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美]凱瑟琳·布魯斯
夏天,溫特倫傑一個人開車從波士頓到西海岸去,不幸的是在伊利諾伊州的公路上發生了車禍。當他蘇醒過來時,他發現自己躺在小城的醫院裏,在這個陌生的小城,他沒有一個熟人。
關於車禍的報道,出現在第二天早晨的當地報紙上。當天下午,一位自稱是馬爾科姆夫人的女士要求探望溫特倫傑先生,而他根本沒能想起這個名字。
“你們肯定她是要看我的嗎?”溫特倫傑問醫院的人,“可這裏我一個人也不認識呀!”
醫院的人肯定地點頭,這位女士便被引了進來。
她不無驕傲地告訴溫特倫傑先生:“和我一起來的小男孩兒叫比利,我猜想您一定想見見他吧。護士說您已經沒事了。”
接著她又急切地問:“您還記得我嗎?我可是牢牢地記著您呢。我永遠不會忘記您對我和馬爾科姆的恩情。二次大戰中在紐約的一夜,在那個旅店裏,記得嗎?”
他隱隱約約地想起了當時的情景:那個擁擠的旅店,那個在登記處排隊的年輕少尉。
那是一個傍晚。
溫特倫傑來到這個旅店辦理了登記手續。因為他是這個店的常客,所以沒費什麽事便租了一個房間。把行李安排在樓上房間後,他下樓買了一張報紙,然後坐在門廳裏的沙發上看了起來。
戰時,登記處前總是有一條長長的隊伍。溫特倫傑不時掃一眼,不知不覺中竟對隊中一位年輕軍官發生了興趣。他是一個少尉,看上去大約二十多歲,總是溫順地讓高級軍官插到他的前麵。
“可憐的孩子,”溫特倫傑自語道,“照此下去,你會永遠排不到頭兒。”少尉終於排到了,溫特倫傑卻聽見服務員說已經沒有房間了。少慰似乎都要哭了出來。
“幫幫忙吧,”他對麵無表情的服務員說,“今天早晨9點我就開始找房間,一直到現在。”
“但是沒有房間了,怎麽說也沒有了!”服務員以不容商量的語氣說道。
這時少慰神情沮喪,失望地轉過身。
看到這場麵,溫特倫傑受不了了。於是他走到少尉麵前,說他租的房間裏有兩張單人床,如果少尉不介意的話,可以和他住在一起。
“謝謝您,先生,但我妻子也在這兒。”說著他指向不遠處的椅子上坐著的一位纖弱女子,她瘦削的臉上滿是愁容,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溫特倫傑走進經理辦公室,為這對可憐的夫婦申辯。可經理不耐煩地說:“這我知道,這些天我們每天都是這樣。溫特倫傑先生,很抱歉,實在是沒有房間了。”
“那麽在我的房間掛一個吊床總可以吧。”溫特倫傑說,“這樣他們可以和我合住一個房間。你們這裏一定有吊床吧?再有一個屏風,把房間隔開。”
這個建議真是異想天開,經理不覺恐慌起來,這是違法的,這樣做是根本不可能的。
終於,這位雖已成年但有時仍是火暴脾氣的溫特倫傑先生終於忍不住大聲質問:“你拒絕我的建議是不道德的!如果你仍一意孤行而使問題得不到解決的話,那麽我敢肯定地說,這個旅店就是個偽君子店!”
他的聲音特別大。心煩意亂的經理隻想讓他平靜下來,不管為此付出什麽代價。
“噢,溫特倫傑先生,”經理突然和藹地說,“您是說這位女士是您的女兒呀,噢,那麽,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倒是可以特殊照顧一次。很抱歉,您沒有早點兒說。”
事情很快就解決了。
少尉和他的新婚妻子被領到樓上溫特倫傑的房間,溫特倫傑一直站著等到吊床和屏風都安置好了,這才交給他們夫婦一把鑰匙,並告訴他們他要出去吃晚飯看電影,直到半夜才會回來。
溫特倫傑一直到半夜才回來。他踮著腳,摸黑走到吊床旁邊。
清晨,溫特倫傑醒來時,少尉和他的妻子已經走了。很顯然,他們是睡在一張**的,雖然另一張床被巧妙地弄得有些折皺。枕頭旁留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
溫特倫傑先生:
在困窘之際,是你這位心地善良的陌生朋友給了我們未曾料到的溫馨。你會使我們永遠銘記心中。再見!
與陌生人相遇,付出善意的微笑,會收獲真誠的目光。與陌生人相遇,伸出友好的雙手,會得到熱情的擁抱。
薩瓦·科雯
現在,都過去7年了。為了再次感謝他,少婦又站在了他麵前,站在了中西部小城中灰色牆壁的醫院裏。她帶來了一大束自家的鮮花,由她的兒子驕傲地緊捧著。溫特倫傑撫摸著小男孩兒,笑著說:“長得真像爸爸呀!”
“是嗎?”少婦高興地應道,“大家都這麽說。”
“順便問一句,你丈夫怎麽樣?我想現在我不會再叫他少尉了吧?”他問。
他發現少婦的眼睛失去了明亮的神采。她直率地說:“他再沒回來,他戰死在修倫大森林。所以你的恩情,我永遠不會忘記,永遠不會,隻要我還活著。要知道,當時他就要乘船出去遠征,那是我最後一次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