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乖什麽心思,竇瑜一聽就明白過來。
她隻是揉了揉小乖的頭,低聲道,“每個人有每個人要走的路,我們幫不了她們!”
那兩個孩子想要買也不是不可。
隻是她要小乖明白,善心可以,但是不能做爛好人。
城外比這兩個孩子可憐的人比比皆是,幫不過來,也買不過來。
就算去城外買,她還挑一挑選一選,不可能是個人就買回家。
小乖看著竇瑜,又看了看已經看不見的姐妹兩人,慢慢的放下了簾子。
有些艱難的吞了吞口水,“娘,我……”
“小乖,世上可憐之人太多,曾經你我皆是,但我們能做的是給幾個錢,多的就沒了。你記住,不要輕易買人回家,尤其是買女孩子。你現在還小不懂,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
有錢有勢長相俊俏的公子,買下一個賣身葬父、葬母,或被父母賣掉的可憐淒苦女子,感恩的人會有,但更多人會利用這所謂的恩親,來個以身相許,弄得恩人一家子雞飛狗跳,夫妻離心。
小乖確實不懂。
想的也沒那麽深。
但是榮摯懂。
他忽然間明白了竇瑜這句話深層的意思。
“別苦著臉,今兒咱們搬新家,要高興些!”竇瑜捏了捏小乖的臉。
便縮回手坐的端正,腰杆挺的筆直。
那種氣勢和平時慵懶截然不同。
小乖看著竇瑜,點了點頭。
伸手去摸了摸大黃狗的狗頭,捏著它的耳朵,心裏雖惦記那對姐妹,但漸漸的心裏的不忍也就散了。
如娘親所說,天下可憐人太多,曾經他們母子也是。有善心人會給他幾個錢,但從沒有人想過領他回家。
不能說人家沒善心,若是沒善心,就不會給他錢。
娘不買下那對姐妹,也不能說娘沒善心。
小乖搖了搖頭,呼出一口氣。
靈草、鈴蘭也是看見了小乖,她們也沒奢求會被買下,隻不過還是惦記著他給的錢,讓她們吃了幾天飽飯。
在親娘沒了後,饑一頓飽一頓是常態。
今日被賣,姐妹兩人早就有準備。
也知道,遲早會有這麽一天。
但是她們沒有想到,會被賣給一個圓滾滾,渾身香氣四溢,麵白唇紅的胖婦人。
“哎喲,孫媽媽,您看看這兩丫頭,模樣隨她們娘,您買回去好好養一些時日就知曉我沒騙您!”
孫媽媽在勾欄妓館打滾多年,看人眼光自是毒辣。
要不是瞧出這兩丫頭瘦歸瘦,但是模樣不俗,她也不會過來瞧。
這朱老實還真是一點不老實,平日裏有兩個錢就上勾欄妓館消遣,家裏也不是窮的揭不開鍋,竟要賣閨女。都說有了後娘就有後爹,這沒有娘的孩子啊……
“十兩銀子我要了!”
朱老實小聲問,“十兩一個?”
“……”
孫媽媽淡淡的掃了朱老實一眼,抬手捏住鈴蘭下巴,仔細看了看五官,“得吧,就十兩一個!”
“您再添一點,這兩個孩子……”
孫媽媽一聽不樂意了,“二十兩,多一個子都沒有,要賣我人帶走,你跟我去寫賣身契,不賣就算了!”
也不是非賣不可。
這個年紀,買回去**也需要幾年,吃穿用度也是一筆開支。
尤其是今年雪災,那些常客都不樂意出門,銀錢不好賺。
朱老實猶豫片刻,見孫媽媽要走,連忙出聲道,“二十兩就二十兩,賣了!”
靈草、鈴蘭冷漠的看著興高采烈的親爹,看著妓館大門,她們兩個臉色慘白,詫異震驚、絕望。
“爹!”鈴蘭喊了一聲。
朱老實推了鈴蘭一把,聲音裏都是責備,“愣著做什麽,趕緊進去!”
“你確定嗎?”鈴蘭冷著聲問。
清淩淩的眼眸裏,迸發出濃烈的恨意。
朱老實被看的心虛。
揚手就給了鈴蘭一巴掌,“老子生你養你,如今家裏吃不上飯,賣你們姐妹兩個,也是給你們找個安身之處!”
鈴蘭捂住臉。
說出的話比朱老實還無情,“行,我們反抗不了,今日你賣了我們,從此你就當沒我們這兩個女兒,我們也當沒你這個爹!”
雖不說眾目睽睽之下,但被鈴蘭這麽忘恩負義一說,朱老實氣不打一出來,揚手就要打鈴蘭,鈴蘭快速躲開,站在一邊冷聲,“我們現在可不是你的女兒了,想打我,你問過孫媽媽了嗎?”
“……”
“……”
朱老實、孫媽媽都驚呆了。
就是靈草也詫異萬分。
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這,這忒膽大包天,太敢說了。
孫媽媽讓人拿錢給朱老實,朱老實拿了錢簽字畫押,轉身就走,是一眼都沒看著兩個女兒。
靈草眼圈發紅,眸子裏都是淚水。
鈴蘭卻在孫媽媽麵前跪下,字字真誠,“孫媽媽,您想要我做什麽,我都聽您的,隻一個要求,不要讓我姐姐跟我一樣淪落風塵,您開個價,我以後努力賺錢為我姐姐贖身。您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
鈴蘭說完,用力磕頭。
一下一下,腦門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孫媽媽瞧著鈴蘭。
說實話,鈴蘭太有主見,若是她不肯服軟,想要**出來不易。
而且她瞧著就心眼多,自帶一股子傲氣。
靈草溫溫柔柔,乖巧可人。
但妓館最不缺的就是溫溫柔柔,乖巧可人的妓子。
畢竟哪一個不是往溫柔可人這方麵**。
但一剛一柔的姐妹花一起伺候,豈不是更有滋有味。
所以她開了一個天價,“一萬兩,你什麽時候攢足了一萬兩,我就放你姐姐走!”
“……”
靈草、鈴蘭驚愣在原地。
一萬兩。
她們可能一輩子都攢不起這麽多銀子。
而她們賣進來才多少銀子。
十兩一個。
靈草眼淚直流。
鈴蘭忽然笑了。
站起身擦了擦額頭的血,衝著孫媽媽笑,“媽媽,我會努力攢銀子的!”
放屁。
總有一日,她要燒了這妓館。
妓館燒了,賣身契自然也就沒了。
這世道不讓她好活,那就誰也別想好過。
靈草去拉鈴蘭。
心疼的給鈴蘭擦額頭的血。
“我沒事,咱們以後要聽孫媽媽的話,知道麽?”
靈草素來聽鈴蘭的話,都說鈴蘭說什麽,她就是什麽。
點了點頭。
但心裏卻想著,她要努力攢錢,讓靈草離開妓館。
而不是自己走,把鈴蘭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