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看去,一個容貌明豔的小姑娘正側身坐在客棧二樓的窗戶前。她烏黑的長發被高高紮起,上麵沒有多餘的配飾,卻是清純動人。
一雙黑眸明亮水靈,自帶幾分笑意。
見他看過來,小姑娘臉上的笑意更盛,紅唇白齒,滿眸嫣然,“呆子,你還不去追?你的錢袋要跑遠了!”
竇雁鳴微愣過後,拱手笑道,“多謝姑娘提醒。”
“咦?”
柳飄飄眨了眨眼睛,“你怎麽一點也不驚訝?難道你早就知道自己的錢袋被偷走了?”
竇雁鳴搖了搖頭,卻沒有多說。
小乞丐第二次撞到他身上時,他確實感覺到了不對勁,但他沒想到目標竟然會是他的錢袋。
竇雁鳴看向腰間的玉佩,這玉佩方才就在錢袋旁邊,他以為小乞丐的目標是玉佩才沒有第一時間理會。
可那錢袋是姑姑親自給他繡的。
眼中的神色逐漸沉下,他再度朝著客棧二樓的人拱手道謝,撐著雨傘便往小乞丐離開的方向走去。
柳飄飄好奇的探出去,也不知道竇雁鳴是什麽回事。
“他一個人過去不會有什麽意外吧?”
口中嘀咕了一句,柳飄飄越發不放心,衝著廂房外喊道,“大師兄,我有些事先出去一趟了!”
不等外頭的人回應,柳飄飄拿起佩劍,身姿利落的朝著樓下跑去,撐開一把油傘就消失在雨霧,身後的人都沒來得及去追。
……
劈裏啪啦的雨水下了一整天。
竇雁鳴問了幾個路人才來到一處荒廢的宅子前。
這宅子據說是鎮上一個大老爺前些年買下的,一直空著沒人住,今年就被雨水衝塌了一大片圍牆,等有人發現時,宅子裏已經住滿了流民。
宅子在鎮子外,加上主人早就搬到了外地,鎮上的居民也就沒怎麽管他們。
可漸漸地,人卻越來越多了。
竇雁鳴撐著雨傘走進去,遠遠就聽見不遠處的廂房裏傳來孩童的啼哭聲還有男人暴怒的打罵。
他還沒走過去,廂房的門就被“砰”的一聲從裏頭被推開,一個灰色的小身影被人從屋裏扔出來,重重的摔到泥水上。
小孩兒卻顧不上身上的疼痛,一骨碌的爬起來,衝著廂房裏大喊,“周大牛,你敢騙我!你說好了,隻要我找銀子回來,你就讓我舅舅他們住在這裏!你現在是什麽意思?這宅子又不是你的,你憑什麽要趕我們走!”
“你他娘的兔崽子還敢這麽跟老子說話!?”
高大的漢子從裏頭出來,指著小六就罵道:“你當老子是傻子不成?這錢袋看著就值不少銀子,裏頭怎麽可能一文錢都沒有?你趕緊把錢都給老子拿出來,要不然老子把你摁到水裏淹死!”
小六臉色發白。
洪水害得他家破人亡,那些痛苦的哀嚎似乎還在耳畔,他對水自然是恐懼的。
可聽著屋裏頭傳來的哭聲,小六還是梗著脖子叫道:“沒有就是沒有!你隻說你要錢,又沒說你要多少。你也說錢袋值錢,你拿去當了不行嗎?”
“死崽子,還敢頂嘴?”
周大牛一腳踹了過去,罵道:“你以為老子不知道嗎?這錢袋指不定是你在哪裏偷回來的,要是老子拿去當了,被人發現我就要去坐牢!小畜生敢害老子!”
怒意上頭,周大牛又是一腳踹過去。
小六本來就瘦小,被漢子連續踹了兩腳,整個人痛苦的蜷縮在地上。
“哥哥!嗚嗚,不要再打我哥哥了。”
兩道小身影跌跌撞撞的衝出去,其中一個更為年幼的小男孩哆嗦著身子擋在小六前麵,“你、你再打我哥哥,我就報官!爹爹說了,衙門會把你這些壞人全都抓走!”
周大牛氣得扭曲了臉。
什麽時候輪到這些小崽子威脅他了?
“他娘的,老子現在就把你們扔進水井裏淹死!”他陰沉著臉,抓起攔在麵前的小崽子就要走。
隻是一轉身,穿著湛色袍子的公子就站在雨幕中定定的看著他們,那雙深邃的黑眸如同化開的墨水,沾染著寒意。
周大牛心頭發怵,“你、你是誰啊?站在那裏做什麽?嚇唬老子是吧!”
竇雁鳴走進院子裏。
“大、大爺?”
小六好不容易爬起來,瞧見站在院子裏的人,他本就慘白的臉嚇得連最後一絲血色都沒有了。
但看了眼周大牛,他瞬間有了決定,跪在地上撲通撲通的磕頭,“大爺,求求你救救我舅舅跟弟弟妹妹,哪怕你要抓我去坐牢,我也願意的!求求你了,嗚嗚……”
孩童壓抑的哭聲卷著嘀嗒的雨水聲。
竇雁鳴走到屋簷下才將雨傘收起。
連日來的雨水,讓宅裏有好些地方都已經發黴了,空氣中飄著一股黴味和苦澀的藥草味,味道是從廂房裏飄來的。
這間宅子本來就沒有人住,宅子的主人早就把僅剩的家具都搬走了。竇雁鳴看進廂房裏,除了被燒過的木炭外,隻在角落處看見一堆幹草,上麵躺著一個表情痛苦的男人。
男人似乎想起身,卻因為身上的傷太重,掙紮了好幾回連翻身都做不到。
如果不及時醫治,這個男人絕對會死。
他走進廂房裏,血腥味便伴著腐臭味湧來,不用想也知道是這個男人身上的傷已經腐爛了,能嚴重到這個程度,肯定是因為耽誤太久了。
“你幹什麽?”
周大牛滿臉警惕的看著竇雁鳴,見對方竟然走進了廂房裏,他立馬就急了,“這裏是我的地方!你什麽意思,趕緊給我出去!”
竇雁鳴看都不看他一眼,掀開男人用來當被子的破衣服才發現他的大腿上有一個滲著黑血的傷口,傷口皮肉外翻,看著像是被什麽東西砸在腿上,長期沒有妥善處理就變成這樣。
摸了摸男人額頭,果然很燙。
是發熱了。
“大爺,大爺,求求你救救我舅舅吧!你就算讓我現在去死,我也願意!錢袋我還給你,大爺,我求求你了!”
瘦小的男孩兒手腳並用的爬過來,對著竇雁鳴“咚咚咚”的磕頭。
跟在他身旁的一對小孩兒也是撲通跪下,嗚嗚的求著他救救自己的爹爹。
竇雁鳴簡單的檢查過傷口,所幸還沒到無力回天的地步。他看著身後的小乞丐,“你偷我錢袋就是為了救你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