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偏聽偏信,就算是她信了,也不會表露出來。
“我會去查證,若是你們所言屬實,我會救你們出來,並安置你們!”
有人忍不住激動,想上前抓住竇瑜,竇瑜淡淡冷冷的看過去,嚇得那人不敢再動。
竇瑜出屋子,順手關門。
又看了看另外的屋子,緊閉的房門。
她看見有扇門被打開一個縫隙,有人從裏麵看出來,她和那雙眼睛對上,那雙眼睛忽地瞪大,然後門被關上,又很快開了一個縫隙。
還是那雙眼睛。
門慢慢被打開,露出一張瘦巴巴年輕男人的臉。
還有他身後站在的人,男女老少,每一個都苦哈哈著臉希冀的看著她,無一例外。
竇瑜沒有說話,又看向另外一邊,那邊的門也開了,每一個人就那麽站著,眼巴巴的看著她。
這些人沒有人出聲,那怕有婦孺流著淚。
有些淒苦她沒經曆過,但她生活在將軍府十六年,祖母教導的話她一直銘記心中。
她沒有說話,隻是解下口罩,露出自己的臉。
“我會回來的!”
竇瑜說完看向穆閩,“走!”
穆閩聰明、開朗,還有些俠義心腸,跟著竇瑜翻牆出來,走在大街上的時候,穆閩沒說話。
他看著竇瑜的背影。
竇瑜個子不矮,但就是很瘦。
“太太……”穆閩低喚。
竇瑜扭頭看向穆閩,“這當真是你意外發現的?”
“……”穆閩一噎。
雨幕下,他就站在竇瑜麵前。
大街上就他、竇瑜,連個行人都沒有。
街邊的鋪子很多都關著門。
“不是!”穆閩道。
“回客棧再說!”
竇瑜走在前頭。
回到客棧,鞋子、褲腳濕透。
阿煦連忙打水,讓她換衣服。
魏英姿站在門口,看著站在屋簷外淋雨的穆閩。
“你真不站屋簷下來?”
穆閩不語。
魏英姿又道,“你犯了什麽錯?你要自罰?”
穆閩依舊不語。
魏英姿也不說話了。
太太出去她不知曉,自然沒能跟上去。
竇瑜換了褲子、鞋襪,吃著熱水,然後跟榮摯說起這件事情來。
榮摯靠在枕頭上,“是不是很嚴重?”
“還不知道!”
竇瑜說完看向榮摯,“不過我可能要殺人了!”
竇瑜聲音很輕。
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阿煦嚇的發抖,她看向竇瑜,連忙移開視線。
殺人……
榮摯神色平靜無波,還笑了笑,“隻要你覺得對,隻管去做便是了!”
竇瑜嗯一聲。
把茶杯擱在桌子上。
站起身朝外麵走。
她回來這一趟,也是給榮摯說一聲,這個事情吧,後麵還得榮摯兜底,尤其是她如果殺人、且是朝廷官員的情況下。
走到門口的時候,竇瑜回頭去看榮摯。
那一眼隱含太多情緒。
榮摯卻忽然間全懂。
他明白了竇瑜的意思,她不曾言說的話語,都在那一眼之中。
她希望今時今日的他,往後餘生都不要變,若是變了她不會手下留情。
她可能根本不在意他的愛意有多深,但絕不可背叛,尤其是在權利上,最好不要成為敵人,一旦成為了敵人,她亦不會手下留情。
竇瑜是沒有讀心術,若是有,她肯定會對榮摯說,我就是這個意思。
今日之舉若是虛情假意,最好一輩子都虛情假意,永遠虛假,欺瞞一輩子。
半途而廢的下場。
幾乎瞬間,她腦子裏就有了很多殘忍的想法。
看著站在雨幕中的穆閩,竇瑜深吸一口氣道,“這麽冷的天,去換身幹燥的衣裳!”
“太太……”
“去換身衣裳過來仔細說!”
穆閩知道的也是不多的,他隻不過剛好遇到這麽個想去涼州城告狀,但是身受重傷的人,得知這小鎮上的事情,遇到竇瑜是意外,竇瑜要去丙安村也是意外,隻不過到了小鎮上,他有意把這件事情捅到竇瑜麵前,看看竇瑜會這麽做?
竇瑜願意管這事,至少她心裏有善。
他有俠義心腸,自然也希望效忠的人有遠見有魄力有野心,值得他去效忠。
竇瑜聽著這些話連眉頭都沒蹙一下,她十分淡然,顯然是沒把穆閩這點小心思放心裏去。
鎮丞衙門那邊,竇瑜沒有親自去,她讓穆閩、寧護、魏英武偽裝一番,去把鎮丞綁來。
她則帶著魏英姿去見客棧掌櫃。
“啥……”
客棧掌櫃嚇一大跳,詫異、震驚的瞪著竇瑜,“你,你,你……”
饒是他打家劫舍數載,也沒見過上來就要見大當家的女子。
這他媽到底誰是匪?
“我要見你們大當家,與他談個買賣!”竇瑜聲音清冷。
“天黑前見不到人!”竇瑜抬手一掌拍在木桌上,哢嚓一聲木桌四分五裂。
掌櫃嚇的退後幾步。
“你,你……”
“這桌子就是你們這客棧裏人的下場!”
明眸一眯。
掌櫃是想反抗的,但他莫名就懼怕渾身散發出戾氣的竇瑜。
“那我,我這就去準備飛鴿傳書!”
“就在這裏寫,讓你們大當家多帶人!”
“……”
這下別說掌櫃不解,就是接到飛鴿傳書的山匪大當家也不解,多帶人做什麽?
客棧內,竇瑜在問衙門的事情。
掌櫃一開始支支吾吾,竇瑜讓魏英姿狠狠打了他十幾個耳光,他就老實了。
衙門鎮丞姓葉,早前是個舉人老爺,娶了個土財主的女兒做媳婦,手裏有錢了謀個鎮丞的小官。都說男人有錢有權就變壞,這葉鎮丞就是如此,當他比妻子娘家強大後,花花腸子就顯露出來,尤好十二三的小姑娘,這就是一個禽獸,不單單他自己禽獸,他生的幾個兒子一個賽一個畜生。
掌櫃一開始是被迫,說到後頭也有了幾分義憤填膺。
掌櫃看向竇瑜。
竇瑜就站在窗戶邊,窗戶開著,冷風吹進屋子。
屋外細雨綿綿。
“您打算怎麽做?”
竇瑜沒有回頭,問了句,“你為什麽會做了匪?”
“日子過不下去了!”掌櫃道。
“這年頭沒點權、沒點勢,想要過好日子太難了,尤其是家裏有點錢,又沒有靠山的情況下……”
掌櫃忽地笑了,“不瞞您說,鎮丞知道我這客棧是山匪窩!”
“殺過人嗎?”竇瑜又問。
“殺過,屍體丟去了外頭亂葬崗!”
每一個小鎮、小縣城都有一個亂葬崗。
席子一裹隨便一丟,任由貓貓狗狗啃食屍體,直到剩下骨頭,常年風吹日曬雨淋,骨頭也腐朽碎爛。
來時光溜溜什麽都不帶,走時屍骨無存一無所有。
“想過改邪歸正麽?”竇瑜問。
“嗬嗬嗬!”掌櫃淒淒一笑,“太太,您想的太天真了,入了我們這一行,還怎麽改邪歸正?誰願意相信一個匪能改邪歸正?連我自己都不信,您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