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妖城,位於東部妖地前沿更深處。

若以疆域而論,它自然算不得最龐大的一座妖城。

可若論前沿價值,它卻絕對足以排進最前幾位。

因為這裏不隻是妖城,更像是一座巨大的中樞。

往北,能接赤骨妖嶺。

往南,能通冥火沼。

往西,可照應黑血祭原與其後的數處小型祭地。

這些年來,凡東部前沿之中稍有規模的血食調度、妖兵輪換、祭線運轉,幾乎都要經過此城。

也正因如此。

血狼妖城的防禦,遠比表麵看起來嚴密。

高逾百丈的血鐵城牆之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妖紋。

每隔百丈,便有一座骨樓高高聳立,其上或臥著翼妖,或蹲著瞳光猩紅的夜巡妖將。

再往內,一道道血橋淩空貫通,將整座妖城切成了層層疊疊的區塊。

若有外敵殺入,別說一路直撲主殿,便是想在城中不迷失方向,都絕非易事。

此刻的血狼妖城,更比平日裏森嚴數倍。

黑血祭原戰報傳回之後,整座妖城都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抽了一鞭。

上上下下,處處可見來回奔走的妖兵與血騎。

有統領在喝令集結。

有陣師在檢查血紋。

有身軀龐大的骨獸被從妖窟中拖出,綁上重甲與長鉤。

而在最外圍的城頭之上,更有數十名血瞳妖將來回巡視,唯恐黑血祭原那邊的人族順勢壓來。

可它們怎麽都不會想到。

此刻那道最該被嚴防死守的人族身影,已然橫穿夜幕,來到了血狼妖城之外。

夜色之中。

霍靈飛立在一處低矮斷崖後方,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那座龐然大物。

晚風自妖城方向吹來,帶著濃鬱的血腥味與鐵鏽味,也帶著一股尚未來得及完全壓下的躁動。

他能感覺到,這座城已經動起來了。

但也僅僅隻是“動”。

還遠遠沒到真正備戰完成的地步。

城防在收束。

兵馬在聚攏。

主將的法旨在一層層下發。

這種時候,看似緊張,實際上卻也是最亂的時候。

想到這裏,霍靈飛眼底不由掠過一抹冷意。

對他來說,這便夠了。

他不需要把整座城都屠一遍。

也不需要把這裏徹底打成第二個黑血祭原。

他隻需要在最短的時間裏,踏進去,找到血狼城主,然後把對方的頭摘下來。

如此便夠。

片刻後。

霍靈飛緩緩收回目光,整個人的氣息竟開始一點點沉下去。

不是收斂得無影無蹤。

而是沉得如同夜色裏的一塊鐵。

不顯。

卻重。

他一步邁出,整個人像是與前方昏沉夜幕瞬間疊到了一起。

無聲無息。

數息之後,霍靈飛的身影已然逼近到了血狼妖城外三裏之地。

到了這裏,便已經徹底進入了妖城巡防圈。

前方不遠處,一隊十餘人的夜巡妖兵正在沿著荒地邊緣疾行,手中骨矛時不時掃向四周,顯然是在搜尋可疑動靜。

可下一瞬。

那支巡隊最前方的妖兵,身形忽地一頓。

因為它看見,前方夜色裏,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穿著黑衣,身形挺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可偏偏隻是看上一眼,便讓它心頭陡然一寒。

“誰?!”

那妖兵頭皮一麻,下意識低喝出聲。

其身後,其餘妖兵也齊齊一驚,骨矛瞬間抬起,殺意與妖氣同時翻湧而出。

可那黑衣身影卻沒有半點回答的意思。

隻是緩緩抬眸,看了它們一眼。

就是這一眼。

那名開口的妖兵隻覺得腦中轟的一聲,整個人幾乎瞬間僵住。

太冷了。

那不是看一支巡隊的眼神。

而像是在看一群已經死透了的東西。

“敵——”

它嘶聲欲吼。

可那個“襲”字,終究沒能真正出口。

因為就在它張口的瞬間,前方那道黑衣身影便已經消失了。

下一刻。

砰!

一聲沉悶爆響,驟然在巡隊中央炸開。

血霧升騰,骨甲崩碎。

那名開口的妖兵連反應都來不及,整顆頭顱便已被一拳當場打沒。

其餘妖兵臉色狂變,妖氣轟然爆發,紛紛抽身後退。

可霍靈飛根本沒給它們半分結陣的機會。

他身形一轉,手臂如刀般橫掃而出。

哢嚓!哢嚓!哢嚓!

三名妖兵的胸膛同時凹陷,整個人像破麻袋般倒飛而出,砸在地上時,已然氣息斷絕。

剩下那幾頭妖兵終於徹底慌了。

“敵襲!”

“敵襲——”

淒厲尖嘯,瞬間劃破夜色。

而霍靈飛聽著那聲音,神色卻依舊不變。

他甚至沒有去堵。

因為他本來也沒想悄無聲息地進城再慢慢找。

對這種層次的妖城而言,真要潛進去一點點摸,不僅慢,還容易被城中那些複雜血紋拖住節奏。

既如此。

那便索性直接些。

你既然要開門迎客。

我便正麵進去。

念頭落下,霍靈飛整個人再不停留。

隻見他腳下一踏,大地轟然崩裂,整個人已如黑金隕星一般,直朝血狼妖城正門方向暴衝而去!

轟!轟!轟!

沿途夜風盡碎,碎石倒卷。

那幾個勉強還活著的巡隊妖兵,甚至連他的背影都沒能看清,便被其掀起的氣浪生生撞得筋斷骨折,滾倒一片。

而前方城牆之上,數十名正在巡視的妖將與弓手也被那道突然衝來的氣息驚動了。

“什麽東西?!”

“前方有敵!”

“攔住他!”

一時間,喝聲四起。

整座城牆上的妖紋,幾乎瞬間便亮起了一半。

一道道血色箭矢與骨刺弩光,幾乎不分先後地朝前方那道衝來的身影傾瀉過去。

可霍靈飛看都沒看。

隻是身形略微一沉,肩背前壓。

下一瞬,那漫天箭雨與骨刺弩光,竟在撞到他周身丈許之地時,便像是撞上了一層無形氣牆,紛紛崩裂。

叮叮叮叮!

密集爆響接連炸開。

火星四濺,骨片橫飛。

可那道黑衣身影的速度,卻沒有絲毫減緩。

直到這時,城牆上的那些妖將,才真正看清來人的模樣。

一瞬間,它們臉色全變了。

“霍靈飛?!”

“是霍靈飛!”

“他怎麽會在這裏?!”

“快!快去稟城主!”

驚呼聲,尖嘯聲,幾乎同時響徹城頭。

而霍靈飛聽著這一個個因驚駭而扭曲的聲音,眼底卻隻有冷漠。

他雙腳再次發力,整個人幾乎在瞬間掠過最後一段荒地,直衝城門而去。

高逾百丈的血鐵大門,在他麵前急速放大。

門上血紋交織,門後隱約可見厚重至極的鎖鏈與橫梁。

若給這座城足夠的反應時間,它們完全可以把這裏封死,再借城內血陣拖住他。

可惜。

他不會給。

霍靈飛雙眸微抬,五指緩緩握攏。

下一瞬。

他沒有停,也沒有轉。

隻是朝著那座巍峨如山的血鐵城門,直接一拳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