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天內。

橫罡山。

恐怖的氣息瘋狂的在霍靈飛的身側逸散,其雙眸緩緩睜開。

臉上不由得流出一抹冷漠。

感受著腦海中,跟魔神尊緊密的聯係。

他的雙眸並沒有任何的平靜。

反而是充滿了殺意。

通過魔神尊所看到的二重天,幾乎讓他難以平靜。

那不是簡單的畫麵。

而是一場,隔著無盡界壁,仍舊能夠聞到血腥味的屠殺與囚禁。

裂骨城。

荒奴營。

黑塔骨牢。

還有那一張張麻木、空洞、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人族麵孔。

霍靈飛緩緩坐起身。

周身那股原本就極其恐怖的氣息,在這一刻更是如暗潮一般翻湧起來。

轟!

腳下石台,竟都因這股壓抑到極致的殺意,而裂開了一道縫隙。

“二重天……”

霍靈飛低低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們是真該死。”

話音落下。

他眉心微微一顫。

通過和魔神尊之間那種緊密無比的聯係,裂骨城內的一切,依舊在不斷映入他的識海。

他看見霍靈飛以魔軀狠狠幹碎城門。

看見裂骨魔君被一拳打爆。

也看見那一座座囚籠之中,被當作牲口圈養的人族。

每多看一息。

他眼底的寒意,便更重一分。

不是憤怒到咆哮。

而是一種,殺到極致之後,反而近乎冷寂的沉怒。

他估算了一下時間,感受著自身的氣息,緩緩起身。

也是時候了。

一重天內。

也該清肅這些所謂的妖魔了,占據他們人族疆域這麽長時間,也是時候還回來了。

他感受著自己拿若隱若現的連接。

麵色依舊平靜。

魔神尊的姿態,依舊還存在二重天內。

隻不過。

他能夠分出兩份精神力,一邊操縱著魔神尊,一邊控製著本尊。

如今成為了第三步。

他自然是能夠感受到,一重天和二重天有壁壘。

二重天內的那些第四步以上,暫時還無法踏入其中,除非是一重天和二重天徹底融匯。

否則。

便無法徹底的降臨。

想到這裏。

霍靈飛眼中的那抹冷意,終於徹底定了下來。

這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個極好的消息。

二重天之中的真正大妖魔、老怪物,暫時還下不來。

隻要一重天與二重天之間的壁壘還在,它們便隻能隔著裂縫,隔著祭壇,隔著一道道界壁縫隙,往這一方天地裏滲血、滲兵、滲意誌。

可滲透,終究不是降臨。

它們下不來。

那這一重天,便還是他說了算!

念頭落下。

霍靈飛身形一晃,便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出現。

霍靈飛已然站在了一處殿宇之中。

他感受著裏麵的氣息,似乎有些意外。

閉關了一段時間。

滿打滿算似乎不過數日。

他便能夠感受到,太師祖的氣息似乎強了一些。

見此情況。

霍靈飛倏然想到了,自己太師祖目前所走的流派。

核爆流。

想到這裏。

霍靈飛眼角都不由得微微抽了一下。

先前他還隻是覺得,自家這位太師祖走的路子有點凶。

如今再一感知。

這哪裏隻是有點凶。

分明是把一身氣血、靈機、刀意,統統狠狠幹壓縮到了一起,像是硬生生把一輪烈陽塞進了體內。

平日裏不顯。

可一旦炸開,怕是真要狠狠幹掀翻半邊天。

念頭剛落。

大殿深處,那道盤踞已久的氣息也緩緩一動。

緊接著。

一道低沉蒼老的聲音,平靜傳來。

“來了?”

霍靈飛抬眸望去。

隻見柳源盤坐於大殿最深處,雙眸已然睜開。

比起先前,這位橫罡山太師祖身上的暮氣明顯淡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強行壓在皮囊之下的恐怖爆發力。

像一座已經灌滿熔漿、卻還被死死封著口子的火山。

柳源隻是靜靜地看著霍靈飛。

可越看。

他那雙蒼老的眸子裏,便越是不由得掠過一絲異色。

先前霍靈飛閉關之時。

其身為第三步的實力就已經讓他們驚駭。

如今。

可如今再見。

卻又不一樣了。

那不是單純意義上的“強了一些”。

而是一種,愈發圓融,愈發沉凝,甚至讓人隱隱有些看不透的變化。

像是體內那股本就恐怖的力量,在短短數日之間,再次被狠狠幹錘煉了一遍。

不顯山。

不露水。

可一旦真正動起手來,隻怕比先前又要凶悍了一截。

念頭落下。

柳源都不由得輕歎了一聲。

“你這小子……”

“當真是一天一個樣。”

“才閉關幾日,氣息居然又強了。”

霍靈飛聞言,臉上並沒有什麽得意。

隻是微微搖頭,緩緩開口,

“太師祖說笑了。”

“不過是閉關中略有所得,勉強將自身那點底子,再打磨得紮實了一些罷了。”

他說得平靜。

可這話落在柳源耳中,卻讓後者眼角都不由得微微**了一下。

略有所得?

這小子如今站在那裏,單單隻是氣息內斂不發,便已經給人一種山海沉墜般的壓迫感。

若是真正放開手腳。

隻怕連尋常第三步,都未必敢說能穩穩接下他一拳!

結果到了他嘴裏,倒成了“略有所得”。

念頭至此。

柳源都不由得輕哼了一聲,“你這小子,如今倒是越來越會謙虛了。”

霍靈飛聞言,臉上終於勉強露出一絲淡淡笑意,

“倒是太師祖實力倒是強上了不少。”

聽見這話。

柳源嘴角抽了一下。

再強也沒有霍靈飛這般強盛。

這版年紀,就已經成為了第三步。

君臨整個元武。

甚至如今一句話,整個元武所有的大宗,所有勢力,都得出動。

而如今。

他更是聽說了。

先前霍靈飛的話,已經讓元武所有的勢力乖乖照做,甚至他們都跟打了雞血一樣。

無數弟子瘋狂湧入元武邊境山關。

如此場景。

哪怕是柳源回想起來,心中都依舊有些感慨。

那可是整個元武。

不僅僅隻是東部,也不僅僅隻是橫罡山麾下。

而是諸方大宗、各路勢力、無數武人,在聽見霍靈飛先前那番話後,竟都像是被狠狠幹點燃了一般,紛紛動了起來。

要知道。

以往的元武,雖然同樣共抗妖魔。

可說到底,更多時候,還是各掃門前雪。

哪有像如今這般。

隻因霍靈飛一句話,天下武人便盡皆呼應,甚至一個個熱血上頭,恨不得當場就提刀上關,與妖魔狠狠幹上一場。

想到這裏。

柳源再看向霍靈飛時,眸光都不由得有些複雜。

那不是單純看一個後輩。

而是在看一個,真正已經能以一己之勢,撬動整個元武大局的人物。

念頭至此。

他都不由得搖了搖頭,緩緩道:

“你小子,倒是不用再抬舉吾了。”

“老夫這點進境,放在旁人眼裏,或許算得上嚇人。”

“可放在你麵前,還真算不得什麽。”

“更何況……”

說到這裏。

柳源的目光,似有似無地朝殿外掠了一眼,嘴角都不由得輕輕抽了一下。

“如今你一句話,連整個元武都能跟著動。”

“那些個向來鼻孔朝天的大宗,一個個如今聽見你的名字,怕是連呼吸都要小心幾分。”

“吾這老骨頭,就算再強上一些,又怎麽比得上你這般氣候。”

聽見這話。

霍靈飛沒有反駁,隻是嘴角咧笑了一下,“太師祖,我隻是做了早該做的事情罷了。”

隨即。

他停頓了一下,淡淡的說,“如今的元武,也早該如此了。”

柳源聞言,雙眸不由得微微眯起。

如今的元武,也早該如此了?

這話。

若是換作旁人來說,隻怕多少顯得有些狂妄。

可從霍靈飛口中說出來,卻偏偏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因為如今的他。

確實有資格說這句話。

想到這裏。

柳源都不由得輕吐出一口濁氣,隨後緩緩搖頭,道:

“早該如此,說得倒是輕巧。”

“可這元武數百年來,早已不是一句話就能擰成一股繩的時候了。”

“宗門有宗門的心思,大宗有大宗的盤算,山關有山關的顧慮,諸城有諸城的懼意。”

“嘴上說著共禦妖魔,真要到了見血的時候,又有幾人願意狠狠幹站出來?”

說到這裏。

柳源頓了一下,隨後看著霍靈飛,嘴角竟不由得泛起一抹淡淡的異色。

“不過……”

“你小子倒是個異數。”

“先前你那番話,若是換作其他人去說,別說讓整個元武動起來了,隻怕不少人當場便要在心裏冷笑。”

“可偏偏是你。”

“所以他們信了。”

“也怕了。”

“更熱了。”

柳源這幾句話,說得極淡。

可落在霍靈飛耳中,卻讓他眼底都不由得微微波動了一下。

信了。

怕了。

更熱了。

這幾乎便是如今元武各方勢力的真實寫照。

他們信霍靈飛有這個實力。

也怕霍靈飛真狠狠幹清算下來,誰若拖後腿,必然會被狠狠幹踩下去。

可同時。

他們也確實被霍靈飛那股氣勢點燃了。

人族被壓了太久。

被妖魔騎在頭上太久。

哪怕不少人已經習慣了這般日子,甚至覺得忍一忍,熬一熬,便也過去了。

可當真正有一個人,硬生生以無敵之姿站出來,將那些所謂的規矩、顧慮、妥協,全都狠狠幹踩碎之時。

那股早已沉寂太久的血,終究還是會熱起來。

念頭至此。

霍靈飛都不由得低低笑了一聲。

“太師祖過譽了。”

“他們不是信我。”

“他們隻是……太久沒見過有人,敢真的狠狠幹殺妖魔了。”

“如今我既然站出來,他們自然也就跟著熱了。”

“說到底。”

“元武的武人,骨頭還沒徹底爛幹淨。”

“隻是這些年,被壓得太久,忍得太久,也憋得太久了。”

話音落下。

大殿之中,頓時微微一靜。

柳源看著眼前的霍靈飛,眸光也不由得深了幾分。

忍得太久。

憋得太久。

這話,又何嚐不是在說他自己?

這些年來。

橫罡山身為東部唯一的大勢力,表麵風光,實則何嚐不是一直在忍,在撐,在壓著一口氣。

不敢輕易退。

更不能狠狠幹失控。

一旦失控,整個東部都要跟著崩。

所以哪怕他柳源一身橫罡,殺性滔天,也依舊隻能年複一年地坐鎮山中,眼睜睜看著邊境線不斷被妖魔蠶食,看著無數人族在山關外流血,看著元武各宗在大勢之下互相試探、彼此提防。

這種憋屈。

這種鬱氣。

早就壓在胸中太多年了。

想到這裏。

柳源不由得再次吐出一口氣,淡淡道:

“你這話,倒是說到了點子上。”

“不是骨頭爛了。”

“隻是沒人帶頭狠狠幹站出來。”

“如今你既然狠狠幹開了這個口子,他們自然也就跟著往前湧了。”

霍靈飛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不過下一刻。

他卻忽地抬起頭,嘴角掀起一抹冷冽弧度。

“而且。”

“若隻是熱血上頭,倒也還不夠。”

“真要讓元武徹底變成一塊鐵板,還得狠狠幹見血。”

“得讓他們知道,妖魔不是不能殺。”

“更得讓他們知道,退一步,不是海闊天空,而是把自己的命,把後輩的命,把整個人族的命,全都狠狠幹送出去。”

他說到這裏時,聲音依舊平靜。

可那份平靜之下,卻自有一股令人心驚的狠意緩緩流淌而出。

柳源雙眸微抬,注視著霍靈飛。

片刻後。

他竟緩緩點了點頭。

“不錯。”

“武人終究還是武人。”

“光靠嘴說,終究不夠。”

“想把這股勢真正立起來,確實還得狠狠幹殺上一場。”

“殺到那些人徹底清醒。”

“也殺到那些妖魔,再不敢輕視我元武。”

說到這裏。

柳源的嘴角,竟都不由得掀起了一抹森冷弧度。

顯然。

對於這種事情,他心裏也早已憋了太久。

而霍靈飛見狀,則是咧嘴笑了一下。

“所以,太師祖您這身氣息,倒也來得正好。”

“若是後麵真狠狠幹起來,弟子怕是還能跟在您後麵,好好長長見識。”

柳源聞言,頓時輕哼了一聲。

“少來。”

“真要狠狠幹起來,誰跟在誰後麵,還真不好說。”

“以你小子如今這副模樣,怕是到時候衝得比誰都快。”

霍靈飛摸了摸鼻子,臉上倒是露出一抹難得的輕鬆。

“那倒也是。”

“弟子向來不擅長站在後麵看。”

“真要見了妖魔,怕是確實忍不住。”

聽見這話。

柳源嘴角都不由得抽了一下。

這小子說得倒還真是實話。

縱觀霍靈飛一路走來,哪一次真正狠狠幹起來的時候,不是第一個往前撲的?

別人是見勢而動。

這小子倒好,更多時候是狠狠幹把勢先打出來,再讓別人跟著動。

想到這裏。

柳源眼底那抹複雜之色,倒也再次緩和了幾分。

而大殿之中的氣氛,也在這一來一回之間,終於真正鬆緩了些許。

隻是。

這份鬆緩,並未持續太久。

因為柳源很快便發現。

霍靈飛雖然臉上帶笑,可那雙眼眸深處,卻始終壓著一股極冷的東西。

那不是簡單的怒。

而是一種……

連霍靈飛這等人物,都難以徹底壓下去的沉怒。

念頭至此。

柳源臉上的那絲鬆緩,也緩緩收斂了回去。

他盯著霍靈飛,沉默了數息,才緩緩開口。

“行了。”

“水也水得差不多了。”

“你小子此次出關,一身殺意重成這樣,可不像隻是專程跑來,跟吾聊兩句元武大勢的。”

“說吧。”

“到底怎麽了?”

話音落下。

大殿之中,空氣仿佛都緩緩沉了下來。

霍靈飛臉上的那抹淡淡笑意,也一點一點斂去。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

他緩緩抬頭,看向柳源。

那雙眸子之中,最後一絲鬆緩,終於徹底散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冷到極致的平靜。

“太師祖。”

“弟子此次前來,確實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