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要橫罡山發布統一令,反攻妖魔!”

話音落下。

整座大殿,仿佛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一瞬。

柳源原本盤坐的身形,都不由得微微一頓。

他抬起雙眸,直直地看向霍靈飛。

那雙蒼老眸子之中,先是掠過一絲異色。

可轉眼。

那抹異色,便緩緩化作了一股壓抑已久的鋒芒。

“反攻妖魔?”

柳源低低重複了一句,聲音不大。

可隨著這四個字落下,他體內那股被壓在最深處的熾烈氣機,竟像是忽然被撥動了一下。

嗡!

整座大殿的空氣,都仿佛隨之輕顫。

霍靈飛麵色平靜,雙眸之中卻是一片冰寒。

“不錯。”

“不是守。”

“也不是等。”

“而是反攻。”

“這些年來,一重天的人族,一直都在退。”

“山關在退,疆域在退,城池在退,武人的膽氣也在退。”

“退到最後,退無可退,便隻能拿命去堵。”

“可憑什麽?”

“憑什麽這片天地是我人族的,他們卻能踩在我等頭上,逼得我人族隻能死守,隻能苟延殘喘?”

霍靈飛說到這裏,聲音依舊平靜。

可那股壓在平靜之下的殺意,卻如暗潮一般,緩緩湧動。

“那如今,便是最好的時候。”

“先把一重天內的妖魔狠狠幹掉。”

“把它們占下的城,拔掉。”

“把它們立下的祭壇,狠狠幹碎。”

“把它們往一重天滲血、滲兵、滲意誌的口子,全都堵死。”

“它們不是一直覺得,我一重天人族,隻配縮在山關之後等死麽?”

“那我便讓它們知道。”

“誰,才是這片天地真正的主人。”

話音一字一句落下。

柳源體內那股原本緩緩流動的氣機,也終於一點一點熾盛了起來。

他看著霍靈飛。

越看,眼底那抹沉寂多年的火,便越發壓不住。

是啊。

憑什麽?

憑什麽這數百年來,人族就得一直退?

憑什麽那些妖魔,便可以高高在上,視一重天為豬圈,視人族為血食?

又憑什麽,他們這些武人,空有一身氣血與刀兵,卻隻能一代又一代地守著山關,守著殘城,守著滿地屍骨,等著妖魔來攻?

想到這裏。

柳源胸腔之中,那股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鬱氣,竟都像是被霍靈飛這幾句話狠狠幹撬動了一般。

下一刻。

他緩緩從原地站起。

轟!

就在柳源起身的刹那。

一股熾烈、沉重、壓抑到極致的恐怖氣勢,轟然自他體內逸散而出!

像是一輪被狠狠壓縮到極致的大日,忽然從深淵中露出了一縷光!

整座大殿,瞬間低鳴!

四周陣紋齊齊亮起!

就連殿外山風,都像是在這一刻猛地一滯!

柳源雙眸之中,終於不再是先前那般淡漠平靜。

而是多了一抹極鋒,極冷,極烈的殺意。

“好。”

“好一個反攻妖魔。”

“這些年,守得太久,忍得太久,退得也太久了。”

“既然如今你要狠狠幹一場大的。”

“那吾這把老骨頭,便陪你狠狠幹一回!”

聽見這話。

霍靈飛嘴角不由得微微一笑。

以他的能力,自然是能夠媲美十大妖魔,隻不過,終究會有出紕漏的時候。

他的家人都在這裏。

若是到時候有大妖魔直衝而來。

以元武之中的戰力。

那三尊蓬萊仙不一定會幫忙。

也就隻有太師祖能夠托付。

而太師祖如今的實力,哪怕不及第三步,也距離第三步不遠了,危急之時,帶上他的家人,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想到這裏。

霍靈飛眼底那抹冷意,終於微微緩了一分。

不過那份緩和,並非退意。

而是徹底定下了某種念頭之後的平靜。

他看著眼前的柳源,緩緩拱手,聲音低沉,

“太師祖。”

“弟子既然要反攻,便不可能一直守在橫罡山內。”

“妖魔若真被狠狠幹急了眼,未必不敢繞過前線,直撲後方。”

“到那時候……”

霍靈飛聲音微頓,雙眸不由得沉了一下。

“我父母,小妹,都還在這裏。”

“邊陲之地,也還在這裏。”

“元武之中,三尊蓬萊仙未必會出手。”

“可若有您坐鎮。”

“弟子,便能真正放開手狠狠幹殺一場。”

話音落下。

柳源原本熾烈翻湧的氣機,微微一滯。

他看著霍靈飛,雙眸之中先是掠過一絲異色。

轉眼。

那抹異色,便化作了一股說不出的欣慰。

這小子。

終究不是先前那個隻知狠狠幹往前衝的後輩了。

如今的他,已然開始真正懂得了,何為大局,何為後方,何為自己身後必須守住的東西。

一個隻會殺的人,不算真正的領袖。

一個既敢殺,又知道自己該守什麽的人,才真正有資格扛起一界大勢。

想到這裏。

柳源胸腔之中,那股熾烈到極致的火意,竟都緩緩壓下了幾分。

他盯著霍靈飛,忽地低低笑了一聲。

“你小子……”

“倒是終於有點樣子了。”

霍靈飛聞言,眼皮都不由得微微動了一下。

“嗯?”

柳源負手而立,雙眸淡漠,卻自有一股橫壓群山的厚重威勢緩緩流淌。

“先前的你,像一把刀。”

“夠鋒,夠狠,夠霸道。”

“可刀再利,也終究隻是刀。”

“如今你倒是知道,何處該殺,何處該守了。”

“這才算真正有了幾分撐起一方天地的資格。”

話音落下。

霍靈飛沉默了一瞬。

隨後,緩緩拱手,

“弟子受教。”

柳源卻是輕輕擺了擺手,隨後抬眸看向殿外,聲音低沉而平靜,

“橫罡山,有吾坐鎮。”

“邊陲之地,有吾看著。”

“你那一家老小,也有吾看著。”

“隻要吾這把老骨頭還站得住。”

“別說大妖魔直衝而來。”

“便是那所謂的十大妖魔,真敢親自踏到橫罡山前,吾也要狠狠幹掉它半條命!”

轟!

隨著這番話落下。

柳源體內那股被狠狠壓縮到極致的氣血、刀意、靈機,陡然一震!

整座大殿,瞬間發出低沉嗡鳴!

霍靈飛雙眸微凝。

哪怕是他。

此刻都能夠清晰感受到,柳源這番話,並非虛張聲勢。

如今的太師祖,的確已然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層次。

雖未入第三步。

可那股被壓縮到極致的殺伐之意,卻已經讓他這位第三步,都不得不認真看待。

危急之時。

柳源若真徹底炸開。

隻怕真能狠狠幹掀翻半邊天!

想到這裏。

霍靈飛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終於徹底散去。

他緩緩直起身,雙眸之中,那抹壓抑已久的寒意,再無半分保留。

“有太師祖這句話。”

“弟子便放心了。”

“這一回。”

“弟子不但要狠狠幹拔掉一重天內所有妖魔據點。”

“還要狠狠幹把它們打疼,打怕,打到它們往後隻要聽見我人族的名字,都得先顫上一顫!”

說到這裏。

霍靈飛體內那股恐怖到極致的氣機,也終於緩緩翻湧而出。

轟!!

整座大殿,驟然一沉!

那並非單純的威壓。

而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大勢。

仿佛一尊立於天地之間的恐怖身影,緩緩睜開了眼,要將整個一重天都狠狠幹翻上一遍!

柳源看著霍靈飛,眸光之中那抹火意,終於徹底壓不住了。

“好!”

“這才像話!”

“你在前麵狠狠幹殺。”

“橫罡山與邊陲,吾替你壓著!”

“既然如此,那這統一令,也沒什麽好拖的了。”

話音落下。

柳源一步踏出,身形已然來到了大殿之前。

他雙手負後,眺望著橫罡山群峰,目光森寒,聲音卻如雷霆一般,轟然席卷而出!

“傳吾令!”

“召橫罡山諸祖、諸宗師、諸真傳,盡數入殿!”

“再傳東部諸關、諸城、諸宗!”

“今日橫罡山,議統一令!”

“議反攻妖魔之戰!”

最後一字落下。

柳源袖袍猛然一揮!

咚!!!

橫罡山深處,那口沉寂已久的古鍾,瞬間被無形氣機狠狠撞響!

厚重古老的鍾聲,頃刻間傳遍群山萬壑!

咚!咚!咚!

一聲聲鍾鳴,帶著森然殺機,轟然擴散!

刹那間。

整個橫罡山,無數閉關之地齊齊震動!

一道道氣息,驟然蘇醒!

無數弟子猛地抬頭,臉色大變!

“戰鍾?!”

“這是最高戰令?!”

“發生什麽事了?!”

“難不成……宗門要動真格了?!”

“難不成……宗門要動真格了?!”

無數驚呼聲,頓時自橫罡山各處響起。

而下一秒。

一道道強橫氣機,便接連自山中各個方向衝天而起!

有閉關已久的祖師猛地睜眼,麵色凝重,身形一步踏出,便自洞府之中橫空而去。

有宗師正在演武場中指點弟子,聽見鍾鳴後,臉色陡然一變,連半句廢話都沒有,轉身便朝主殿暴掠而來。

更有一眾真傳、核心長老、峰主,在這一刻盡皆被驚動。

“最高戰令……”

“多少年了,橫罡山已經多少年沒有響過這等鍾聲了?!”

“難不成妖魔要狠狠幹入東部了?!”

“走!先去主殿!”

“快!”

一道道身影,頓時撕裂長空。

整座橫罡山,像是被這三聲鍾鳴,徹底狠狠幹驚醒了一般。

而與此同時。

東部諸關、諸城、諸宗,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橫罡山的傳訊。

那是最高級別的宗門玉符。

其上隻有短短一句話。

“橫罡山召令,今日議戰,議統一令,議反攻妖魔。”

一句話。

卻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幹炸在了整個東部之上。

龍虎關內。

原本盤坐關頂、閉目調息的一位老宗師,雙眸驟然睜開,接過那道傳訊玉符之後,整個人都不由得站了起來。

“反攻妖魔?!”

他臉色接連變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些年來。

他們這些山關武人,喊得最多的,從來都不是反攻,而是死守。

守住今日。

再守明日。

誰都知道,妖魔該殺。

誰都知道,這些畜生踩在他們頭上太久了。

可真正敢把“反攻”這兩個字狠狠幹擺到明麵上的,卻幾乎從未有過!

想到這裏。

那名老宗師胸腔之中,竟都不由得有些發熱。

他猛地攥緊玉符,聲音低沉,“傳令關內,留守者繼續守關,其餘宗師以上,與老夫一同前往橫罡山!”

“是!”

而如此場景。

此刻,幾乎同時發生在東部各地。

一時間。

整個東部,風聲驟緊。

無數武人心頭震動。

不少人的第一反應,是驚。

第二反應,則是熱!

反攻妖魔!

這四個字,簡直像是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力量,狠狠撞進了他們胸腔深處,將那沉寂已久的熱血,一點一點狠狠幹點燃!

橫罡山主殿之外。

不過短短一炷香。

便已有一道道強橫身影,接連落下。

轟!

轟!

轟!

大地震顫。

虛空低鳴。

有祖師立於殿前,雙眸凝重。

有峰主麵色肅然,不發一言。

也有真傳弟子落地之後,臉上仍舊帶著濃濃的驚疑與熾熱。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連最高戰令都動用了,難不成真要狠狠幹狠狠幹狠狠幹出一場宗門大戰?”

“放屁,宗門大戰能值得柳祖師親自撞鍾?!”

“那是……妖魔?!”

“莫非山外出了大變故?!”

“別猜了,進去便知!”

一時間。

整座主殿之前,盡是低沉議論。

可哪怕眾人心中翻湧再多,在踏入大殿的一瞬間,卻還是齊齊安靜了下來。

因為大殿深處。

柳源已然負手而立。

而其身側。

霍靈飛,也正靜靜站在那裏。

兩道身影。

一老一少。

可那份壓在大殿之中的氣勢,卻像是兩輪沉在天穹之上的烈日,讓所有人剛一進來,心頭都不由得狠狠一沉。

尤其是霍靈飛。

隻是站在那裏,並未刻意釋放氣機。

是霍武仙!

霍武仙從閉關中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