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零五分，甄澄的個人賬號（阿言很乖）準時開啟直播。
直播間的封麵是一張簡單的白色背景圖，上麵用紅色字體寫著。
“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替林默說句公道話”。
視頻尾綴還加上了抖抖平台為林默生成的專屬關鍵詞“林默”。
直播剛開，在線人數就從幾十人快速上漲。
甄澄坐在鏡頭前，沒化妝的臉上滿是疲憊，卻眼神堅定。
她沒先提江成的黑料，而是從自己在殯儀館認識林默說起。
“我第一次見林默，是在他工作的地方，那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剛下班的他聲音嘶啞，臉上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痕。”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能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
直播間的彈幕漸漸多了起來，剛開始還有些不友好的評論。
“又是來蹭熱度的吧？”
“林默的托？拿了多少錢啊？”
“穿睡衣直播，博眼球也太明顯了。”
但隨著甄澄的講述，彈幕慢慢變了風向。
“因為我父親身體不好，我去過市一院幾次，每次都能看見林默在病房裏忙。工作時的他，溫柔，細致，專注。”
“我自認我算是長的好看的女孩子，走在街上都會有人回頭看我，可是林默，林醫生從來沒有將注意力放在我身上過，他眼裏隻有那些被病痛折磨的病人。”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江成說的靠關係上位的小白臉，醫療界的叛徒？”
甄澄的聲音漸漸帶上了哭腔，眼眶通紅。
“江成口中所說的林默，貪婪，狡詐，小氣，城府深。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為了自己的小利而損害他人利益，如此種種，汙人清白！”
說到這裏，甄澄拿起手機，調出江成的黑料截圖，一張一張展示在鏡頭前。
“這是江成從小到大的各種汙點，這是他大學篡改實驗數據的證據，這是他工作後收受回扣的銀行流水…………他自己做了這麽多齷齪事，還好意思造謠別人？”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越來越多，很快突破了五萬、十萬、十五萬，彈幕也刷得越來越快。
剛開始還有些為江成辯解的聲音。
“誰還沒犯過錯啊，小時候偷東西不算什麽。”
“收受回扣說不定是誤會。”
但隨著甄澄放出更多實錘證據，這些聲音漸漸被淹沒。
“江成該死！這種人根本不配當醫生！”
“支持小言！林默醫生太冤枉了，必須讓江成道歉！”
“難怪之前找江成看診，他態度那麽差，原來人品這麽爛！”
但也有不和諧的聲音夾雜在其中。
“這個小姐姐不會也是林默的姘頭吧？不然為什麽這麽幫他？”
“說不定是林默給了她錢，讓她來洗白的！”
“你們看她穿的睡衣，說不定是剛從林默家出來吧？”
甄澄沒理會這些惡意的彈幕，隻是繼續說著。
當她講到江成為了爭取晉升，居然把自己的女朋友灌醉，送到科室主任**時，臉上的皮膚都在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
“江成不僅造謠林默，還做出這種沒人性的事！”
“他的女朋友因為這件事，失去了孩子，還被人辱罵，最後不得不辭職離開醫院，到現在都沒有走出陰影！”
“這種人渣，怎麽還有臉待在醫院裏？”
就在這時，韓毅突然指著屏幕，驚呼起來。
“甄姐！這條彈幕不對勁！”
甄澄正在直播，沒辦法分心看屏幕，廖嘉興連忙湊過去，盯著韓毅指的那條彈幕。
那是一條很不起眼的白色彈幕，在密密麻麻的彩色彈幕裏幾乎要被淹沒，內容隻有短短幾個字。
“不要說出來…………”
廖嘉興心裏咯噔一下，順著彈幕點進那個用戶的主頁。
主頁頭像是一個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昵稱是“一個普通的人”。
簡介裏隻有一句話：“希望世界能對我好一點”。
她往下翻了翻，發現這個賬號隻發過一條視頻，還是半年前的，視頻內容是一個女孩坐在窗邊，對著鏡頭說。
“今天天氣很好，希望以後每天都這麽好。”
雖然沒露臉，但聲音聽起來有些熟悉。
“該不會…………江成欺負的女孩就是她吧？”
甄澄的聲音從鏡頭前傳來，她雖然沒看屏幕，但也聽見了韓毅和廖嘉興的對話。
廖嘉興點點頭，手指飛快地滑動屏幕。
突然，她的臉色大變，指著一條剛彈出來的彈幕，對甄澄喊道。
“澄澄！出事了！你看這個彈幕！”
甄澄連忙看向廖嘉興手裏的平板，隻見那條彈幕赫然寫著。
“既然你們連我最後一點尊嚴都撕裂，那我也不要再活下去了。”
發這條彈幕的賬號，正是剛才那個“一個普通的人”。
“她不會想輕生吧！”
甄澄失聲喊道，聲音裏滿是慌亂。
“快報警！快查她的IP地址！看看她在哪！”
廖嘉興手忙腳亂地拿出自己的手機，想撥打報警電話，韓毅也慌了，連忙湊過來幫忙，三人圍著手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而他們的對話，全都被直播的手機錄了下來，實時傳遞給直播間裏的二十多萬觀眾。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開了鍋，惡意的評論比剛才更多、更密集：
“裝什麽啊？不就是被曝光了點事嗎？至於要死要活的？”
“肯定是江成的托，想轉移注意力，讓大眾把目光轉向別處！”
“別裝了！說不定是江成派來的演員，想攪黃直播！”
“主播也是，好好的錘江成就行了，非要提人家女孩，現在出事了吧？”
“趕緊報警啊！別在這磨磨蹭蹭的，真出人命了你們負得起責嗎？”
甄澄看著那些惡毒的彈幕，隻覺得胸口發悶，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掉。
她明明是想幫林默，想幫那個被江成傷害的女孩，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讓大家知道江成的真麵目…………”
她哽咽著，聲音裏滿是委屈和自責。
廖嘉興終於撥通了電話，對著電話急促地說。
“警察同誌！有人在我們直播間發彈幕說要輕生！賬號昵稱是‘一個普通的人’，你們能不能快點查一下她的位置？我們很擔心她的安全！”
電話那頭的民警讓她們先穩住對方的情緒，盡量拖延時間，同時會立刻聯係平台調取IP地址。
掛了電話，廖嘉興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家人們，大家別慌，我們已經報警了，警察同誌正在處理。”
“如果那個女孩還在看直播，希望你能再等等，有什麽事我們可以一起解決，千萬不要想不開！”
甄澄也擦了擦眼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江成對你做了那麽過分的事，你肯定受了很多委屈。”
“但你不能因為他的錯，就放棄自己的生命啊！你還有未來，還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在等著你，千萬不要讓自己的人生毀在他手裏！”
直播間裏的彈幕漸漸安靜了些，開始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勸說的行列：
“姑娘，別想不開！江成已經要完蛋了，你不值得為他死！”
“是啊，生命隻有一次，你還有家人和朋友，他們肯定很在乎你！”
“警察很快就會找到你，你再堅持一下！”
就在這時，韓毅突然喊道。
“甄姐！她回複了！”
甄澄和廖嘉興連忙湊過去，隻見屏幕上彈出一條新的彈幕，還是來自“一個普通的人”。
“我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所有人都覺得我髒…………江成毀了我的一切，現在你們又把我的傷口扒出來給所有人看…………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不！你不髒！髒的是江成！是那些傷害你的人！”
甄澄對著鏡頭大喊，情緒激動得幾乎要站起來。
“你隻是一個受害者，你沒有做錯任何事！為什麽要因為別人的錯懲罰自己？你應該好好活著，看著江成受到應有的懲罰，看著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廖嘉興也跟著說。
“對啊對啊！我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但痛苦總會過去的。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幫你找心理醫生，幫你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你不是一個人，還有我們在，還有這麽多關心你的網友在！”
直播間裏的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三十萬，彈幕裏全是鼓勵和勸說的聲音。
甄澄看著那些溫暖的彈幕，心裏稍微安定了些。
她相信，隻要她們不放棄，那個女孩一定能聽到她們的話，一定能放棄輕生的念頭。
與此同時，市一院附近的卿卿娛樂茶餐廳裏，周周、廣誌、李妤和宋雨四人正圍著手機，緊張地看著甄澄的直播。
當他們聽到那個女孩要輕生的消息時，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完了完了，這要是真出人命了，事情就鬧大了！”
“默默本來就夠冤枉的了，現在又牽扯出人命！”
“是啊，這江成也太不是東西了，不僅害了默默，還害了這麽好的一個女孩。要是讓我見到他，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一頓！”
李妤的心裏更是亂成一團麻。
她看著屏幕上甄澄為林默據理力爭的樣子，心裏既感動又有些失落。
她不知道這個叫甄澄的女孩和林默是什麽關係，但從甄澄的語氣和神態裏，她能感覺到甄澄對林默的在乎。
而且，整個漢中市的博主都在抨擊江成，卻很少有人像甄澄這樣，直接麵對廣大網友，力挺林默。
“林默，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她在心裏默默地問著自己，充滿了疑惑和不安。
宋雨的臉色也變得十分嚴肅。
他拿出手機，快步走到茶餐廳門口，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裏麵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