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秋,青海省大通縣上孫家寨出土一件新石器時代馬家窯類型內壁繪有“舞蹈”花紋的彩陶盆。與陶器伴出的還有骨紡輪、海貝、穿孔蚌殼等。“舞蹈紋”彩陶內壁有舞蹈形畫麵三組,每組五人,手拉手,麵向一致,頭側各有一斜道,似為發辮,擺向劃一,每組外側兩人的一臂畫為兩道,似反映空著的兩臂舞蹈動作較大而頻繁之意。人下體三道,接地麵的兩豎道,為兩腿無疑,而下腹體側的一道,似為飾物。(《文物》1978年第3期)
這件罕見的“舞蹈紋”彩陶盆一出土,立即引起專家們極大的興趣和重視,他們就舞蹈的性質和名稱、原始舞樂的起源、當時的社會生活狀況等問題進行了廣泛的探討和研究,然而對問題的闡釋說法很不一致,大相徑庭。
對於舞蹈的性質,有的認為是“先民們勞動之暇,在大樹下、小湖邊或草地上,正在歡樂地手拉手集體跳舞和唱歌”。(參閱《文物》1978年第3期青海省文物管理處考古隊的文章)有的從原始歌舞的源起進行考證,認為是圖騰活動的表現,具有嚴重的巫術作用和祈禱功能。
所謂頭帶發辮似的飾物和下體帶有尾巴似的飾物,不就是“操牛尾”和“幹戚羽旌”之類嗎?“手拉著手”地跳舞不也就是“發揚蹈厲”嗎?它並不像今天表麵看來那麽隨意自在,它以人體舞蹈的規範化了的寫實方式,直接表現了當日嚴肅而重要的巫術禮儀,而絕不是“大樹下”“草地上”隨便翩躚起舞。翩躚起舞隻是巫術禮儀的活動狀態,原始歌舞正乃龍鳳圖騰的演習形式。(參閱李澤厚《美的曆程》文物出版社)
關於畫麵上的舞蹈者服飾問題,有的認為陶盆上所繪的是**舞,五個舞人完全是露體的。緬想當時原始人還未有冠服衣履。□也有的認為與陶盆同時出土的,有作為裝飾品用的穿孔的貝殼,有從事紡織的骨紡輪。這說明,當時的原始居民已不是完全赤身露體、不知修飾的不開化的人群
關於舞人下腹體側所畫的斜道,究竟標誌何物?這是和有無服飾的問題密切相關的。持“無服飾”論者,認為它是男性的象征。持“有服飾”論者,則認為它是一種“尾飾”,是以狩獵為主的氏族,在舞樂或祭祀活動中裝著的“獸尾”。湯池在《談舞蹈彩陶盆紋飾》(見金維諾《中國美術史論集》一書附錄)一文中更認為畫麵上“獸尾”的細節,是探明舞蹈性質與名稱的一把鑰匙,隻有把那一斜道視為獸尾,才算掌握了這把鑰匙。
憑著它,能夠更好地揭示“勞動先於藝術”的規律;說明原始的狩獵舞,從服飾到動作,都是狩獵勞動的再現。原始社會的獵人,為了使自己易於接近狩獵對象,以便伺機發起突襲,在出獵時往往身披獸皮,偽裝成野獸的模樣。舊石器時代晚期的法國洞穴壁畫中,曾不止一次地發現身披獸皮、裝扮成野牛或赤鹿的獵人畫像,作匍匐前進或吹笛誘獸的姿態。特別引人注意的是,雲南晉寧石寨山出土的西漢時期的滇族青銅樂舞俑,其舞衣背後,明確地裝飾著獸尾。根據這些旁證資料,湯池認為這件彩陶盆的舞人裝飾著獸尾的說法,是能夠成立的。
不論對哪一個問題,現在意見都很不一致,將來恐怕也難一致,畢竟離現在太遠久了,資料又是這麽匱乏,真是“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