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在倫敦愛丁堡的一所學院讀書。
一天早上,蔽天大霧籠罩了整個霧都,使人們看不清周圍的一切景物。這種鬼天氣公交車和出租車是不允許上路載客的。可是,我必須10點鍾趕到學院去聽一堂非常重要的講座,所以,我決定步行到學院。我盡可能地尋找著路上的標記。但是,除了一片白茫茫之外,我什麽也看不清。
我站在街邊正茫然,全然不知有一個人已悄悄走到了我的身邊。“小姐,請問您要到哪裏去?如果您願意,我可以做您的向導。”
我轉過頭去,看到一個年輕的英國小夥子,頭上戴著一頂深藍色的帽子,帽簷拉得很低,和我對話時,他微低著頭,好似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
我非常吃驚,懷疑地問他:“這麽大的霧,你能找得到方向和出路嗎?”“沒問題!”小夥子口氣十分肯定,“請您相信我。”
當時,我不知怎麽就相信了這個與我素不相識的人,並悄聲地告訴他我要去的地方。迷霧中,年輕人緊緊地抓住我的手,我幾乎被他拉得一溜小跑,無論是穿過馬路還是拐過街角,他從沒有與我說過一句話,但是他急匆匆的腳步卻沒有停下過。
一瞬間,我真有些後悔,有些害怕,這個人會不會是個變態狂,或是一個精神病患者,我也許會被他殺死?想到這,我不禁開始呼吸困難,心跳加快……
突然間,他鬆開我的手。我於驚恐中抓住了身後的一個鐵欄杆,怯怯地問他:“你想幹什麽?”小夥子仍微低著頭,氣喘籲籲地說:“您難道還要我把您送進去嗎?”
我猛地意識到,我的手抓住的就是學院的大門啊。我驚詫地問:“您對這個地方怎麽這麽熟悉?為什麽您能在大霧中這麽快就找到這裏?”他輕聲地說:“這兒是我過去的學校。”他摘下帽子,輕輕地對我說:“因為我是一個盲人。當年,這條路我天天走,對我來說霧天和晴天是沒有區別的。”
後來,我再也沒能見到他,而且至今不知他叫什麽。
若幹年後,我經常會遇到種種“大霧天”,而能讓我一次次從“大霧天”走出來的向導,卻是多年前那個英國小夥子。引導我前行的,是他當初傳遞給我的那種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