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漢路的“老地方”菜館裏,玻璃門上的風鈴隨著推門聲發出叮當一聲。

林默剛走進來,就看見周周坐在靠窗的位置揮手,他穿著件花襯衫,手裏把玩著手機,桌角擺著幾瓶冰鎮啤酒,泡沫正順著瓶口往下淌。

“默默!這兒呢!”

周周嗓門大,引得鄰桌客人都轉頭看過來。

林默笑著走過去,剛坐下就被廣誌遞來的啤酒罐碰了碰胳膊:“兄弟,可算把你盼來了!這陣子網上鬧得沸沸揚揚,你倒是沉得住氣,連個朋友圈都不發。”

林默接過啤酒,拉開拉環,冰涼的**滑過喉嚨,驅散了連日的疲憊。

他看向坐在對麵的宋雨,對方穿著簡約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正安靜地看著菜單,手指在平板上輕輕點了點。

“還發朋友圈呢。”

周周夾了一筷子花生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

“前陣子網上都傳你跟巫蠱族勾結,我跟廣誌差點衝到醫院找你,結果宋雨說你沒事,讓我們別瞎摻和。”

廣誌立刻點頭,湊過來壓低聲音:

“可不是嘛!我還跟我爸打聽了,他說警方早就掌握證據了,就是故意放輿論釣宋正楊的魚。”

“對了默默,你跟那村寨到底啥關係?真像網上說的,你會蠱術?”

林默剛想解釋,宋雨卻先開口了,他把菜單推到林默麵前,語氣自然:

“先點菜吧,這家的鬆鼠鱖魚不錯。”

他一句話就岔開了話題,林默心裏泛起暖意,宋雨總是這樣,知道他不想多提巫蠱族的事,特意幫他解圍。

菜很快上齊了。

金黃的鬆鼠鱖魚澆著酸甜的醬汁,熱氣騰騰的排骨燉藕散發著香氣,周周一邊往碗裏扒飯,一邊絮叨著自己的近況:

“我最近可慘了,我媽天天催我相親,上周見了個姑娘,張口就問我有沒有房有沒有車,我說我還在創業,她直接說‘那算了’,你說氣人不氣人?”

廣誌笑得拍桌子:“誰讓你天天吹自己是‘未來企業家’?人家姑娘肯定以為你是騙子。不像我,最近在駕校跟教練處得可好了,他還說要給我介紹他侄女呢!”

“拉倒吧你,你上次倒車把教練的車蹭了,人家沒讓你賠就不錯了,還介紹侄女?”

兩人吵吵鬧鬧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林默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心裏緊繃的弦終於放鬆了些。

他想起以前在醫學院時,周周總搶他碗裏的排骨,廣誌則會偷偷把辣菜推到他麵前,因為知道他不能吃辣卻總逞強。

“宋雨,你最近怎麽樣?”林默轉頭看向一直安靜吃飯的宋雨。

“上次你說在查宋正楊的資金流向,有進展嗎?”

宋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眼神裏多了幾分嚴肅:

“查到一些線索,他在境外有幾個離岸賬戶,不過都被凍結了。另外,我們發現他跟一個叫‘黑水’的組織有聯係,可能想通過他們偷渡出境。”

“警方已經在邊境加派了人手,應該能攔住他。”

林默點點頭,心裏卻依舊沉重。

他想起巫蠱族村寨的廢墟,想起鬆羅讚布最後對他說的話,手裏的啤酒罐被捏得微微變形。

“別想這些不開心的了!”

周周看出他的情緒,舉起啤酒罐跟他碰了一下:“來,喝酒!咱們好不容易聚一次,不談工作,不談那些糟心事!”

廣誌也跟著舉起酒罐:“對!默默,你最近在醫院肯定很累,今天就放鬆放鬆,有我們呢!”

林默被兩人的熱情感染,舉起酒罐喝了一大口。

啤酒的苦味混著心裏的酸澀,卻奇異地讓人覺得踏實。

他開始跟他們聊起醫院的趣事,說謝醫生上次縫合練習時,把豬皮縫成了“藝術品”,還說護士站的小護士總把他的白大褂跟別人的弄混,害得他好幾次穿著別人的衣服去查房。

周周和廣誌聽得哈哈大笑,宋雨也偶爾露出笑容,眼睛裏映著桌上的燈光,溫柔得像水。

不知不覺,幾瓶啤酒已經空了。

周周靠在椅背上,打著飽嗝說:“不行了,我得去趟廁所,廣誌,你跟我一起?”

廣誌剛想點頭,卻被宋雨叫住:“廣誌,你幫我去前台結下賬吧,我跟林默還有點事要說。”

廣誌愣了一下,隨即會意,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跟著周周一起走了。

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林默和宋雨兩人。

宋雨看著林默,眼神裏帶著幾分擔憂:“你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眼底的烏青很重。”

林默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笑了笑:“還好,就是最近醫院的病人比較多,有點忙。”

“別硬撐著,”宋雨的聲音軟了下來。

林默的心裏泛起一陣暖意:“不知道,我有沒有給你提過阿雅,她很懂事,最近在學校適應得很好,老師還誇她畫畫好看。她昨天還跟我說,想把鬆羅爺爺教她的草藥畫下來,做成畫冊。”

“那就好,林默,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宋雨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猶豫什麽,最終還是開口了。

林默看著她嚴肅的表情,心裏咯噔一下:“怎麽了?是不是宋正楊那邊有新情況?”

“不是,”宋雨搖搖頭,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夾,推到林默麵前。

“這是我整理的巫蠱族醫蠱資料,還有鬆羅讚布生前的筆記複印件。我找專家看過了,裏麵有很多治療疑難雜症的方法,或許能用到臨**。”

林默驚訝地打開文件夾,裏麵的紙張已經被整理得整整齊齊,重要的地方還用熒光筆做了標記。

他翻到其中一頁,上麵畫著清血蠱的圖案,旁邊寫著“可用於清理體內淤血,適用於心腦血管疾病患者”,下麵還有宋雨手寫的注釋:

“已谘詢中醫專家,可結合現代醫學進行臨床試驗。”

“你…………你怎麽會有這些?”林默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記得鬆羅讚布的筆記是用方言寫的,還有很多手繪的圖案,解讀起來非常困難。

“我找了望東山脈附近的老獵人,他們懂一些巫蠱族的方言,花了差不多一個月才整理完這些資料。我知道你想把巫蠱族的醫蠱之術傳承下去,這些或許能幫到你。”

林默看著文件夾裏密密麻麻的字跡,心裏滿是感動。

他想起以前宋雨幫他查父親的案件資料,每次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他總會默默地伸出援手。

“謝謝你,宋雨。”林默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

“我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

宋雨笑了笑,眼裏帶著幾分溫柔:“不用報答我,我隻是不想看到鬆羅讚布的心血白費,也不想看到你一個人扛著這麽多事。林默,你不是一個人,還有我,還有周周、廣誌,我們都會幫你的。”

林默的眼眶微微濕潤,他別過頭,看著窗外的夜景。

街上的燈光閃爍,車流不息,這座城市依舊繁華。

他知道,雖然宋正楊還沒有落網,雖然未來還有很多困難,但隻要有身邊這些人的支持,他就有勇氣走下去。

“對了,”宋雨突然開口,“我已經跟市一院的院長溝通過了,他們同意成立一個‘傳統醫學研究小組’,專門研究巫蠱族的醫蠱之術,你要是有興趣,可以加入。”

林默驚訝地看著他:“真的嗎?院長同意了?”

他之前還擔心醫院會覺得蠱醫是“封建迷信”,沒想到宋雨已經幫他做好了鋪墊。

“嗯,”宋雨點了點頭,“我把整理好的資料給院長看了,他覺得很有研究價值,還說要請你做小組的副組長呢。”

林默的心裏湧起一陣暖流,他看著宋雨,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謝謝。

“別總說謝謝了。”

“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林默也跟著站起來,拿起文件夾,緊緊抱在懷裏。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份資料,更是宋雨對他的支持與信任,是鬆羅讚布對他的期望,也是他傳承巫蠱族醫蠱之術的責任。

走出菜館,周周和廣誌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周周靠在電線杆上,嘴裏叼著根煙,看到他們出來,笑著說:“聊完了?我還以為你們要聊到天亮呢!”

廣誌也跟著笑:“默默,宋雨是不是跟你說什麽悄悄話了?老實交代,你們是不是打算去下一場?”

林默的臉頰微微發燙,剛想解釋,卻被宋雨搶先說道:

“別瞎猜,我們隻是聊了聊工作上的事。時間不早了,你們也早點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周周和廣誌對視一眼,露出“懂了”的表情,卻也沒再多問。

四人在路口告別,周周和廣誌往左邊走,林默和宋雨往右邊走。

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走著。

月光灑在地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默看著身邊的宋雨,心裏滿是感激。

“宋雨,”林默突然開口,“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宋雨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眼神裏帶著幾分苦澀:

“原本,我是被家裏人安排來監視你的,但是我又不是一塊木頭,在查閱了很多資料以後,知道了我叔叔是個多麽混蛋的人,就當是我的虧欠吧。”

林默看著他的眼睛,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暖暖的,又有些酸澀。

他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隻能默默地看著他。

“好了,別愣著了,”宋雨笑著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再不走,阿雅該著急了。”

林默連忙跟上,心裏卻久久不能平靜。

他知道,宋雨的心意他明白,不由得,他有些放鬆。

他還有父親的案件要查,還有巫蠱族的醫蠱之術要傳承,還有阿雅要照顧。

但他在心裏暗暗發誓,等一切都安定下來,等宋正楊被繩之以法,等他能給身邊的人一個安穩的生活,等他自己能真正的過自己的人生。

走到小區門口,宋雨停下腳步:“我就送你到這兒吧,你早點回去。”

林默點點頭:“你也早點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宋雨笑了笑,轉身離開。

林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轉身走進小區。

回到家,阿雅已經睡著了,臉上還帶著甜甜的笑容,懷裏抱著李老倌送她的小布偶。

林默輕輕坐在床邊,幫她蓋好被子,然後走到客廳,打開宋雨給的文件夾。

燈光下,文件夾裏的字跡清晰可見,每一頁都透著宋雨的用心。

林默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寫著一行小字:“林默,加油。”

林默看著這行字,眼眶突然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