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複興會傾巢而出,搞定的那隻妖獸,就是這海眼裏的鯨祖嗎?

陸昭寧的心跳快了幾拍。

她似乎找到了能成為鯨祖廟的重要線索。

站在海眼邊上,她轉身看向四周的廂房。

目光從一扇扇緊閉的門上掃過,停在門板上那些發黃的封條上。

封條上用朱砂寫著兩個字——“祭問”。

祭問!

意思很明確,是祭祀和問詢的意思。

所以,曾經有人用一種秘術和海眼中的鯨祖對話。

他們用祭品換答案。

用人命換真相!

陸昭寧深吸一口氣,走向第一間廂房。

屋裏什麽都沒有。

隻有牆上掛著的一幅畫像。

畫的是一個老人,穿著破舊的短褐,滿臉風霜,眯著眼睛笑,和藹極了。

畫像下麵是幾行字:

“張大海,塘下村漁民,年五十有三。

隨‘永昌號’出海,遇風,舟覆,溺。

屍骨無存,無嗣。”

陸昭寧疑惑的退出了第一間廂房,推開第二間。

一樣的布局,一樣的畫像。

“趙六斤,石塘村漁民,年四十有八。

出海捕魚,船破,沉。

屍骨無存、妻改嫁、子夭、無嗣。”

又是無嗣?

第三間。

“李滿倉,望海城魚販,年三十有六。

隨船出海收魚,遇暴風,落水。

屍骨無存、父母雙亡、未婚、無嗣。”

還是無嗣!

第四間、第五間、第六間。

每一間廂房裏都掛著一幅畫像,都刻著一行冰冷的生平,末尾都寫著“無嗣”。

陸昭寧推開第七間,也是最後一間廂房。

這一間和前麵六間都不一樣。

房間很大,足有前麵廂房的兩倍寬,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條供案。

供案的牆上掛著一幅字,上書:

“祭問。有靈曰鯨祖。其壽不知幾何,其形不知幾許。不顯聖,不降福,不庇佑,不護持。唯食人。以人祭之,可保一年風平。不祭,則興風作浪,吞舟食人。歲以人祭,無嗣者取其命,有嗣者取其兒女命。祭問法:點香三炷,置供桌前。斬活雞,跪於案前,問三遍,答三遍。”

念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陸昭寧的頭忽然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上一世的記憶和這一世的見聞像兩股方向相反的水流,在她腦子裏撞在了一起,攪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曾親耳聽過一個老漁夫唱漁歌,歌詞裏有這麽幾句:“鯨祖爺爺在海中央,護著漁船過大浪。鯨祖爺爺在海底,守著漁人有飯吃。”

那歌謠,是世代相傳的信仰。

可現在,這間廂房裏掛著的字,卻告訴她——鯨祖不顯聖、不降福、不庇佑、不護持。

唯食人。

她的太陽穴更疼了。

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外麵的石柱上刻著萬靈之麵,是用來封禁鯨祖神力的封印。

廟門上方的石匾寫著“鯨祖廟”,是供奉鯨祖的地方。

可供奉的神像沒有臉,侍從是監視的千裏眼和順風耳。

祭問的法子要用活人,廂房裏掛滿了“無嗣人”的畫像。

敬它。封它。供它。殺它。

矛盾。

到處都是矛盾。

陸昭寧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想起一句話,“神魔大戰之後,很多事情都被掩蓋了。”

所以,真相不會自己從土裏長出來。

有些事,必須親自問。

陸昭寧從空間裏摸出三根定魂香,又從空間深處找出一隻新鮮野雞。

這是林何君怕她在野外饞了,提前處理好的食材之一。

空間裏這種處理好的食材有兔子、野雞、魚,用油紙一包一包地碼在角落裏,隨取隨用。

“我沒活雞。”她自言自語,把那隻野雞放在案桌上,“用死了的野雞代替,行不行?”

沒人回答她。

她又從空間裏摸出三根定魂香插進香爐,點燃。

暗紅色的火星在香頭亮起,煙霧嫋嫋升起,在案桌上盤旋了兩圈,飄向海眼的方向。

她目光穿過飄散的煙霧,落在海眼的方向,腦子裏在飛速運轉。

問三遍,答三遍!

她隻有三次機會!

但想問的太多了。

來處、身份、被鎮壓的原因、這座廟的來曆、那些“無嗣”的亡魂、神魔大戰的真相、鯨祖是善是惡……

每一個都想問,每一個都繞不開。

所以,一個問題裏,真的隻能塞一個問號嗎?

她想起了上一世在論壇上看到的一個帖子。

發帖的是個老油條玩家,專門研究山海界的各種“規則漏洞”。

那人在帖子裏說:山海界的很多規則,是認“關鍵詞”的,不是認“句子”的。

比如祭問的規矩是“問三遍,答三遍”,但它沒說一個問句裏不能有三個問號。

隻要你在一次“問”的動作裏,把三個子問題串在一起說,理論上,係統會把它判定為一個“問題”。

因為祭問認的是“香”,不是“嘴”。

拔一根香,說一段話,香燃盡之前說的話,都算一次“問”。

至於這段話裏塞了幾個問號,那是你的事。

陸昭寧當時看完這個帖子,隻覺得這玩家閑得蛋疼,研究這種卡BUG的歪門邪道有什麽用?

現在她無比感謝那個閑得蛋疼的玩家。

她深吸一口氣,將第一根定魂香從香爐中拔出,舉至眉心。

香頭暗紅色的火星猛地亮了一下,像是被什麽力量催動加快了燃燒速度。

煙霧不再飄散至海眼,而是在她頭頂凝成一團不散的白雲。

祭問,開始了。

“鯨祖,請回答我第一個問題.......”

“你到底是誰?從何處來?為何被鎮壓在這海眼之中?”

問完之後,煙霧便又直直地飄向海眼的方向,像是在傳遞她的問話。

陸昭寧心裏鬆了一口氣。

投機取巧,玩對了!

海眼裏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她那三個擰在一起的問題。

然後是蒼老、疲憊、沙啞的聲音在她識海裏響起的:

“你信嗎?”

“什麽?”

“你信那幅字上寫的嗎?”

陸昭寧沉默了,這家夥怎麽不按套路出牌?

“祭問”不是問什麽回答什麽嗎?

這怎麽還反問自己了,不過這香似乎燃燒得慢了一些,陸昭寧選擇恭敬回答:

“不完全信。”

“為什麽?”

“因為鯨祖可以死,可以被人們遺忘,可以不再是守護神。”

“但鯨祖肯定不會傷害大海的子民。一個守護了海域千年的神靈,就算被鎮壓、被汙名、被世人遺忘,它骨子裏的東西不會變。“

“世人認為的拯救者,未必不是惡魔本身。世人認為的惡魔,也許隻是沒有機會開口為自己辯白的受害者。”

“神和魔,從來不是由出身去界定的。自古神魔是一家,出生地獄卻心懷良善的也是自己的神。”

陸昭寧說完,接下來又是一陣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