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澄嘻嘻一笑，轉身拿出一塊硬紙板，一支鉛筆。
鋪在一張木桌上，然後又將牌位擺正，放好供品，糖果等一類的東西。
林默站起身踱步到甄澄身邊問道。
“這些東西是誰教你的？看著還挺專業的。”
甄澄聞言，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嗎？這些我都是看一個朋友做的攻略學著做的。”
林默啞然，現在信息時代是真不得了，居然連這種東西都有人做攻略了。
正想著，甄澄雙手一拍，十指交叉於胸前。
“好啦！我們開始吧！”
林默將木桌上的東西掃了一遍，和他之前了解到的筆仙遊戲大同小異，一想到大學期間自己曾經也是個犯二少年，不免感到有些搞笑。
“想什麽呢？快快來，跟著我學。”
甄澄遞過來一支招魂幡，自己手裏也拿著一支。
“這是幹嘛的？”
“招魂的呀。”
甄澄一臉虔誠雙手握住招魂幡，慢慢合上眼。
“不是，你等一下，為什麽要招魂，你們的筆仙攻略是這樣寫的嗎？”
林默急了，這遊戲可不是鬧著玩的，多做一步，少做一步差距很大，而且導致的後果影響很很大。
“哎呀，你好煩！你是不是怕！”
甄澄一陣搖頭擺尾，腦袋甩的像撥浪鼓似的。
“不行，你必須告訴我這步是幹嘛的，不然我馬上就走。”
林默將甄澄的肩膀抓住，轉過她的身體，兩人麵對麵站立。
甄澄被林默一帶，正愣著呢，猛地抬頭看向林默，兩人眼睛撞在一起。
甄澄臉頰微紅，心中暗道：他的睫毛好長。
林默的眼中卻看見甄澄兩眼一紅，下意識就以為這個姑娘又要哭，連忙改換語氣。
“我不是對你說教，隻是這個遊戲如果不嚴謹一點可能會出事的，很危險的。”
甄澄扇扇長長的睫毛，低著頭瞧瞧看向少年的下頜線：下頜線也很好看呢。
林默見甄澄還是不理自己，心中暗暗叫苦，早知道就不該來，真的是麻煩
“甄澄，如果我的語氣讓你不開心了，請你不要介意，我也是為你好。”
甄澄此刻隻感覺心飄飄的，林默說些什麽？為她好？他好像很關心我…………
“嗯，嗯，就是，因為我媽媽在很遠地方，我怕她現在不在我身邊，所以要用招魂幡把她招回來。”
甄澄不知不覺的語氣變得軟軟的，還帶了點鼻音。
林默隱隱察覺甄澄的狀態有些不對，不過得到了解釋，他也懶得管她。
再他仔細一想，覺得甄澄說的有點道理。
於是學著甄澄的樣子，雙手拿起招魂幡。
“接下來呢？怎麽做？”
甄澄頂著個紅澄澄的小腦袋，雙手拿起招魂幡，緩緩閉上眼睛，平複了半天心情後，開口說道。
“閉上眼睛，想象自己的親人站在自己麵前，然後默念，陰陽理亂，今生續緣，待風止時，魂附此幡。”
林默聽著甄澄的話，慢慢把眼睛閉上，腦海中想著爸爸的樣子，但是不知為何，爸爸的樣子像是水中的倒影，剛出現形狀就被打散了。
他有些疑惑，突然心有所感，要不想想媽媽的樣子？
再次沉心靜氣，在腦海中勾勒媽媽的樣子。
一個溫柔的中年婦人出現在他的腦海中，媽媽穿著最喜歡的那件藍色針織衫，長長的頭發尾端帶著卷，眼睛大大的，忽閃忽閃的，臉上帶著那抹熟悉，靦腆的笑。
“陰陽理亂，今生續緣，待風止時，魂附此幡。”
一陣風從窗戶吹進來，將燭火壓得低伏，卷起招魂幡的飄帶，就像一個人在空中飛舞一般。
“媽媽，是你來了嗎？”
兩人齊聲問道。
風止，幡動。
招魂幡的飄帶在燭火旁打了個旋，像隻輕盈的蝴蝶，又倏地落回木桌邊緣。
林默的心跳驟然加速，握著幡杆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方才在腦海中勾勒出的母親模樣還清晰如昨，藍色針織衫，發尾卷卷的，連眼角那道淺淺的細紋，都和記憶裏分毫不差。
“媽媽？”
甄澄的聲音帶著哭腔，尾音輕輕發飄。
她緩緩睜開眼，目光死死盯著那麵還在微微晃動的招魂幡，眼眶裏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
林默側過頭看她，女孩的肩膀還在輕輕發抖，看著自己手中靜止的招魂幡發呆。
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跟著李老倌去哭喪的場景，也是這樣手足無措，卻又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希望那些逝去的人真的能聽見自己的聲音。
“別著急，再等等。”
林默放輕了語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他學著李老倌平時安撫家屬的樣子，輕輕拍了拍甄澄的後背。
大抵是林默的安慰起了作用，女孩的情緒緩緩平複。
甄澄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又重新閉上眼睛，聲音帶著點倔強。
“再念一遍，說不定媽媽還沒聽見。”
林默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再次在腦海中勾勒母親的樣子。
“陰陽理亂，今生續緣，待風止時，魂附此幡。”
兩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低沉，細軟，好似窗下耳語。
話音剛落，窗外又刮來一陣風，比剛才更急，直接吹得燭火“噗”地一聲，差點熄滅。
招魂幡的飄帶被風掀起，在空中打了個結，又緩緩落下，貼在木桌邊緣，像有人用手輕輕按了按。
“動了！動了！”
甄澄猛地睜開眼，指著招魂幡，聲音裏滿是激動。
“媽媽聽見了！她真的來了！”
林默的心髒也跟著一緊，他盯著那麵招魂幡，隻見飄帶還在微微顫動，像是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觸碰著。
“媽媽，我好想你啊。”
甄澄撲通一聲跪在蒲團上，雙手緊緊攥著招魂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你在那邊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按時吃飯？我現在都學會自己做飯了，你教我的番茄炒蛋，我做得可好吃了…………”
女孩的哭聲越來越大，混著窗外的風聲，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裏回**，聽得林默鼻尖也陣陣發酸。
他想起自己母親走之前，明明前一天還在給他縫扣子，說等他放假回家就做他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可第二天就突發腦溢血，連最後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
“媽，我現在在市一院實習了，跟著謝醫生學手術，跟著師父學手藝，現在我住在師父家，過得………….很好………….”
林默的聲音也帶著點沙啞，他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的母親似乎轉過身，對著他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新家很棒，比以前的出租屋好多了，有陽台，能曬到太陽…………白天能看見遠處的長江，晚上能看見城市的霓虹光…………..師父還給我做了飯，還給我…………買…………..草莓。”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像在跟母親匯報近況，又像在傾訴這些年的委屈。
那些沒說出口的思念，那些獨自扛過來的困難，此刻都隨著聲音傾瀉而出，壓得他胸口發悶，眼淚也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落在胸前。
突然，桌上的糖果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裏麵的水果糖滾了一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甄澄和林默同時愣住，哭聲也戛然而止。
“媽媽？是你嗎？”
甄澄試探著問，聲音裏帶著點緊張。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碰那麵招魂幡，卻又在快要碰到的時候縮了回來。
林默的目光掃過地上的糖果，又看向桌上的牌位。
牌位上的燭火不知何時變得格外明亮，火焰穩穩地跳動著，不像剛才那樣被風吹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李老倌用黃符招魂時的場景，也是這樣，燭火突然變亮，就說明有“東西”來了。
“你要是在的話，就再動一下招魂幡，好不好？”
林默的聲音帶著點期待，他緊緊盯著那麵幡，手心都滲出了汗。
過了幾秒，招魂幡的飄帶突然輕輕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卻清晰可見。
緊接著，桌上的供品，那盤蘋果，突然滾了一個下來，剛好落在甄澄的腳邊。
“啊！媽媽！”
甄澄激動得跳起來，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是你！肯定是你！你知道我最喜歡吃蘋果了對不對？”
林默也鬆了口氣，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暖暖的。
他看著甄澄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蘋果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然後對著空氣說。
“媽媽，我會好好吃飯，好好照顧自己的，你放心吧。”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砰砰砰”的，震得門板都在抖。
甄澄和林默同時嚇了一跳，招魂幡從甄澄手裏滑落在地，燭火也跟著晃了晃，差點熄滅。
“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