠罩著作者的心,使他筆下的景物都傳達出濃厚的愁苦之情。

於是接下來,“看取樽前,留人燕語,送客花飛”三句寫別離別時的情景,為全曲的第二層。“燕語”、“花飛”本是動人的景象,然而舉起離別的酒杯,作者滿腹惆悵,感到燕子呢喃是在挽留自己,花絮飄飛,仿佛是依依惜別。花花鳥鳥皆關離情,進一步渲染了前麵的依依不舍之情,也為後麵的主題的展現作了鋪墊。

第三層為“謾勞動空山子規,一聲聲猶勸人歸”兩句,將前麵的氣氛推向**。聽見春日裏山中子規的啼叫,作者欲留不可、非走不行的苦惱更加明顯,辜負了它那“不如歸去”的聲聲啼叫,於是心中產生了怠慢子規的歉疚。一個“謾”字,一個“猶”字,著筆凝重,感情強烈,寫盡了去意的堅定。行文至此,作者通過層層寫景、層層抒情,渲染出強烈的離愁別恨。

但是,作者還意猶未盡,最後三句“後夜相思,明月煙波,一舸鴟夷”為第四層,揭示主題。作者運用想象,從今日寫到後夜,從別宴寫到旅途,從眼前景寫到了心中景,表現了對前景的預測。“鴟夷”兩個字,對宦海浮沉的厭倦,對無羈無絆的生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