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雨梨從外麵進來了,看向林端若,麵上略有些猶豫的道:“主子,琴歡還跪在外麵,她說是想見主子!”

還不等林端若說話,皇上便不耐煩的道:“你家主子剛生產完,身子還虛著呢,別讓這些閑雜人給煩著了,隻管打發她出去便是!”

突然,聽到外麵一聲動靜,隻見琴歡從門外跪在地上,膝行上前,兩日不見,細看之下,琴歡竟憔悴了許多。

她勾引聖上的事情出了之後,春婷她們都有些瞧不起她,輕視她,都不再搭理她了,旁的宮人更是在背後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想來這兩日,琴歡的日子也是不好過的。

琴歡爬到皇上跟前,跪在床榻邊,拚命的磕著頭,不停的哭著求林端若饒了她。

皇上卻是一臉的不耐,吩咐著讓雨梨拉她出去,別亂了屋裏的清靜。

林端若看著琴歡一臉淚水的樣子,突然心中有些不忍,柔聲道:“聖上,咱們的兒子剛剛出世,就當是為孩子行善吧,您既要了她的清白,也不好再打發她出宮了,她想留下,您就隨意給她一個名份,也好讓她就此能留在宮中,對她來說,日後也算是有了落腳之處。”

一聽林端若這話,琴歡磕頭磕的更響了,拚命的謝恩。

見林端若都這麽說了,皇上也不好再說什麽,便又喚來馬江明,說是將琴歡冊封為應人,讓馬江明自己看著,隨意找一處殿室居住。

林端若一聽,應人乃是最低等的妃妾,連給皇後三日一次的問安行禮都沒有資格參加,皇上這態度,擺明了對琴歡根本就一點兒都不上心。

她看著琴歡拚命謝恩的樣子,心底默默歎了口氣,自己能幫她的就到此為止了,日後是福是禍,過的好與不好,便隻能看琴歡自己了。

這三日裏,皇上哪裏都沒去,寸步不離的守在正元宮裏,隻一心與林端若逗弄著那剛出世的小皇子。皇上對他甚是喜愛,就好像自己才初為人父一般,林端若偶爾也會裝出一副吃醋的樣子,撒撒嬌,逗弄皇上開心。

三天後,皇上便去太極宮上早朝了,早朝剛過,就見祿才一臉喜色的進來嚷著道:“恭喜主子!恭喜主子!主子大喜啊!聖旨來了!”

還沒等林端若明白怎麽回事呢,就見馬江明端著一份明黃色的聖旨恭恭敬敬的走了進來。

林端若趕緊著就讓林媽媽扶她下床,馬江明忙一臉諂媚的笑著攔住了,道:“臨走時聖上特意交待了,說端妃娘娘您剛生產完不久,身體尚未恢複,不必下床跪著接旨,就坐在那裏聽著便好!”

聽馬江明這麽說,林端若便又順勢坐了回去,隻聽馬江明清了清嗓子,將聖旨打開念了起來。

內容不多,就是說正元宮端妃品性賢淑,聰慧解意,此番又為皇族添子有功,特升其為貴妃。

林端若自己都有些意外,一屋子宮人立時都不停的笑著恭喜她。

林端若含笑示意林媽媽封了個大紅包,悄悄塞給了馬江明。

馬江明推脫了一下,便收下了,微躬著身子告訴林端若,此次晉升的除了林端若,還有靜昭儀和柔昭儀,二人雖不是入了四大主妃,卻也被封為妃,封號還用之前的,另外就是那位新來的孟婕妤,也被升為孟嬪。

林端若又閑問了幾句,便讓馬江明離去了。

香梅抱著小皇子,眉眼間略帶著笑意。自打那位汙辱她的人被處死之後,她明顯情緒好了許多,雖然仍然不願意出門,但是因著有了位小皇子需要她照顧,倒也是讓她分了不少注意力。

當時皇上要處置那人之時,皇後自然是不同意的,當晚就趕著去求皇上開恩,可皇上卻隻是冷著臉問她:“倘若這人不是你娘家侄子,是一個不相幹的人,他在朕的後宮之中做下此等下流之事,皇後身為後宮之首,覺得該讓朕如何處置呢?”

皇後一聽這話,便知此事再無商量餘地了。

左丞相原本也想去求皇上,可是他人老成精,提前從皇後那裏知道了皇上的態度,知道自己不必再舍了這張老臉去求皇上,皇上畢竟不是二十年前的青澀稚子了,如今的他正值壯年,大權獨握,自己即便是求,也是求不來什麽的。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那人便被問斬了。

事後,皇後曾趕到正元宮,依著宮規為小皇子淨身洗禮,洗禮罷後,她摒去屋內眾人,恨聲的問著林端若,為一個宮人,便要與她這皇後和朝中的左丞相做對,可值得?

林端若不躲不避,直視著皇後的雙眼道:“為一個宮人,便得罪您與左丞相大人,當然是不值得的!可香梅不是普通宮人!端若視她為親妹!這樁事情本來是可以避免的,當初若是皇後娘娘提前告知,便不至於賠上您侄子一條性命!可惜您太高看了自己的地位,太小看了宮人的性命,在端若這裏,宮人的命也是命!”

皇後聽了,隻憤怒的盯著林端若,而後拂袖而去。

林端若知道,她與皇後之間那短暫的聯盟與和平,就此破裂了。

皇上問林端若,他們的兒子應該取什麽名字,林端若想了半天,說安字便極好,不求他日後有著什麽樣的前途,隻願他一生安康,她便滿足了。

皇上聽了,大笑起來,道:“你這心願倒是與之前朕為柔妃的兒子取名字時的心意正好相通。朕年過四十連得兩子,看透了這世間的一切繁華,就希望他們能順遂安康的過一生,便是極好的了!”

林端若嬌笑著應了聲。

之後,皇上便下旨,為林端若新誕下的皇子取字安,喚做楚華安。

自此之後,林端若在宮中更是風光無限,皇上對她寵愛更比從前要甚,對她的兒子也更是喜愛的不得了,一時之間,後宮的嬪妃無不或奉承或巴結,隻希望能得到林端若的善意與賞識,如同那位出身低賤的柔妃一般,讓林端若能夠另眼相看,好能從她那裏分得一些皇上的寵愛,隱隱之間,林端若在後宮之中的地位與聲望甚至超過了皇後。

皇後自然是不能忍的,可是林端若行事謹慎,又鮮少出宮與旁人來往,左右就與柔妃來往的多一些,她自己的正元宮中更是護衛的嚴絲密縫,特別是與她兒子有關的一切,隻除了林媽媽與香梅等幾個貼身的宮人之外,嚴令其他宮人進出內殿。

尋不著過錯,又找不到機會,皇後便隻能讓自己看著林端若在後宮中一片風光,努力的忍下去。

過完新年,便是順德十九年。

順德十九年一整年,後宮之中都維持著表麵上的平和,沒有發生什麽大事,柔妃的兒子與林端若的兒子也都陸續滿了一歲了,看著柔妃歲月靜好,有子萬事足的樣子,林端若在無數個夜間,卻是不停的反複做著惡夢。

她夢見自己的父親母親,還有妹妹,還有當年將軍府內那麽多親如家人的下人,都站在自己麵前不斷的指責自己,指責自己隻貪戀著如今的幸福日子,忘了為他們報仇,忘了自己當初到底是為了什麽才入的宮。

林端若曾在林媽媽麵前傷心垂淚不已,深深的自責自己不能盡快的為親人報仇,林媽媽便安慰她,來日方長,不愁沒有機會。

因著這個原因,林端若對皇後的態度越發的冷淡了起來,在皇上麵前卻是更加的嬌媚可人。

這一年裏,皇後隻被林端若對她的態度給氣得不行,可她深知自己此時不宜與之對撞,因為在林端若的身後,有著皇上這座宮中最大的靠山。

所以皇後竟似突然變了一個人一樣,不再像從前,卻是每日都去太後的定坤宮請安,陪著太後一道閑聊禮佛。

一開始太後並不喜歡皇後,她原本從前就對皇後不怎麽喜愛,可是畢竟人上了年紀,又架不住皇後有心的侍候奉承,慢慢的,竟也與皇後一日日的親近了起來。

又到年關,皇上熱熱鬧鬧的為林端若的兒子舉辦了周歲宴,讓正元宮的風頭更甚。

皇後曾輕描淡寫的在太後麵前提起這場宴會,說是極盡奢華,太過浪費了,如今因著連年戰事,國庫空虛,若是傳出宮去,恐會招致民間非議。

太後聽了,竟微微有些動氣,冷哼一聲道:“疼愛孩子是沒錯的,可是這般鋪張,都不怕孩子折福嗎?”

皇後瞧著太後麵上的神色,裝著不經意的接了句:“聖上一向主張節儉省財,因著邊疆的戰事不斷,百姓生活疾苦。但是母後您也知道,聖上極為疼愛端貴妃,怕此事也是端貴妃自己提出來的,畢竟她太過年輕,又是育的頭胎,自己的孩子喜歡的過了頭也是正常的!”

太後聽了,麵上卻是怒氣更甚,不高興的道:“不能因著年輕便如此不懂事,聖上多年的好名聲就要被這個女子給敗光了!從她一開始入宮,老太婆就瞅她不順眼,長得太過妖媚,又太過懂得如何去迷惑男人!哼,若不是看在她為皇家誕下一位皇子的份兒上,如此行事,說不得,怎麽也要將她趕出宮去!”

皇後看著太後一臉的怒氣,麵上不動聲色,內心卻是暗暗一喜,她微微抿著雙唇,垂頭應和著太後的話,心裏卻是清清楚楚的知道,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