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華離堅定的道:“是,華離想清楚了!華離與她認識四年,對她的品性一清二楚,華離喜歡的是她的為人,並不在意她有沒有家世,有沒有美貌!”
看著楚華離眼中提及楊姑娘時驟現的光芒,太後知道他果真一顆心都已給了那女子,複又歎口氣,
“好吧,祖母答應了!”
楚華離喜出望外,連連叩謝。
太後知他心急,倒也是不耽擱,立馬吩咐備轎輦,去太極殿尋皇上,楚華離隻按住心中的激動,臉上卻不敢太過歡喜。
太極殿中皇上正在處理政事,見太後親自前來,便仔細聽了聽楚華離所求。
他對這個兒子一向不太重視,當初留下他了隻是因為他是個男嬰,又是他第一個孩子,若非如此,怎麽都不會讓一個身份下賤的花奴誕下他的骨血,所以,因著他生母的原因,這些年,他一直不曾多看過他。
“楊初辰?”
皇上聽完後眸子暗了暗。
楚華離手心中已滿是冷汗。他知曉楊將軍與楊夫人是怎麽死的,也深知皇上不願提起關於他二人的事,可是如今,他不得不提。
“朕想起來了,朕好像把她帶回宮了,那姑娘容貌甚是醜陋,一點兒也不像她娘親……”
提到楊夫人,皇上視線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一臉黯然。
太後見皇上半天出神,輕輕咳了一下,方才驚醒他。
“哦,你可是皇子,你當真想清楚了,要娶那麽一個沒家世,沒相貌的女子嗎?”
皇上斜睨道。
“是!”
“不成器的東西!半點皇家的樣子也無!既然你甘願,那就隨你!”皇上似乎很不滿意楚華離的決定,但他對這個兒子從來都是可有可無,既是他自己這麽選,他也懶得再為他多操一點心了。
“父皇……”
“還有什麽事?”
皇上很不耐煩的回過頭。
楚華離字甄句酌道:“父皇,兒臣要自薦!兒臣自薦,隨大軍前去邊疆,為朝廷盡一份綿薄之力,為父皇為憂!”
“什麽?”
太後卻是在一邊先慌了,
“華離,你剛才沒有說這事兒啊?萬萬不可啊,那戰場是多麽的凶險,你是皇子,怎可以身犯險?”
皇上卻是一臉輕蔑的笑,嘲諷道:“自薦?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嗎?你以為打仗是鬧著玩兒呢?你有那份能力嗎?”
楚華離雙膝跪下,抬眼堅定的盯向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將他臉上的嘲諷盡收眼底,麵上卻仍是不卑不亢的道:“是!兒臣知道!兒臣身為皇子,食君之祿,卻從未有半分建業!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時,兒臣願赴險地,必盡全力,殺光敵軍,保我邊疆百姓安寧!”
太後急了,還欲再說,皇上卻是渾不在意的一揮衣袖,道:“不知死活的東西!要去就去!丟人就別回來了!”
楚華離伏下叩首行禮,耳畔聽得太後的歎息聲,隻在衣下暗暗的捏緊雙拳。
香梅又一次伸手探向初辰的額間,試得溫熱,方才鬆了口氣,端起一邊的藥碗,輕輕的吹著熱氣,待得稍涼,她舀了一小勺準備喂向初辰的唇邊,突然,她見得初辰的眼皮動了幾下,而後緩緩睜開。
那雙眼全然不似往常那般秀靈嫵媚,仿若失了生氣,眼白間密密的夾著血絲,目光茫然。
香梅驚喜的輕喚道:“大小姐……大小姐?你醒了?頭疼嗎?有沒有哪兒不舒服的?大小姐……”
初辰呻吟了一聲,方才費力的轉過頭,看向香梅,一見到香梅那憔悴的麵容,紅腫的雙眼,之前的事一下子又湧上心頭,淚水如泉湧出。
香梅忙放下藥碗,拿起帕子,隻手忙腳亂的邊擦邊道:“大小姐,您快別哭了!好不容易退下的高熱,別又哭壞了!快別哭了!香梅求您了!要是心裏不痛快,您打我!您打我呀!大小姐,求您別哭了……”
話說到最後,香梅自己卻是也跟著放聲哭了起來。
她這一哭,初辰反而漸漸不哭了,隻是呆呆的看著頭頂。
香梅擦幹淚,又重新端起藥碗,向她嘴邊喂去,
“大小姐,快趁熱把藥喝了!您要快點好起來!不然,老爺,夫人,他們在天上看見了,也會跟著難受的……”
聽到香梅提及父母,初辰驀的想起了雨夜中那轎中傳出的話語,一股恨意從心底瞬間傳遍全身。她緊緊的握緊雙手,指甲陷入掌心中,不一會兒,便隱隱流出血漬。
香梅發現了,拚命的想掰開她的雙手,卻怎麽也掰不開,她隻以為初辰心中是在悲痛妹妹的逝去,卻哪知道初辰此時心裏翻滾的仇恨!
“香梅……”
“父親不在了,娘親不在了,現在,連寧兒也不在了,你說,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初辰的話語中有著淡淡的死意。
香梅嚇到了,緊緊的抱著她,哭著哀求道:“大小姐,你還有我,還有我啊!對了,還有大皇子!還有大皇子!您不是一個人啊!”
聽得大皇子三個字,初辰卻驀的想到殺害扶寧的正是五皇子,而昨夜雨中遇到的人曾提及,在皇上麵前挑撥父親有謀逆之心的人中,正有五皇子的母親及祖父,當今的淑妃娘娘和皇上的胞弟,南陽王。
突然,一件往事又被初辰想了起來,那時剛認識楚華離,他曾經講過,娘親入宮之時,後宮中人都爭相去看,希望能一睹芳容,卻被八人金輦直接抬進了太極殿,無人見得。宮中並沒有舉辦宴席,她娘親也不曾出席過什麽宴席……
原來,是真的……
娘親確實是被逼的自盡而亡,那麽,父親,父親也不是什麽戰死沙場了……
還有扶寧,那麽小的扶寧……
還有將軍府裏那些如親人一般的舊仆……
初辰的淚無聲的流了下來,腦海裏不停的閃著小扶寧那瘦小的身影被一腳踢向樹幹的場景……
額間一陣巨烈的疼痛襲來,初辰閉上眼,又昏了過去。
楚華離快步向那個熟悉的院落奔去,此時他心中無比歡喜,隻想著快一點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初辰,一想到初辰那雙明亮的雙眼,楚華離的腳下不由又快上幾分。
從樹上跳入院中,院裏空無一人,靜悄悄的,沒有了往日小扶寧那吵鬧的童音。
楚華離看了眼緊閉的門窗,在台階下拭了拭腳下的泥濘,上前敲門。
過了好一會兒,方見香梅開了門,這一看到香梅,隻把楚華離嚇了一大跳。
不過一兩日未見,香梅竟瘦了一兩圈,憔悴至極,雙眼已腫得隻餘一道縫了,臉上還有未幹的淚漬。
香梅這兩日一直獨自一個人承受著,甫一見到楚華離,心中再也撐不住,就站在門前捂嘴大哭起來。
楚華離心中暗感不好,邊向屋中尋去邊口上問道:“你家小姐呢?初辰?初辰?”
尋了一圈,突然見得**躺一個人,楚華離這才發現初辰緊閉著雙眼躺在那兒,一動不動,眼眶深陷,紅色的印記下,臉色青灰,一絲生氣也無。
“這是怎麽了?香梅!這是怎麽了?”
楚華離隻覺得魂魄離體,不過兩日未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香梅斷斷續續的將扶寧的事情告訴他,說完又是大哭一場。
楚華離聽了,心中百般難過,小扶寧也是他日日看著長大的,居然就這樣慘死在五弟手中,他捏緊雙拳,怒道:“我這就去尋楚華銘!向他討個說法!”
忽的,一隻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低頭一看,正是初辰,隻將一雙滿含淚水的雙眼凝視於他。
“初辰……初辰……對不起,都是我來晚了!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楚華離心痛的反握住她的手。
“初辰,你可知道?我已求得他,將你賜於我,以後,我來保護你!我會拚盡全力護你一世安康!過兩日,我便要隨軍出征,我會努力立功,你好好的在這裏等我,待我回來後,便風風光光的迎你出去!”
初辰卻仍隻是看著他怔怔的流著眼淚。
楚華離知她心傷,便也不多說話,將她的手放置臉側暖著,溫柔的看著她。
這一日,楚華離都未曾離去,就那樣靜靜的靠在床側陪著她,不時說說話,或者安靜的看著她憔悴的睡顏。
夜裏,在香梅的勸說下,楚華離戀戀不舍的看了眼沉睡的初辰,起身離去,臨走前對香梅又是百般叮囑一番。
半夜裏,初辰悠悠的醒轉過來,黑暗中隻見淩亂的玉蘭樹影在窗戶上隨風飄**。
她支撐著起身,隻見香梅一臉疲累的躺在她的腳側,睡的正熟。初辰沒有驚擾她,下床趿了鞋,隻覺深一腳淺一腳,像踩在棉花裏。
她打開門,清冷的月光傾瀉進來,似滿地白霜,陣陣冷風吹來,她也不覺寒意,外衣都未穿,就那樣走了出去。
她隻是走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短短一日,她失去了世上唯一的一個親人,還得知了父親與母親真正的死因,一個霹靂接著一個霹靂,讓她連活下去的意願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