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客棧已經安排好了,就在前麵的煙雨客棧!”
撐著雨傘的侍衛從雨霧中走來,劈裏啪啦的雨水像斷弦的珠子般打落在房屋上。
抬眼望去,竟然連不遠處的烏家湖也看不清楚。
竇雁鳴放下手中的茶杯,眸色沉沉道:“趙一,這場雨下了多久了?”
“回公子,至少也有兩個月了!”趙一下意識的拱手回答,“屬下一路隨公子南下,沿途都有打聽消息。”
“南方連日來的雨水讓百姓苦不堪言,好些地方都已經發生了洪水,死傷無數,要是不及時處理,恐怕等雨水停後就會有瘟疫。”
“……瘟疫。”
竇雁鳴臉色沉下,果斷道:“你立刻給我準備紙筆,等我把藥房寫好後送到衙門那兒,讓他們趕緊準備,絕不能讓瘟疫肆虐!”
“我知道了,公子,我馬上去。”
趙一眼睛一亮,趕緊又跑進雨霧中,生怕誤了公子的事。
自家公子的本領他最清楚不過,不僅能文能武,更是精通醫術。
跟宮中那位一模一樣。
筆墨很快就被取來,竇雁鳴思索片刻就寫了三個方子,從腰間取下玉佩遞給趙一,“告訴他們,藥材跟糧食都必須馬上開始準備,一旦等瘟疫真的來了再準備根本來不及行。”
通體碧綠的玉佩上刻著一個“竇”字,看見這個玉佩後,當地的官員自然不敢違抗命令。
趙一本想答應,可瞧見雨水這麽大,他忍不住擔憂,“公子,請允許屬下先護送你回到客棧再去衙門,雨勢太大,屬下擔心會出事。”
“沒事,你去吧,我也正好想要去四處逛逛。這烏家鎮,我還沒來過呢。”
當年他跟著姑姑四處遊曆,曾在杭州一帶停留過一段時間,烏家鎮便是在杭州邊上。當時他還年幼,姑姑要處理的事情很多,壓根沒機會四處看看。
現在,他倒是有了閑情雅致。
給店家付了銀子,竇雁鳴撐起傘,“你把事情處理好後直接回客棧等我便好。”
“知道了,公子!”
趙一趕緊拱手,也不敢再耽誤時間,匆匆就往衙門那邊走去,很快就消失在雨霧中。
竇雁鳴伸手接住了冰涼的雨水。
哪怕已經六月了,這場雨依舊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再這樣下去,受災的百姓隻會越來越多。
姑姑他們在京中怕是也要接到消息了,他提前準備總是沒錯的。
“哎!你這小崽子幹什麽,下雨不用看路嗎?亂跑什麽,小心摔死你!”
“大叔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哎喲——”
等竇雁鳴抬頭看去,一個小小身影恰好撞到了他身上,吃痛一聲後摔倒在滿是髒水的地上。
小男孩看著也就八九歲的樣子,身上灰色的麻衣分不清本來就是這顏色還是太髒了,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也沾著好些泥濘,整個人看著髒兮兮的。
下這麽大的雨,男孩兒連一把雨傘都沒有。
竇雁鳴皺下眉。
小男孩瞧見他這個表情,嚇得立刻爬起來,臉色都白了,“大爺,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撞到你身上的,我幫你把衣服洗幹淨吧。”
意識到自己嚇到他,竇雁鳴搖了搖頭,將雨傘舉至他頭上,“我這身衣裳無礙,倒是你,下這麽大的雨為什麽還在外麵亂跑,你家裏人呢?”
“這位公子,你是剛來我們鎮上的吧?這小崽子就是個乞丐,整日在鎮上亂跑,把我衣服都弄髒了,真是晦氣!”
方才被撞到的漢子罵罵咧咧的,他褲子上明顯還沾著泥巴跟汙水,正是被小男孩給蹭上去的。
竇雁鳴側首看去,平靜的神色卻是不怒自威。
漢子看了眼就不敢再罵了,隻嘀咕著今日真是倒黴。
“這十兩就當是我幫他賠你的。”竇雁鳴從錢袋裏拿出十兩銀子,“他也不是故意撞到你身上的,這銀子你收了,就當是接受了他的道歉,日後不要再找他麻煩了。”
“是是是!公子,你說的是,我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找他麻煩的!”
漢子眼珠子都瞪直了,真是沒想到被這小乞丐一撞竟然還能拿到十兩銀子!
這麽一來,他家好幾個月的糧食都不用發愁了!
“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竇雁鳴抬了抬手,示意漢子不用多說。他看著身前拘謹的小乞丐,眸色微沉間,想起了當初跟姑姑在外流落時,他也是這般年紀,也是渾身髒兮兮,瘦得跟猴子似的。
罷了,就當是做一件好事吧。
“這些銀子你拿著,若是省些用也能讓你安然長大。”竇雁鳴把餘下的銀子都拿出來,大概也有五十兩銀子,全都交給了小男孩。
小乞丐哪裏想到自己會有今天,呆滯的看著竇雁鳴把銀子放在他手上,沉甸甸的,他險些捧不住,“大大大爺,你你說,這些都給我嗎?”
“嗯,拿去吧。”
外麵雨勢大,竇雁鳴也不想繼續在這兒站著。
銀子都給了小乞丐,他要是餓了,自己就會去買吃的。
“大爺,謝謝你,真是謝謝你!”
或許是剛反應過來,竇雁鳴走了幾步後,身後突然傳來小乞丐顫抖的聲音,一頭又撞到了他腿上。
意識到自己的闖禍了,小乞丐也顧不上額上的紅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磕起頭來,“大爺大恩大德,小六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嗚嗚,謝謝大爺,謝謝大爺給我銀子!”
江南一帶連續下了兩個月的雨,光是洪水就發了好幾次,好些百姓都流離失所,眼前這個小乞丐怕是其中一員。
竇雁鳴心中唏噓,也懶得計較他兩次撞到自己身上,“你早些回去吧,拿著銀子買些吃的和穿著,別在街上亂跑了。”
“謝謝大爺,我知道了,嗚嗚。”
小乞丐嗚嗚唧唧的抹掉臉上的淚水和鼻涕,瞅了竇雁鳴一眼後,轉身就跑進雨霧裏,瘦小的身子卻是靈活得很,幾個閃身就消失了人影。
竇雁鳴剛覺得他的眼神有些古怪,還沒來得及細想,頭上的雨傘都被砸了下,女子清脆的嗓音從上方傳來,“呆子,你錢袋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