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現在還去城南嗎？”
甄澄輕輕踩了一腳刹車，車速微微下降。
副駕上的廖嘉興正低頭戳著臉頰的酒窩，聞言抬起頭，思索幾秒後，飛快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先不去了，掉頭去我的公司。”
電話很快被接通，聽筒裏傳來一個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聲音。
“喂，老板？”
廖嘉興直奔主題下達指令道。
“韓毅，你有沒有刷到我們市的大熱點？就是那個市一院醫生被造謠的事。”
對麵的韓毅聲音頓了頓，帶著點煙嗓的中性嗓音多了幾分遲疑。
“刷到了，大醫江成發的那個視頻嘛。”
“但這個熱點…………我們不好蹭吧？萬一蹭錯了，咱們賬號得翻車。”
“蹭你個大頭鬼！”
廖嘉興被這回答氣笑，音量不自覺拔高。
“誰讓你蹭熱點了？去扒一下發視頻的那個江成的黑料，越多越好，越實錘越好！我大概十五分鍾到辦公室，你也來，給你算加班！”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的沉默，韓毅好像整個人消失了一樣。
廖嘉興等得不耐煩，指尖一個勁的戳著手機殼。
“說句話啊！死了？再不吭聲我扣你這個月績效！”
過了幾秒，韓毅才嘿嘿笑了聲，語氣帶著點狡黠。
“好吧老板，不過我要雙倍加班費。”
廖嘉興愣了一下，詫異道。
“為什麽？平時加班不都一倍嗎？”
“我對象也要一份，不然他不讓我走。”
韓毅的聲音裏帶著點小得意。
“他說我最近總加班，再不多陪他，就把我藏的遊戲光盤全捐了。”
廖嘉興腦海裏瞬間閃過韓毅那個小個子對象的形象。
上次去公司送文件，那男生個子小小的，站在韓毅身邊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想到這，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連忙擺手。
“隨便隨便，三倍都可以，馬上來公司，別耽誤事！”
掛了電話，廖嘉興偷偷瞥了眼駕駛座的甄澄，見對方正專心看著路況，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似乎沒在意自己剛才的通話內容，才悄悄鬆了口氣。
可實際上，甄澄根本沒心思關注這些。
她滿腦子都是林默，那個笑得眼睛彎起來的男生，此刻正被全網的惡意包裹。
“狗東西，別出事啊，姑奶奶這就來救你。”
她在心裏默念，腳下的油門不自覺踩得重了些，車子發出一聲轟鳴，朝著市中心的寫字樓方向駛去。
十五分鍾後，甄澄將車停在“顧青傳媒”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
兩人快步走進電梯，按下18樓的按鈕。
電梯裏的鏡子映出兩人略顯狼狽的模樣。
甄澄還穿著粉色的短袖短褲睡衣，頭發隨意紮成丸子頭。
廖嘉興的洛麗塔裙子沾了點灰塵，臉上的妝容也因為剛才的急跑花了些。
“一會兒到了公司，你先在我辦公室等著，我給你找件外套換上。”
廖嘉興一邊整理著裙擺，一邊叮囑。
甄澄沒反駁，隻是點了點頭，眼神裏的焦慮絲毫未減。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麽盡快找到江成的黑料，怎麽幫林默把那些髒水潑回去。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18樓。
推開玻璃門，辦公室裏隻有零星幾盞燈亮著。
大部分員工都已經下班，隻有負責夜間運維的幾個同事還在工位上。
廖嘉興徑直往最裏麵的辦公室走，剛拐過拐角，就看見韓毅正趴在工位上，盯著手機屏幕看得入神，連老板來了都沒察覺。
“韓毅？韓毅！”
廖嘉興喊了兩聲，對方沒反應。
她走過去，一把抽走韓毅手裏的手機，語氣帶著點慍怒。
“上班時間摸魚看視頻，還想要三倍加班費？”
韓毅這才後知後覺地抬起頭，看見廖嘉興，連忙站起身，撓了撓頭訕笑道。
“老板，你來了啊。不是我摸魚，是這視頻太有意思了…………不對，是太氣人了！”
廖嘉興狐疑地看向手機屏幕，發現正在播放的視頻來自一個她很熟悉的賬號。
漢中市短視頻領域的扛把子陳佳偉，粉絲量超過五百萬。
視頻裏，陳佳偉穿著一身正裝，表情嚴肅，聲淚俱下地控訴著江成的發家史。
“家人們，今天必須跟大家曝光一個人渣！市一院心外科的江成，表麵上是救死扶傷的醫生，背地裏幹的全是齷齪事！”
隨著陳佳偉的講述，屏幕上開始滾動播放各種截圖和證據。
從小學偷同學的鉛筆橡皮被老師抓包的處分記錄，初中偷拍同桌女生裙底被家長找上門的調解協議，到高中組織“小團體”欺負弱小、收保護費的證人證言。
甚至連江成大學時為了搶獎學金，故意篡改同學實驗數據的聊天記錄，都被扒得一幹二淨。
“活脫脫一個混世魔王，怎麽就當了醫生？這種人留在醫院裏，不是拿患者的生命開玩笑嗎？”
陳佳偉越說越激動，最後拍著桌子怒吼。
“我今天把話放這，隻要江成還在市一院一天，我就天天曝光他的黑料，直到他被開除！”
廖嘉興皺著眉頭把視頻快進完，心裏卻沒覺得輕鬆，反而多了幾分不安。
她做短視頻行業這麽多年，很清楚扒黑料的難度。
尤其是江成這種已經工作多年的人，小學、初中的陳年舊事，沒那麽容易挖出來。
更別說還有處分記錄、調解協議這種實錘證據。
而且，陳佳偉這種頭部博主，平時對熱點很謹慎，怎麽會突然這麽激進地手撕江成？
“老板，你看，現在網上到處都是江成的黑料。”
韓毅湊過來，點開手機裏的短視頻平台。
“不止陳佳偉，咱們市所有粉絲過一百萬的博主，差不多都發了扒江成的視頻，而且都是在一個小時之內集中發的。”
“我剛才看後台數據，江成那個視頻的評論區已經徹底反轉了，全是罵他的，還有人開始扒他收病人紅包的事。”
廖嘉興接過手機，手指快速滑動屏幕。
果然，無論是美食博主、生活博主，還是像她這樣的劇情博主，都不約而同地發布了關於江成的黑料視頻。
配文全是：“抵製人渣醫生”，“還醫療行業清淨”之類的話。
更奇怪的是，這些視頻裏的證據高度重合，甚至有些細節描述都一模一樣，像是出自同一個素材庫。
“不對勁。”
廖嘉興猛地抬頭，眼神裏滿是警惕。
“這些黑料太詳細了，而且頭部博主集體發聲，這絕對不是巧合。背後肯定有人在推動，而且這個人的能量不小，能同時調動這麽多資源。”
她拉著甄澄快步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砰”的一聲關上房門，將外麵的動靜隔絕在外。
門外傳來韓毅委屈的聲音。
“老板！你說的三倍加班費要算數啊！我對象還等著我回去呢！”
廖嘉興沒理會，打開電腦，登錄自己的抖抖創作者中心。
果然，通知中心裏一個紅色的消息點正在不停跳動，提示有新的私信。
她深吸一口氣，移動鼠標點開。
發信人是一個沒有頭像、昵稱是一串亂碼的新號，私信內容裏沒有任何文字，隻有一個孤零零的網址鏈接。
“這是什麽？”
甄澄湊過來，看著屏幕上的鏈接，眉頭緊鎖。
廖嘉興猶豫了一下，手指懸在鼠標上沒敢點。
她做這行這麽久，聽說過太多釣魚鏈接，萬一這是個病毒網站，把公司的資料泄露了，麻煩就大了。
甄澄見她遲疑，一把搶過鼠標，眼神堅定。
“想什麽呢？點進去看看就完了！”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點擊了鏈接。
頁麵跳轉至一個雲盤網站，加載完成後，裏麵隻有一個名為《江成資料》的壓縮文件，文件大小顯示有1.2G。
甄澄咬了咬牙，點擊下載，進度條飛速跳動，不過幾十秒就下載完成。
“啊！”
當甄澄雙擊打開文件時，廖嘉興和她同時發出一聲驚呼。
文件裏的內容遠比她們想象的更為驚人。
不僅有圖文資料，還有大量的視頻和音頻文件。
圖文部分詳細記錄了江成從上學到工作的所有黑曆史。
小學，初中，高中，大學，工作後的銀行流水，甚至連他偷別人褲衩子的往事都有。
而視頻文件更是觸目驚心。
有他在手術間隙偷偷玩手機、抱怨患者事多的片段。
有他對女友暴力毆打，言語辱罵的視頻。
還有他收取患者家屬紅包，索要賄賂的錄音。
“這…………這和開人家盒有什麽區別？”
廖嘉興捂著嘴巴，聲音裏滿是震驚。
她雖然想扒江成的黑料，但也隻是想找些能證明江成造謠、人品差的證據，從沒打算把人家的隱私扒得這麽徹底。
這些資料一旦發出去，江成不僅會身敗名裂，連作為一個人的尊嚴都保不住了。
甄澄的手指也頓在鼠標上，眼神裏閃過一絲猶豫。
她恨江成造謠林默，想讓江成付出代價，但看著這些近乎“隱私曝光”的資料，心裏又有些不是滋味。
可轉念一想，林默現在還被全網的惡意包圍，說不定正躲在某個地方看著那些罵他的評論，承受著他不該承受的壓力。
如果自己現在退縮，那林默怎麽辦？
那個傻小子會不會真的以為沒人相信他，真的放棄反抗？
“不能猶豫。”
甄澄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扭頭對廖嘉興說。
“幫我拍視頻，我來給林默正名。這些黑料雖然有點過，但都是江成自己做的事，他既然敢做，就該敢認！”
廖嘉興看著甄澄通紅的眼眶，點了點頭。
她拉開房門，對著外麵喊。
“韓毅！進來，幫我們拍個視頻，要直播！”
韓毅屁顛屁顛跑進來，手裏還拿著個補光燈。
“老板，拍什麽啊？直播帶貨還是劇情短片？我跟你說，我最近新學了個運鏡技巧…………”
“別廢話。”
廖嘉興把手機架在三腳架上，打開直播功能。
“給甄姐拍，她來說，你負責打光和控場，要是有黑粉鬧事，直接拉黑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