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水潭中央的水紋開始不自然地旋轉。

水紋越轉越快,越轉越急,最後在潭心中央形成了一個直徑兩米多的漩渦。

有兩道半透明的虛影從漩渦中心緩緩升了起來。

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多歲的樣子,身上穿著粗布衣褲。

女人先開口了,聲音飄飄忽忽的:“你……你是誰?”

陸昭寧直接從空間裏麵拿出張漁夫提前預支給她的三叉魚叉。

見到張家祖傳的三叉魚叉,女人那張模糊的臉上忽然出現了驚愕的表情,她猛地往前飄了一截,更靠近陸昭寧一些。

“你手裏那把叉……從哪裏來的?”

陸昭寧雙手托著三叉魚叉,好讓那兩個虛影看得更清楚。

女人的虛影劇烈地顫動了一下,直接飄到了陸昭寧麵前,伸出手想去摸那把叉,手指穿過了魚叉的實體,什麽也沒抓住。

“是……是我張家的三叉魚叉……你·····你如何會有?”

她的聲音突然帶上了哭腔:

“之林……我們的之林……他還活著?他還好嗎?”

之林是張漁夫的名字,張漁夫的全名叫張之林。

陸昭寧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比平時柔和了很多。

“張漁夫他還活著,他一直在找你們,就是他托我來找你們的。”

女人的虛影急得在原地轉了個圈。

“他瘦了沒有?他有沒有娶媳婦?家裏還好嗎……”

男人的虛影這時候也飄到女人身邊,半透明的手臂搭在她肩上,動作裏全是安撫。

他的目光越過陸昭寧,越過遠處的小漁村,落在一片他再也回不去的望鄉村。

陸昭寧攥緊了魚叉,問出了最關鍵的那個問題:

“你們的兒子很好,他拜托我問問,二十年前那天,你們進城送魚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

張道林的虛影像一台信號不好的老電視,畫麵斷斷續續。

他說他們那天和往常一樣,淩晨三點就從家裏出發,車上裝著滿滿一車鮮魚,照例送去來福酒館。

送完魚,他們便出城回家,誰知走到半路的時候,來福酒館的掌櫃突然趕上來攔住了他們。

說酒館最近到了一批新客人,點名要吃銀線魚,願意出十倍的價錢。

他告訴張道林碧波潭有銀線魚,張道林不知道碧波潭水下有東西。

隻想著,這十倍的價錢,夠他們一家三口吃兩年的飽飯,加上掌櫃的苦苦哀求,所以張道林和洛水寒最後還是去了。

“到了碧波潭,水寒在岸邊拉網,我下水去趕魚。遊到潭中間的時候……”

“一隻巨大的碧鱗蛇蛟王出現了,我拚命往上遊,但那東西太快了,一口咬住了我的腿,把我拖進了潭底的淤泥裏。之林的娘在岸上等了很久不見我上來,跳下水去找我,也被拖了下去。”

陸昭寧攥緊了魚叉。

“那你們知不知道,來福酒館的掌櫃為什麽要你們去抓銀線魚?他是不是知道碧波潭底下有碧鱗蛇蛟王?”

洛水寒的虛影輕輕點了點頭,眼角有光點在閃。

“一開始我們並不知道,但經過這20年的困魂,我們也知道了真相……來福酒樓的掌櫃他不是人。他是魔族藏在青鸞城的釘子,他投喂碧鱗蛇蛟王已經很多年了。每年都要獻祭兩個人穩住碧鱗蛇蛟王,那一年……我們是被騙來的.....”

駭人的信息導致陸昭寧的腦子有點清醒得發疼。

張道林的虛影慢慢穩住。

“姑娘,之林讓你來,我們心裏就知足了。

你回去告訴他,爹和娘對不起他,沒能看著他長大,沒能給他娶媳婦,家裏水井下麵沉著一對‘靈遊分水蹼’。

是我們老祖當年從東逐海一個老漁夫手裏買來的。

本來想傳給他,讓他能在水裏來去自如,比岸上跑得還快。

你讓他把那對蹼挖出來,以後遇到危險,跳進水裏,什麽妖獸都追不上他。”

靈遊分水蹼!!!

上一世,是她八十級別的時候才出現在裝備排行榜上的水中神器。

沒想到竟然出資張漁夫家中。

所以上一世那個得到靈遊分水蹼的家夥,也是做了這個尋親任務嗎?

隻是他做任務的時候,已經是很久以後得事情。

她可是在排行榜上看到過,這靈遊分水蹼,無視水中阻力,水下移動速度+200%-+500%。

意思就是,在水下的移動速度不僅不會變慢,如果技巧得當,人在水下的遊移速度比在陸地上快兩到五倍!

陸昭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屬性,是比驚鴻弩的震退、疾行靴的疾跑、夜行軍靴的無聲步都要稀有的屬性。

山海界的水域麵積占了整個地圖的三分之一以上,無數寶藏沉在水底,無數副本的入口藏在水下。

但大部分玩家因為沒有水下移動速度加成,隻能在淺水區撲騰,根本下不到深處。

有了這對蹼,任何人都能從旱鴨子變成水下蛟龍。

“姑娘。”洛水寒的虛影已經開始變淡,從腳部開始往上一點兒一點兒地消散。

“你告訴他,爹娘在碧波潭下麵……不疼了。”

兩道虛影同時化作漫天細碎的光點飄向陸昭寧的掌心。

陸昭寧低頭看了一眼手裏忽然出現的兩樣東西。

一塊魚鱗形狀的玉佩,上麵刻著一個小小的“張”字,是張道林消散前留下的生前物。

一束用麻繩紮著的頭發,是洛水寒的。

陸昭寧把這兩樣信物收進空間,捏碎了望鄉村的土地符。

再次來到張漁夫家的院子。

張漁夫正蹲在院牆邊收魚幹,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是陸昭寧,似乎明白了什麽,手裏的魚幹“啪嗒”掉在了地上。

“你……你找到了?他們……他們還活著嗎?”

陸昭寧從空間裏取出信物雙手遞過去。

聽完陸昭寧的敘述,張漁夫抖著手把玉佩貼在臉上,嘴唇哆嗦了半天,隻發出了一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爹……娘……你們死得好冤啊·····”

這時候,那塊魚鱗玉佩忽然亮了,光從玉佩內部透出來,在半空中投射出一片影像。

是張道林和洛水寒並肩站在碧波潭邊的碎石灘上,身後是漫天的晚霞。

他們笑著衝畫麵招了招手,嘴巴一張一合地在說:

“之林,爹娘走了,你要好好活著,一定要取個媳婦傳宗接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