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藏骨樓廢墟側路,比昨夜更加難走。

赤骨主嶺顯然已經連夜修補過這裏。

許多昨夜被霍靈飛砸碎的骨牆,重新長出粗糙的白骨層。

這些新生骨層還不穩定,表麵滲著暗紅妖液。

踩上去時,會發出細微黏連聲。

像踩在一片尚未凝固的傷口上。

隨行的陣師看得心驚。

因為這說明柳源判斷沒有錯。

赤骨主嶺確實在急著修補。

而急著修補,就必然會留下破綻。

霍靈飛走在最前。

他沒有刻意隱藏氣息。

因為到了這個距離,隱藏已經沒有意義。

赤骨主嶺遲早會發現他們。

關鍵是要在它真正反應過來之前,打到魔骨裂縫。

身後十二名陣師緊緊跟著。

四組破紋符分別藏在袖中。

他們每個人都知道,這一次自己要做的事比昨夜更危險。

昨夜第四楔線至少還有第三楔線作為退路。

今日他們走的是側路。

一旦被赤骨主嶺封死,連撤回正麵門檻都不容易。

可沒有人出聲。

因為他們已經在昨夜看見,人族真的能在赤骨主嶺身上留下傷。

既然能留下一次,就能留第二次。

前方忽然傳來細微骨響。

一名老卒低聲道:

“有東西。”

話音未落,側路上方的骨層忽然裂開。

數十條細長骨蛇從縫隙中彈出,直撲隊伍中段的陣師。

這些骨蛇不強。

卻極快。

而且目標明確。

專咬攜帶破紋符的人。

顯然赤骨主嶺已經從昨夜戰鬥裏學會了先殺陣師。

八名刀修同時出刀。

刀光在狹窄側路中交錯。

骨蛇被斬落一片。

可仍有數條穿過刀光,咬向一名年輕陣師手腕。

霍靈飛沒有回頭。

隻是屈指一彈。

三縷氣血如針,瞬間洞穿那幾條骨蛇頭顱。

年輕陣師額頭滲汗,卻沒有停步。

“繼續。”

霍靈飛淡淡道。

隊伍速度不減。

側路盡頭,很快出現一片塌陷區域。

那便是昨夜兵藏骨樓被砸塌後留下的廢墟。

廢墟後方,隱約能看見一條通往內腹的裂道。

魔骨裂縫就在更深處。

可就在小隊靠近廢墟時,整片廢墟忽然亮起暗紅光芒。

一個個殘破血骨衛從碎骨中爬起。

它們明顯不是完整補出的兵。

有的身體歪斜。

有的隻剩半截骨矛。

有的頭顱甚至沒有完全長出。

但數量很多。

而且它們體內都燃著極不穩定的妖火。

一名陣師臉色微變。

“它們要自爆。”

赤骨主嶺知道這些殘兵擋不住霍靈飛。

所以幹脆用它們炸毀側路。

隻要側路一塌,霍靈飛等人便會被拖住。

霍靈飛眼神一冷。

他一步踏出。

沒有等那些殘破血骨衛撲來。

而是主動衝入廢墟。

拳勁如潮,瞬間壓過整片塌陷區域。

轟!

那些剛要自爆的血骨衛,被他以更霸道的力量提前震碎。

妖火還沒來得及徹底膨脹,便被黑金氣血壓滅。

廢墟中炸起大片骨灰。

霍靈飛站在骨灰之中,回頭看了一眼。

“走。”

眾人迅速通過。

與此同時,南偏門正麵戰場已經徹底打熱。

刀疤關主帶人擺出的釘線架勢太像真的。

赤骨主嶺不敢賭。

於是門內妖兵妖將不斷壓出,試圖將前突隊逼退。

刀疤關主打得極其精明。

他不強攻。

也不後撤。

就卡在南偏門外,讓對方覺得隻要再壓一輪,就能把人族趕走。

可每一次妖兵壓出,都被刀修和盾卒聯手頂回去。

這讓門內妖將越來越急。

它們並不知道,真正的刀已經繞到了側麵。

第三哨後方,骨影盜同樣陷入反影陣中。

這些妖兵極擅隱匿,正麵戰力卻不算頂尖。

被影子釘住後,它們立刻試圖斬斷自身影線。

可柳源早有準備。

影線一動,地麵青光便分出第二層,將它們重新鎖住。

柳源看著陣中掙紮的骨影盜,淡淡道:

“不急。”

“再多掙紮一會。”

他要的不是立刻殺掉這些骨影盜。

而是讓赤骨主嶺知道,母珠這裏還在爭。

隻要骨影盜未死,赤骨嶺主便必須分出一部分心神關注這裏。

果然,赤骨主嶺深處,赤骨嶺主已經察覺到三處同時出事。

正麵南偏門被壓。

母珠奪取受阻。

兵藏骨樓廢墟側路,又出現霍靈飛氣息。

“柳源!”

赤骨嶺主怒吼。

它終於明白,人族根本不是單純要再釘門。

而是在逼它分心。

可它明白得稍晚了一點。

霍靈飛已經帶隊穿過廢墟側路。

前方,魔骨裂縫所在的內腹裂道,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裏的地麵仍舊漆黑。

昨夜被霍靈飛砸裂的魔骨,此刻大半已經重新沉入地下。

可裂縫還在。

像一道沒有完全閉合的黑色傷口。

暗金魔紋在裂縫邊緣不斷流動,試圖把傷口合攏。

四名攜帶破紋符的陣師同時上前。

他們剛靠近,便感覺神魂一沉。

魔骨裂縫中的氣息,比遠看時更可怕。

那裏麵仿佛不是一截骨。

而是一片通向二重天魔土的陰影。

一名陣師手指微微發抖。

霍靈飛站到他們前方。

“貼符。”

兩個字。

簡單。

卻讓幾名陣師心神一定。

他們咬牙上前,將第一組破紋符貼向裂縫邊緣。

符紙剛接觸魔紋,便猛地燃起暗金火光。

可符上那道來自霍靈飛拳意的黑金細線,也隨之亮起。

嗤!

魔紋被撕開一指寬的縫隙。

“第二組!”

陣師低喝。

第二組破紋符接上。

縫隙擴大到半尺。

魔骨深處傳來低沉震動。

赤骨嶺主終於徹底感應到這一幕。

“住手!”

龐大真身從內腹深處轉來。

可正麵南偏門的戰鬥牽住了部分門勢。

母珠那邊又有骨影盜被困。

它的反應慢了一線。

而這一線,正是柳源要爭的。

第三組破紋符貼上。

魔骨裂縫被撕開近一尺。

裂縫內,一股比昨夜更陰冷的魔氣噴湧而出。

陣師們臉色慘白。

可他們仍舊沒有退。

第四組破紋符被送到霍靈飛手中。

霍靈飛沒有讓陣師再貼。

他親自將最後四張符按在裂縫最深處。

暗金魔紋瘋狂反撲。

卻被他掌心氣血壓住。

“陣。”

他開口。

十二名陣師同時出手。

一道早已準備好的震**陣紋,順著破開的魔紋縫隙,鑽入魔骨裂口。

這道陣紋不大。

也不求長久。

它隻有一個作用。

在魔骨裂縫內部,狠狠震一次。

下一瞬。

霍靈飛抬拳。

他的拳落在陣紋之後。

陣力先震。

拳勁後至。

兩股力量在魔骨裂縫深處合到一處。

轟!!!

整座南偏門內腹,像被一口巨鍾從裏麵撞響。

魔骨裂縫驟然擴大。

暗金魔光瘋狂噴湧,卻再也壓不住那道黑色傷口。

赤骨嶺主發出痛苦怒吼。

它真身背後的骨刺,有三根當場崩裂。

南偏門正麵,門上骨火也隨之一暗。

刀疤關主看見這一幕,眼睛瞬間亮了。

“門火弱了!”

“壓上去!”

前突隊立刻向前。

而第三哨後方,柳源也抬頭看向南偏門。

他知道,霍靈飛得手了。

於是他不再拖延,抬手一壓。

反影陣驟然收緊。

幾名骨影盜被青光硬生生釘碎在地。

母珠氣息也隨之徹底封死。

赤骨主嶺這一次分出的心神,全部落空。

正麵被壓。

母珠沒奪回。

魔骨裂縫又被擴大。

三處皆失。

這一刻,南偏門終於真正出現了大破綻。

霍靈飛站在魔骨裂縫前,感受著整座內腹的劇烈震**。

他沒有繼續貪拳。

因為柳源的計劃不是現在殺赤骨嶺主。

而是取南偏門。

“撤。”

他轉身。

十二名陣師立刻收陣後退。

可就在他們要離開裂道時,魔骨裂縫深處忽然傳來一道極其冰冷的聲音。

“霍靈飛。”

那聲音不是赤骨嶺主。

也不是先前退去的魔君敕影。

更像是魔骨本身深處,殘留的一縷古老意誌,被這一拳真正震醒。

眾人頭皮發麻。

霍靈飛腳步一頓,回頭看向裂縫。

裂縫深處,一點暗金光芒緩緩亮起。

那光芒極小。

卻讓整條內腹裂道瞬間安靜。

霍靈飛看了它一眼,忽然笑了。

“醒了?”

“那下次再打你。”

說完,他毫不猶豫轉身離去。

因為此刻真正的戰果,已經不在這裏。

而在南偏門正麵。

門火已弱。

刀疤關主已經帶人壓到門前三十丈。

這一次,南偏門不再像昨夜那樣森嚴完整。

它的骨火在搖。

門牆在裂。

而人族的第二輪叩門,已經真正砸到了它最虛弱的時候。

刀疤關主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雖然不知道霍靈飛那邊具體打出了什麽結果,卻能看見門火變弱。

對一個守關老將來說,這就夠了。

“盾卒,壓!”

他一聲令下。

最前方十幾名盾卒同時向前。

厚盾撞在妖兵陣列上,發出沉悶巨響。

妖兵原本還能借門火與骨牆之勢向外頂。

可此刻門火一弱,它們身上的骨紋支撐頓時斷了一截。

盾陣這一壓,竟真把最前排妖兵頂得踉蹌後退。

刀疤關主眼睛更亮。

“刀修!”

天刀門刀修從盾陣縫隙中斬出。

刀光不追遠,隻斬前排。

一顆顆妖頭、骨臂、殘甲飛起。

南偏門外,原本隻是佯攻的正麵陣線,忽然變成了真正的推進。

幾名負責“假釘線”的陣師反應極快。

他們見門火動搖,立刻把原本隻是做樣子的普通陣釘,換成了真正的青銅陣釘。

哢!

第一枚陣釘落下。

門外地麵青光一閃。

刀疤關主回頭瞥了一眼。

“誰讓你們真釘了?”

那陣師咬牙道:

“機會到了!”

刀疤關主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行!”

“那就真釘!”

原本的誘餌,在這一刻變成了真刀。

這便是戰場。

計劃可以預設。

但機會來了,抓不抓得住,就看前線的人有沒有膽子。

柳源在第三哨後方看到南偏門正麵青光亮起,眼神也微微一動。

他沒有責怪。

相反,他立刻下令:

“送三號回線。”

“正麵既然釘了,就接住它。”

後方陣師迅速行動。

原本預備給撤退用的一段回線,被臨時改向南偏門正麵。

這會增加風險。

可若能趁門火虛弱,重新把第一楔線釘穩,那這一輪戰果便會遠超預期。

與此同時,霍靈飛帶著側路小隊撤出魔骨裂縫區域。

他們沒有退回第三哨。

而是轉向南偏門內道側後。

因為霍靈飛已經看見,正麵門火變弱後,內道一側有一條剛剛裂開的骨縫。

那是魔骨震**造成的連鎖裂口。

裂口不大。

卻直通南偏門門牆內側。

一名陣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呼吸頓時一滯。

“霍武仙,那條縫……”

霍靈飛點頭。

“能到門後。”

眾人心頭猛地一跳。

門後。

這兩個字太重了。

正麵刀疤關主正在壓門。

若霍靈飛能從側後打到門牆內側,那麽南偏門這一次就不隻是被叩響。

而是可能真正被內外夾擊。

赤骨嶺主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內腹深處傳來震怒吼聲。

“封住側裂!”

大量妖氣從四麵八方向那條骨縫湧去。

新生骨層開始瘋狂生長,試圖把裂口重新堵死。

霍靈飛沒有給它機會。

他一步踏出,整個人如黑金流光,直接撞向那條骨縫。

轟!

剛剛生出的骨層被他撞得粉碎。

側路小隊緊隨其後。

幾名陣師甚至顧不上喘息,立刻在裂口邊緣釘下短釘,防止赤骨主嶺合攏。

南偏門正麵,刀疤關主也聽見了門內側後方傳來的巨響。

他雖看不見霍靈飛,卻瞬間明白了什麽。

“霍武仙進門後了!”

“壓!”

前突隊士氣驟然暴漲。

盾陣再次向前。

刀光緊隨其後。

門內妖兵終於開始亂了。

因為它們同時感受到了兩股壓力。

正麵有人族盾刀壓門。

側後方,霍靈飛正在撞碎門牆內脈。

門火本就因魔骨震**而變弱,此刻再被兩麵夾擊,搖晃得更加厲害。

赤骨嶺主怒吼連連。

它想親自壓回南偏門。

可魔骨裂縫仍在震**,內腹不能無人鎮守。

母珠那邊的骨影盜又剛被柳源斬滅,說明人族後方仍有餘力。

它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竟被一座門拖住了手腳。

更讓它難受的是,這座門還是它自己的門。

霍靈飛已衝至門牆內側。

這裏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骨紋。

每一道骨紋,都連著南偏門門火。

若能打斷這裏,門火便會徹底掉下一層。

隨行陣師看得頭皮發麻。

“紋太多了。”

“不知道哪一條是主線。”

霍靈飛看了一眼。

“都打了。”

陣師一怔。

下一瞬,霍靈飛已經抬拳。

轟!

一拳砸入門牆內側。

沒有分辨。

沒有尋找。

就是用最簡單也最霸道的方法,把整片骨紋全部震碎。

門牆劇烈搖晃。

正麵骨火當場暗了一大截。

刀疤關主看見機會,怒吼:

“撞門!”

十幾名盾卒同時發力。

厚盾疊在一起,撞向南偏門外側。

砰!

南偏門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晃動。

門內妖將臉色大變。

“守住!”

“快守住!”

可它們的聲音已經亂了。

霍靈飛在門內側後再次出拳。

第二拳落下,門牆內脈斷開大片。

正麵盾陣第二次撞擊。

砰!

南偏門上,出現了一道從門縫向上蔓延的裂痕。

這道裂痕不長。

卻像一條刺眼的黑線,映入所有人眼中。

第三哨方向,柳源終於握緊了手。

“成了。”

“南偏門,真正裂了。”

而赤骨主嶺深處,赤骨嶺主的怒吼幾乎掀翻內腹。

可無論它如何震怒,那道門上的裂痕都已經出現。

並且,在霍靈飛第三拳抬起時,還在繼續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