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5月7日,一張來自四川成都的匯款單,打破了一個家庭的寧靜——整整30萬元,來自成都這個遙遠的城市,匯給了已經去世多年的外婆。無論家中長輩如何回憶,“黃海濱”這個陌生的名字,也喚不起他們絲毫的記憶。家裏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在成都長時間停留過。姨婆甚至套用小表弟的網絡語言斬釘截鐵地說:“我不認識這個東東!”按照匯款單的聯係方法,我們打電話找到他——黃海濱。舅舅告訴他,外婆已經去世,他當時就在電話那頭失聲痛哭。無論舅舅在這邊如何追問他是何方神聖,話筒裏傳來的隻是他的哭聲。再打電話過去,已經沒有人接聽。
第二天下午,當家裏人決定把匯款單照原樣寄回去的時候,他出現了。
在外婆遺像前跪拜之後,二姨問他究竟是誰。他很有禮貌地說:“我叫黃海濱。”見我們一大家子都沒有反應,他困惑地問:“難道奶奶她沒有向你們說起過我嗎?”
“奶奶?”“奶奶?”我們更加如墜雲霧,屋裏頓時一片驚訝聲。怪哦!孫大聖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但眼前的這個人,他是從哪冒出來的?
“是的。7年前,我認識了奶奶,她挽救了我的一生。”隻見他皺著眉,眼光四處尋找。“當年,有一個小女孩一直跟在奶奶身邊,她應該知道我的。”
於是乎,屋裏的二十多雙眼睛對準了我。我是外婆一手帶大的,跟在外婆的身邊最長。“我?我知道你是誰?”我摸了摸腦門,可這動作並不能幫助我回憶起什麽。
“你看!”這個叫黃海濱的人走上前來,撥開額前的頭發,露出了一條傷疤,“你記得嗎?”
記得!我忽然靈光一閃。我不該忘記的17年前,在一家超市裏,一個少年被三名保安按倒在地,他的額頭因為碰到了櫃台,血順著額角流下。而他的一隻手中還緊握著一塊蛋糕,口中直喊:“我不是小偷,我不是……”
我努力把那天的少年跟眼前的黃海濱聯係起來。
當時,外婆走過來,拉開保安說:“這是我孫子,我選了蛋糕,讓他在這兒等我的。”見我與外婆大袋小袋提了一堆,保安半信半疑地鬆開少年,走開了。
在超市的門口,外婆先用清水洗幹淨少年的傷口,然後一邊用創可貼將傷口蓋住,一邊對少年說:“孩子,我不知道你有什麽難處,但如果一不小心做錯了事,你會後悔一輩子的。不管怎樣,別喪失做人的最基本的自尊啊!”
在那一刻,我看見少年的眼中原先的疲倦和頹廢變成了震驚與感動。當少年對外婆訴說因為母親再嫁,後父對他百般刁難,而且他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了時,外婆立即掏盡了口袋中所有的錢,交到少年的手中。當時,少年跪在外婆的麵前,發誓說,總有一天他會十倍、百倍、千倍地還給外婆這筆錢。他請求外婆留下姓名與地址,外婆寫給了他,要他常跟她聯係,有什麽困難就來找她。沒有想到,少年拿著外婆寫的小紙片,一轉身就跑掉了。這一別,我們從此再也沒有他的消息。
“其實,外婆根本就不記得她給了你多少錢,而且,她隻希望你過得好,並不指望你還錢啊!”
“是285塊錢。我用這些錢到了四川,從小工作做起……今天,我是回來報恩的。奶奶不在了,錢可以給你們。”
“不,我們不會拿的。”去年動了一場大手術,欠了一大筆債的母親站起來說,“如果我們拿了這筆錢,就違背了當初我母親的意願了。她隻是幫你,而不是投資。”頓了一下,母親又說:“如果你願意,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這才是真正的報恩。”
第二天,黃海濱回成都去了。
5月12日,當地電視台連續播出了福利院感謝一位不留名的男士捐給孤寡老人30萬巨款的報道。家裏人看著電視,都笑了。我們知道那位男士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