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血祭原前營那邊,四頭祭旗,氣勢如火。

而血狼妖城這邊,卻已徹底亂成了一鍋滾血。

主殿之前,血狼城主的無頭殘軀早已被霍靈飛一腳踏碎。

大片碎骨與血肉鋪開,將整片殿前廣場都染成了一片猩紅。

那些原本還想倚仗主殿殘陣、城主餘威、以及周圍血狼親衛死撐片刻的妖將妖兵,在看見那具殘軀真正化作血泥之後,心裏最後那點僥幸,也終於被徹底踩滅了。

逃。

這是它們腦子裏此刻唯一剩下的念頭。

可問題是,逃得掉嗎?

答案,很快便出來了。

霍靈飛既已殺到這裏,又怎會給它們從容散去的機會。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四散奔逃的低階妖兵。

因為在他眼裏,那些東西死不死,根本無足輕重。

真正該死的,是那些還活著的高階妖將、各脈統領,以及這座血狼妖城仍在運轉的根子。

於是,下一瞬。

他身形一晃,整個人已驟然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然到了主殿左側一座尚未完全崩塌的血骨高樓之前。

那樓中,正有三頭氣息不弱的狼係妖將,試圖合力催動一麵殘破血鏡,向赤骨妖嶺那邊發出最後一道完整求援。

可它們才剛把血氣灌進去。

一隻手,便已自樓外伸來。

沒有複雜招式。

隻是五指一扣。

轟!

整麵高樓正中,當場被生生抓穿。

三頭妖將連帶那麵血鏡一起,被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拳意與勁力,直接捏成了一團炸開的血泥。

樓體也隨之從中間開始斷裂。

大片骨牆、血梁與妖紋殘磚轟然塌下。

周圍那些還在奔逃的妖兵看見這一幕,腿都幾乎軟了。

因為它們終於發現,霍靈飛根本不打算隻摘個城主頭便走。

他是真的要把整座血狼妖城往死裏打殘。

下一刻。

霍靈飛身影再動。

主殿右側,一處由大片血骨欄杆圍起的深坑之中,數十名狼妖祭師正驚懼交加地圍著一座小型血池,拚命想把這邊的城中血線重新穩住。

它們不敢指望自己能擋住霍靈飛。

它們隻是想替城中其他人多爭一刻鍾。

可這一刻鍾,對霍靈飛而言,根本不存在。

他甚至沒落地。

隻是半空一掌壓下。

轟隆!

深坑之中,那座原本還在翻騰的血池,當場被一掌壓爆!

池中血浪、祭師、妖骨、血符與周圍欄杆一起,向四周轟然炸散。

整片地麵,也隨之出現了一個更大的掌坑。

等到煙塵與血氣稍稍散開。

坑裏,已連一個還能喘氣的都沒有。

這,便是純粹到極點的碾壓。

不講層次。

不講數量。

也不講你是什麽職位、是什麽血脈、在這座城裏又是什麽身份。

我來了。

你便死。

而隨著這兩處中樞接連被摧,血狼妖城從主殿往外蔓延的氣機,也越發紊亂起來。

幾處原本就已因為城主之死而開始搖搖欲墜的血陣,頓時接連失控。

東南角一座高塔之上,本來還高懸著的三麵血狼戰旗,忽然無火自燃。

西側城溝裏,那幾條一直靠血脈之力才能維持的厚重骨橋,也開始一節一節地往下塌。

更遠處,城中那些被圈養在血牢深處、專供祭線之用的血獸,更是因為中樞斷裂,全部陷入了失控狂暴。

它們撞牆、撞欄、咬殺周圍妖兵,把本就已經混亂的血狼妖城,攪得愈發一塌糊塗。

到最後,甚至已經分不清哪些是霍靈飛殺的,哪些是這座妖城自己亂死的。

而霍靈飛,則始終在往更深處走。

他並未被這些表麵的混亂牽走全部注意。

因為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不隻是血狼城主。

也不隻是打崩一座妖城。

他要找的,是這座妖城更深處那條真正連向黑血祭原、赤骨妖嶺與冥火沼之間的血線總根。

隻有把那東西也一並打碎,這一夜摘頭祭旗的意義,才會真正拉滿。

想到這裏。

霍靈飛腳步不停。

一路所過,凡有敢擋路的高階妖將,無論是狼係、骨係,還是冥火沼提前埋在城中的聯絡者,都被他順手一擊打死。

沒有例外。

直到片刻後。

他終於在主殿之後,一片已經徹底塌陷大半的地宮區域前停了下來。

這裏原本應是一片殿後廣場。

可此刻,地麵已盡數裂開。

無數粗大的血色紋路,自裂縫深處若隱若現。

而裂縫下方,更隱隱能聽見一種像是無數血液順著骨管同時流動的低沉響聲。

“找到了。”

霍靈飛緩緩開口。

眼底,那抹殺意終於更實了幾分。

而也就在這時。

下方裂縫深處,幾道氣息明顯比普通妖將更強的身影,也終於咬著牙衝了上來。

總共五頭妖物。

三頭是血狼妖城最後的護脈統領。

另外兩頭,則明顯不是血狼一脈。

一頭通體覆骨,眼窩幽火燃燒,是赤骨妖嶺埋在血狼城中的骨將。

另一頭半邊身軀像是自黑火沼澤裏泡出來的一般,身後拖著長長火尾,則顯然屬於冥火沼一脈。

五頭妖物一衝上來,根本沒有廢話。

因為它們都知道,話在這時候,早已沒有任何意義。

它們唯一能做的,便是在霍靈飛徹底落下去之前,拚死把他攔住。

哪怕多攔一息。

也許都能給赤骨妖嶺和冥火沼那邊,多爭來一點準備時間。

“殺!”

最前方那頭血狼統領怒吼一聲,率先撲出。

其餘四頭也幾乎同時壓上。

一時間,骨矛、火鞭、狼爪、黑焰與血紋齊齊爆開。

放在平日,這五頭東西聯手,已經足以把一位普通第三步以下的大宗師撕成碎片。

可霍靈飛麵對這一切,神色連動都沒動。

他隻是抬手。

一拳。

簡單。

直接。

然後,便沒有然後了。

轟!

五道本來凶焰滔天的身影,幾乎同時在半空之中一震。

最前頭那頭血狼統領,整個胸膛當場炸開。

緊隨其後的那頭骨將,半邊妖軀連同手中骨矛一起,被震成了漫天骨片。

至於那頭冥火妖物,則連火都沒來得及散開,便被拳勁從中打穿,化作兩截燃燒著黑火的殘屍飛了出去。

剩下兩頭,更是連一聲完整慘叫都沒喊出,便已被四散開的餘勁活活絞碎。

五頭護脈統領,瞬滅。

霍靈飛收拳。

腳步不停。

而隨著這最後一層明麵上的阻礙被拔掉,下方那片裂開的地宮深處,終於再無遮掩。

那是一口井。

一口足有十餘丈寬,由無數血骨與妖紋層層盤起的血井。

井壁之上,纏滿了粗大的血色骨管。

而井底深處,則有一團不斷翻湧、不斷輸送、不斷朝外吐出濃重血氣的暗紅光團。

那便是整座血狼妖城真正的脈根。

也是這座城能連向黑血祭原殘脈,並與赤骨妖嶺、冥火沼互為照應的關鍵。

霍靈飛立在井口,低頭看了片刻。

眼底,並無半分波瀾。

下一刻。

他便一腳踏了下去。

轟隆!!!

整口血井,驟然劇震。

井壁上那些原本仍在朝外瘋狂輸送血氣的粗大骨管,瞬間崩出無數裂縫。

井底那團暗紅光團,更是像被什麽東西重重踩中了一般,當場往下一縮。

可也就在這一瞬。

一隻比先前更陰沉、更虛淡、卻也更讓人發冷的暗色手影,忽地自井底緩緩探了出來。

那不是完整的手。

而像是某種自更高處投下來的氣機,順著這口血井短暫顯出的“形”。

它一出現。

整片地宮廢墟都像是跟著沉了沉。

霍靈飛的目光,也終於第一次真正定在了它身上。

“又是你。”

他淡淡開口。

雖然沒有點名。

可下方那隻暗色手影顯然也聽懂了。

井底更深處,一道模糊、低沉、帶著難言壓迫感的聲音,緩緩響起。

“霍靈飛。”

“你殺得太過了。”

這一道聲音,不似真正降臨。

更像是某位存在順著殘餘血線,隔著上下兩重天,投下的一縷冷意。

可即便隻是一縷,也足以讓整座血狼妖城仍未崩塌的諸多殘陣同時顫抖。

然而,霍靈飛聽完這句話後,眼底卻隻有更重的冷色。

“你若真有本事下來。”

“便親自來攔。”

話音落下。

他根本沒有半句多餘廢話。

抬手。

出拳。

轟!!!

這一拳,不是打那隻手影。

而是直接轟向整口血井最核心處。

下一瞬,井壁炸裂,骨管盡斷,井底那團暗紅光團當場被拳意與氣血一起碾碎。

連帶著那隻剛剛顯化出來的暗色手影,也被這一拳正麵轟得寸寸崩散。

整片地宮深處,頓時響起一陣像無數骨管同時斷裂、無數血線同時抽空的崩滅之音。

而遠在二重天那座血殿之中。

血井之內,那位第四步魔君眼底的神色,也終於真正變了一下。

因為它比誰都清楚。

血狼妖城這條根,沒了。

而且,是被霍靈飛當著它這一縷意誌的麵,正麵打碎的。

想到這裏,它眼底那抹原本便已極深的陰沉,終於緩緩化作了某種真正的殺意。

“好。”

“很好。”

“本座倒要看看,你這口氣,今夜還能撐多久。”

血色大殿裏,聲音緩緩散開。

而一重天中,霍靈飛卻像是什麽都沒聽到一般。

他隻是看著腳下那口已經徹底炸毀的血井,緩緩吐出一口氣。

隨後,他才轉過身,看向整座已經注定要廢掉的血狼妖城。

城中火起。

血陣崩塌。

各處都在亂。

更多妖兵妖將正沿著破城各處,拚命往外逃。

而霍靈飛並未打算繼續一一去追。

因為他知道,血狼妖城到這一步,已經不必再花更多時間。

它活不了了。

真正該去接的,是接下來黑血祭原那邊,即將到來的大局。

想到這裏。

霍靈飛終於抬頭,看向黑血祭原所在的方向。

而就在那片夜幕另一頭,他能清晰感受到,兩股比尋常大妖更強、更沉、更急的氣息,已然同時動了。

赤骨妖嶺。

冥火沼。

都來了。

霍靈飛站在血狼妖城廢墟最高處,沉默片刻,忽地抬手一抓。

城中主殿殘骸深處,一麵半碎的血鏡,連帶著下方那枚仍殘留著部分城印氣機的血骨大印,頓時被他隔空抓了過來。

這兩樣東西,如今雖已半廢。

可留著,興許還能在黑血祭原派上最後一點用場。

下一瞬。

霍靈飛不再停留。

一步踏出,整個人已化作一道黑金流光,自這座徹底無主的血狼妖城上空衝天而起,直奔黑血祭原。

而在他身後。

整座血狼妖城,也終於在血線總根被打碎之後,徹底走向了失控。

它不會立刻塌成平地。

可從今夜開始,它已再不配叫做東部妖魔前沿三大支點之一。

因為這座城,已經廢了。

而這一份“廢”,很快便在血狼妖城周邊數十裏內擴散開來。

原本依附血狼妖城而活的一些小型妖寨、巡哨點與血食轉運隊,幾乎都在同一時間看見了那座城上方越來越亂、越來越散的血雲。

先是城中傳出長長短短的慘叫。

再然後,便是大片大片本該穩在高空中的血狼旗與血火燈,接二連三往下墜。

很多外圍妖物一開始甚至還不敢信。

因為在它們眼裏,血狼妖城再怎麽說,也是一座真正壓在東部前沿多年的大城。

怎麽可能說亂就亂,說廢就廢?

可當越來越多渾身是血、連頭都不敢回的狼妖逃卒從各條破路裏衝出來時,所有懷疑,都被徹底踩碎了。

“城主死了!”

“主殿塌了!”

“那個人族還在城裏!”

“快跑!跑晚了都得死!”

這些話,一句比一句更亂,也一句比一句更讓人發寒。

到了後麵,甚至已有不少外圍小妖寨的頭目,連等都不敢再等,便開始卷著各自那點東西往更遠處退。

因為它們很清楚,一旦血狼妖城真徹底完了,接下來東部這片前沿,最先倒黴的便是它們這些夾在大城與邊線之間的小點。

今夜之後。

整個血狼一脈在東部邊緣的聲勢,算是被霍靈飛一腳生生踩斷了。

而這一腳踩斷的,還不隻是聲勢。

更是很多妖物心裏那種“人族最多守關、不敢深入”的舊念頭。

今夜過後,隻要還活著的東西把消息往外帶,整個東部前沿都會知道一件事。

霍靈飛不隻是能守。

他還敢主動進城、主動摘頭、主動拆根。

而這種人一旦回到黑血祭原,與那座剛剛立起的人族前營連成一體,接下來這一戰,便絕不會隻是一場普通的壓營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