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梅與紫煙在一邊看著已明顯有些疲累的林端若,都著急的不行,可是此時在座的都是主子,當前的又是太後娘娘,哪裏能輪得到她們兩個小宮人上前說話去?
眼見得太後已經好半天不聲不吭了,眼皮也越來越重的往下耷拉,一眾嬪妃漸漸都安靜了下來,往太後那兒看去。
皇後也拿眼瞅向了太後,這眼看著都已經過了開膳的時間了,太後不是被揉捏的睡著了吧?
靜妃在皇後下首坐著的,見狀便輕笑著道:“皇後娘娘,您看太後她老人家是不是眯睡著了呢?如今可是正月裏,天氣太寒,這屋裏雖說起了炭火,但若真是睡著了,可也恐怕會受涼呢!”
皇後讚許的看了一眼靜妃,便起身上前,來到太後跟前,輕聲喚了幾聲。
誰想太後連動都不動,眼皮都不抬一下。
皇後看了眼林端若,又抬高聲音喚了一聲,誰想太後還是不理會她,這個時候太後身邊的餘媽媽也上前來,跟著喚了幾聲太後娘娘,卻是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餘媽媽察覺到了不對,忙伸手去輕輕推了一下太後,誰想這一推,太後居然就那般順著力道往旁邊倒下去了,皇後正好站在那一側,慌忙的伸手接住,正好將太後接入懷中。
這一下子連皇後與林端若都覺得不對勁了,皇後麵露焦急的喚著太後,餘媽媽也在一邊輕輕晃著她,誰想太後竟似暈了過去一般,沒有絲毫動靜,頭也跟著耷拉了下去。
皇後忙抬頭向外大聲喚道:“快,趕緊派人去宣禦醫,趕緊去!就說太後暈倒了!趕快去!”
在場的眾人無不都趕緊起了身,屋裏也跟著喧雜了起來,皇後有些慌亂的令人將太後移至內室之中平躺下,剛挪好,就見宮人領著首醫大人等一眾禦醫急匆匆的趕過來了。
首醫大人也顧不得平息一下自己的氣息,匆匆向皇後見過禮後,就忙到床榻前蹲下為太後把脈察看,一眾太醫也圍了上去。
皇後恐在場的人太多,會擾了太醫靜心診脈,除了自己和太後貼身的餘媽媽之外,其餘眾位嬪妃皆都打發到外室去侯著了。
林端若也跟著人出去了,卻見靜妃一邊無聊的把完著指間的綠寶赤金戒指,一邊與一旁的人咬耳道:“哎,這好好的用個膳,怎會發生這種事情?太後娘娘怎麽會突然暈倒了呢?這還沒開始用膳呢,也沒見太後娘娘吃什麽東西啊,莫不是太後她老人家這幾日身體抱恙了?”
旁邊的人也跟著七嘴八舌的議論了起來。
柔妃來到林端若身邊,麵上有些擔心,低聲對林端若道:“端妹妹,你說太後娘娘怎麽會突然暈倒了呢?”
林端若搖了搖頭,道:“太後娘娘已是上了年紀,大概冬日裏屋中太過氣悶,今日來的人又多,一時之間喘不上來氣,也是說不準的。”
正說著,隻見皇後鐵青著臉從裏麵出來了,身邊跟著太後的宮人餘媽媽,也是黑著一張麵。
眾位嬪妃一時之是都趕緊住了嘴,看向皇後。
不等眾人詢問,皇後便開口沉聲道:“母後暈倒的原因,方才首醫大人已經查清楚了。”
這時首醫大人從皇後身後走出,向各位嬪妃微一躬身,同樣麵色嚴肅的道:“回各位主子娘娘的話,太後她老人家,不是暈倒,而是中毒了!”
中毒?
首醫的話一說出口,眾人無不都麵露驚色。
靜妃忍不住上前一步問道:“敢問首醫大人,太後娘娘她中的何毒?這午膳還沒開始呢,咱們都在場,瞧著太後娘娘並未用任何食物啊!”
首醫大人恭聲道:“回靜妃娘娘的話,太後娘娘所中的毒,頗為的罕見,還好發現的早,毒性還未全部化開,已被臣下藥解去了。此種毒不需融入食物之中服入口裏,隻需有熱氣微微熏一下,便會擴散開來,從而讓人吸入腹中,再隨著血液進入全身……”
首醫大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見靜妃用帕子捂著紅唇,一臉的驚恐道:“天啊,這麽嚇人?那這麽說,太後娘娘是吸了這種毒氣了?可……可咱們都在一間屋子裏啊,怎的我們都沒事,唯獨太後娘娘她老人家……”
皇後冷著麵道:“因為下毒的人離著太後最近!或者說她針對的也隻是太後罷了!”
這麽一說,在場的人無不齊齊的將視線移到了一邊站立的林端若身上,連她身邊的柔妃也滿是驚愕的看向她。
林端若此時麵上也有些意外,可很快這絲意外便消失不見了。
她看向直視著她的皇後,卻見皇後也正冷冷的看著她,那雙眼睛裏看似什麽都沒有,仔細看去,卻藏著幾分算計,幾分得意,還有幾分高興。
林端若這個時候才明白,原來自己今日竟是被設進了局中,此時皇上不在宮中,要三天之後才能回來,三天,三天的時間夠皇後做下很多的事情了。
毒害太後,皇上的生母,這是多麽大的一個罪名,隻要坐實了證據,哪怕提前把她這個貴妃給處置了,皇上回來也沒辦法再說什麽,畢竟此次中毒的是他的生身親母。
林端若看著皇後,什麽也沒說,她此時還弄不明白,這毒是怎麽被太後吸進去的,她緊了緊手中的帕子,突然心裏咯噔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嫩如蔥白,十指纖纖,保養得宜,看上去就如同上等白玉雕就的一般,因著之前用力為太後揉捏肩膀,雙手發熱變得通紅,到現在看上去還有一絲絲的粉紅色透露出來。
難道果真是自己這雙手嗎?
見林端若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皇後突然大聲道:“首醫大人,你去檢查一下端貴妃的雙手,看有無毒物,方才便隻有她離的太後最近!”
首醫大人走上前,向林端若道了聲冒犯了,便自一邊宮人處取過一方鮫絲素帕,請林端若將手抬起,而後他用帕子端住林端若的手,湊上前細聞了聞,又令宮人端來一小盆水,讓林端若將手浸泡其中片刻,過了一會兒,首醫大人取過一根寸許銀針,插入水中。
眾位嬪妃無不屏氣凝神的看著這一幕。
不一會兒,就見那根銀針自水中的針尖部分開始慢慢變色,很快便蔓延到了整個針身。
當首醫大要將那根銀針舉起的時候,隻見那根銀針已全部變成了黑色,幽幽的閃著光。
在場眾人無不嘩然,瞪大了眼都看向林端若。
林端若看著首醫大人手裏的銀針,將手從盆中拿出,知道自己此刻已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更何況,此時自己的手經過水浸泡,已是消除了大部分的毒物,連這毒到底是什麽,自己都無從得知了。
林端若看向麵前的眾人,靜妃臉上一臉的幸災樂禍,柔妃臉上滿是擔憂焦急,其他人更多的都是與靜妃這般,唯獨麗妃與莊妃,隱隱的有著幾絲惋惜之意。
她再看向皇後,卻見皇後的唇角微微上揚,衝她嘲諷的笑了一下,很快這笑便消失了,又是方才的嚴肅與幾絲擔心悲痛之意。
隻聽皇後冷聲道:“端貴妃,如今你還有什麽可說的?真不想你已得聖上如此寵愛,卻還如此的不知足!你可知,太後娘娘乃是聖上親母,聖上一向對太後娘娘孝順有加,他這麽的寵愛你,你竟如此對聖上的生母,你可還有臉麵去見聖上嗎?”
林端若微一伸手,攔下身後一臉焦急的香梅與紫煙,高傲的抬起頭道:“臣妾沒有做下這樁事情!”
“你沒做?”皇後略帶諷意,“此時後宮中的姐妹都在,首醫大人等一眾禦醫也在場,難不成你還覺得是本宮紅口白牙的在此冤枉你了不成?方才就因著你遲來了,太後她老人家責罰了你幾句,讓你為她揉肩,對你略施小懲罷了,你便如此不甘心,生了歹毒心腸,你還配貴妃之位嗎?”
皇後這一番話說的無懈可擊,事出突然,林端若此時心裏也是疑問頗多,一時之間找不到答案,便隻能再次回道:“臣妾從不騙人,沒做便是沒做!更何況,臣妾又不能預知太後娘娘會召喚臣妾為她揉肩,又哪能提前準備好毒物並抹在手上呢?”
林端若這兩句話落音,也得到了一番議論,她說的話也是合情合理。
豈料皇後卻是上前一步厲聲道:“滿宮之中,唯有你離太後娘娘最近,在你為她揉捏肩膀之後,她便慢慢暈了過去,這是在場姐妹親眼看到的事實!至於別的,你的心機,本宮又怎能猜得到?也不想去猜!”
林端若還要說什麽,卻聽裏麵的宮人出來稟告,說是太後醒轉了過來。
皇後聽罷,忙又轉身帶著首醫等人進了去,眾人猶豫了一下,見靜妃跟了進去,也跟著進了去。
隻見太後麵色蒼白,半靠在餘媽媽的身上,微閉著雙目,有些虛弱的直喘著氣。
皇後上前慰問了幾句之後,便讓首醫大人讓前,將剛剛發生的事情細細的講給太後聽了。
太後聽罷,睜開眼,目光淩厲的瞪向麵前站著的林端若,顫微微的抬起手指著她,使出力氣方才發出聲音道:“你這個……你這個毒妃!毒婦!”
隻說了一句話,太後便累的氣喘籲籲,餘媽媽忙在一邊為她理順氣息。
皇後微微往前湊了身,問道:“母後,您別動怒,千萬要保重身體!端貴妃就在此處,她妄圖毒害您,您想如何處置她?”
卻見太後看了林端若一眼,麵生厭惡之意,轉過頭,又閉上了雙目,口中隻道:“如此毒妃,怎可再留皇帝身邊侍候?處死!”
隨著太後話音落下,所有人都驚愣的看向了林端若,林端若也不自覺的抿緊了紅唇,當皇後再次看向她時,她看到了皇後眼中那無法掩飾的得逞之意。
此時皇上不在宮中,又是鐵證如山,所有人都親眼目睹著太後中毒,沒有人能為她解釋,也沒有人能為她脫罪。
正在這個時候,柔妃突然上前開了口,剛喚了句皇後娘娘,就被皇後一眼瞪了回去,厲聲道:“柔妃,如今端貴妃毒害太後之事,已是實錘,難不成你也想拋卻幼子,陪她一同赴死嗎?”
林端若轉過頭,看向柔妃,將她麵上的表情清楚的看進眼裏,衝她微微一笑,眨了眨眼,她知道,柔妃肯定清楚她此時的心意。
不必再管她,替她好好照顧孩子!
柔妃見林端若的眼色,立時眼眶紅了起來,捏緊了手中的帕子,不再言語,退回到了人群之中。
林端若環視了一圈屋內眾人的神色,除了麗妃與莊妃皆是無什麽表情之外,其她眾人無不滿臉悄悄的幸災樂禍。
看來終究是自己太過大意了,此番皇後精心做局,看來自己是逃不過這一劫了,林端若歎了一聲氣。
正在這時,皇後起了身,威嚴的道:“來人,去將端貴妃拿下,帶到本宮的未央宮去再行處置,莫在這裏擾了太後的清靜!”
林端若任由兩名身強力壯的宮人將自己粗魯的挾住,卻仍是不失優雅的看著皇後,輕聲道:“皇後娘娘,人在做,天在看!壞事做多了,您就不怕折壽損福嗎?”
皇後隻是冷冷的笑了一下,並不接話,揮揮手,讓宮人將她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