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程棟梁不從自身找原因,而是將所有的慘敗都歸咎到了焦龍身上。

趁亂,一把將焦龍拉出賀家門外,劈頭蓋臉怒斥道:“朱狗剩啊朱狗剩,我算看透了,凡事隻要你出現,我不是出糗就是倒黴,特別是今天,真是被你害慘了!”

“話不能這麽說吧……”

焦龍從容應答:“我的本意可都是幫你在賀家出頭露臉的,都是你承受不住壓力,出賣了我,才導致你一敗塗地的。”

“不出賣你我就死定了!”程棟梁拿著不是當理說,還理直氣壯。

“那可未必……”

“這話啥意思?”

“其實,老爺子第一眼就認定,那是一棵如假包換的百年野生人參了……”

“不是吧,他可是當眾宣布是一棵高仿百年野生人參的林下參!”程棟梁一臉不信。

“這就是程副總的格局太小,眼界太低了。”焦龍直接嘲笑說。

“這話又是啥意思?”程棟梁有點發懵。

“賀家老爺子之所以當眾說你敬獻的壽禮就是個價值千八百塊的林下參,其實真正的目的,就是想保護你。”焦龍耐心地解釋說。

“保護我?開什麽玩笑!當他宣布我送的是一棵高仿林下參的時候,我的臉沒被誰打,卻是火辣辣劇痛的感覺——他那是當眾踩住我的臉,反複在地上摩擦,讓我無地自容,讓我顏麵掃地——你咋還說,他是在保護我呢!”

程棟梁還是不可思議。

“道理很簡單,賀家老爺子是縣太爺的老爹,來參加他壽宴的,不是親戚就是朋友。盡管賀縣長刻意回避,不在壽宴現場,但每個送禮的人,都必須符合自己的身份。別的親友送多麽貴重的禮物都無可厚非,但你程副總就另當別論了。”

“為啥另當別論?”程棟梁不解其意。

“你送個千八百塊的壽禮沒啥問題,可你一出手,就送個價值千八百萬的壽禮,傳出去,肯定對賀縣長有負麵影響,更會有你程棟梁趁機送昂貴百年野生人參,用以達到攀龍附鳳,獲得既得利益的流言蜚語——鑒於此,賀家老爺子才會當眾把真的百年野生人參,說成是高仿的林下參……”

焦龍終於將其中的道理徹底說明白了。

“不對吧!”

程棟梁還是提出了質疑:“同一棵人參,後來回到你手裏,你再送給老爺子,他咋就敢接受,而且不怕舅爺鑒定是參中極品,價值連城了呢!”

焦龍不假思索立即回應:“就因為我的身份是個普普通通的鄉下農民,而且這棵百年野生人參,的的確確是我親手從山裏采挖出來的,作為禮物獻給老爺子,不存在任何利益關係和價值輸送,所以,老爺子才會毫無顧忌地欣然接受……”

“你的意思是,當時我不揭穿真相,硬著頭皮挺下去,在賀家老爺子的心目中,我送的壽禮還是原有的價值?”程棟梁試想道。

“那是當然啊!隻可惜,你狗肚子盛不住二兩香油,沒等咋地就把我出賣,把真相說出,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隻能自食其果了。”

焦龍毫不客氣指出了程棟梁錯在哪裏。

“那後來,你為啥沒按之前說的,讓那個老鸚鵡開口說祝福的話,而是出口就罵我小癟犢子,還讓我趕緊滾犢子,讓我在一眾賀家親友麵前,再次丟人現眼,無地自容?”

程棟梁又找出這個環節指責焦龍。

“這也怪不得別人,都怪你沉不住氣,急於求成,擅自拔了老鸚鵡一根羽毛,這才徹底惹怒了老鸚鵡,才會邊罵邊將你逐出家門的……”

焦龍再次明確了程棟梁錯在哪個細節上。

“聽你這麽說,今天所有的慘劇,都是我咎由自取,罪有應得?”程棟梁還是一副死不認賬的樣子。

“那是當然,假如程副總不是狗蹦子脾氣,一到關鍵時刻就承受不住壓力,就把我給出賣了——我現在得到的讚賞和榮譽,當然都屬於程副總您了。”

焦龍更不客氣,直截了當說出了他為人處世是個什麽德行。

“不對,我還是覺得,都是你小子精心謀劃,設計好的圈套,讓我稀裏糊塗著了你的道兒,害得我在賀家顏麵掃地,聲名狼藉……”

程棟梁還是懷疑,這一切,都是焦龍成心調理他。

“程副總啊,到現在都不知道反思問題出在哪裏,那我敢斷言,日後再遇到類似的情況,倒黴的還是程副總,不會是別人。”

焦龍索性把話挑明了。

“你小子敢咒我——我可警告你,再有一次類似今天的事情發生,我就收回將來收你做實習秘書,教你鹹魚翻身,一步登天的承諾了!”

都這工夫了,程棟梁還試圖用這個來壓焦龍一頭呢。

“省省吧程副總,難道您還沒看出來,我隻憑質樸善良的本性,就總能立於不敗之地,而你口口聲聲說,積累了大量為人處世人情練達的經驗,卻屢屢受挫,次次碰壁,如此不堪的劣跡和德行,我還有啥指望,將來跟你學什麽鹹魚翻身一步登天的本事!”

焦龍一改之前惟命是從的狀態,反過來,開始勸解程棟梁,改徹底改改一身臭毛病了。

“好啊,你小子覺得翅膀硬了,不想抱我大腿,靠我罩著就敢自己闖江湖了?”程棟梁十分驚異地反問道。

“我想好了,除非程副總主動來找我,我再也不想跟程副總見麵共事了……”焦龍不再客氣了,把該說的話,一步說到位了。

“你小子膽兒肥了,竟敢這麽跟我說話,你知道你不靠我提攜幫助,將來的人生會是多曲折,多灰暗,會多少次碰得頭破血流嗎?”

程棟梁還試圖用所謂的經驗來恫嚇焦龍。

“別替我擔心了程副總,還是先確保您自己別在社會上,動不動就被現實打得鼻青臉腫甚至體無完膚吧……”焦龍用揶揄的口吻直接懟了回去。

“你……”程棟梁被懟得無言以對了似乎。

“好啦程副總,我代表賀家就送您到這裏了,再見……”

說完,焦龍頭都不回,就返回賀家了。

看著焦龍毅然離開的背影,程棟梁的心一剜一剜地劇痛。

萬萬想不到,堂堂一個產銷基地的執行副總裁,在一個鄉下野小子麵前也是一敗塗地。

本來在賀家已經丟盔卸甲,狼狽不堪,本以為,會在嗬斥朱狗剩的過程中,找回一點兒尊嚴和自信。

哪曾想,連他這種沒名沒身份的跟班小弟都敢說狠話,甚至踩自己幾腳然後揚長而去了!

唉,你程棟梁咋就混成了這樣?

不但夢寐以求成為賀家女婿夢想徹底破滅,怕是日後仕途升遷,也沒任何可能借上賀縣長的光了吧……

這種雙重損失雙重打擊,不就是傳說中說的,典型的——賠了夫人又折兵嗎!

唉,視線漸漸模糊,簡直看不到未來一點兒希望了呀!

絕望中,程棟梁一時間,不知道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