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芙宮。

淑妃臉色陰沉如水的坐在裏屋,麵前站著一個麵龐秀麗的宮人,正是墜兒。

屋內暗香浮動,淑妃稍閉了閉目,當她再次睜開雙眼時,眼裏哪還有平日對著皇上的嫵媚,隻閃爍著利光。

“方媽媽告訴你,說是林端若突然去了莊妃的清粹宮?”

墜兒低聲應是。

花雨在一邊輕聲道:“端妃娘娘怎的會突然想到去了莊妃娘娘的宮裏?她平日與莊妃娘娘也無往來啊,難不成,她知曉了些什麽?”

淑妃目光陰冷,沉聲道:“從方媽媽告訴墜兒的話來看,林端若現在應該還什麽都不知道,有可能真是碰巧去了,也有可能,她現在對什麽事情起了疑心,所以才借著由頭去了莊妃宮裏……不過,不管是什麽原因,既然已經牽到了莊妃的身上,便不能再讓林端若知道些別的,再牽到咱們頭上!”

花雨小心的問道:“那娘娘,咱們應該怎麽做?”

淑妃看向墜兒,話裏一絲感情也不帶的道:“墜兒,你去告訴方媽媽,以後不必再私底下同你往來了,若林端若再發現什麽的話,她知道該怎麽做,本宮養了她這麽多年,該是回報本宮的時候了!”

墜兒心中一緊,心底知道淑妃這是準備放棄方媽媽這顆暗棋了,她麵上卻也不敢表露什麽,隻躬身應了下來,然後便退了出去。

見墜兒離去了,花雨又道:“娘娘,您真準備棄了方媽媽嗎?”

淑妃冷哼了一聲,

“當初將她放在莊妃身邊,為著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替本宮留條後路。之前讓她下毒去毒害太子宮中的楊初辰,想著借此挑起太子與皇後之間的爭端,讓她母子失和,本宮再在聖上跟前兒點個火,更會因此讓她母子二人在聖上麵前失寵,誰想方媽媽辦事不利,竟隻害到個丫頭。這次墜兒在禦膳房巧遇著柔嬪身邊的宮人,本宮本想借機一箭雙雕,卻又失了算計,那柔嬪命大,自己沒死也就罷了,龍嗣也沒事兒!還好青荷畏懼本宮,怕本宮果真殺了她的家人,一口咬死了皇後,隻將皇後拉下了水,也算是辦成了一件!如今,方媽媽既然已經進入了林端若的視線,那這顆暗棋就不再有用了,為保本宮自身安全,還是早早的棄了,方是上上之策!”

花雨連聲應是。

“哼,這個林端若,也不知是不是她在聖上跟前兒吹的枕頭風,最近這些日子,聖上壓根就不來本宮這玉芙宮了,甚至對本宮還冷淡了起來,真是讓人窩火!也不知道是哪裏不對!”

淑妃提及自己最近好像在皇上跟前兒有些失寵這事,麵上滿是焦躁。

花雨聽了,忙寬慰著道:“娘娘,您也別多想,這整個後宮裏,也不隻是咱們這玉芙宮,您看看,如今,還有誰的宮裏能等得來聖上?聖上如今隻被那端妃娘娘給迷了心竅,現在每日裏除了太極宮便是正元宮!”

淑妃聽著,眼裏的憤恨之色更重,她半眯起眼道:“這樣下去可不行!好不容易盼得皇後倒了,太子又開始失勢,這麽好的機會怎麽能白白的錯過去?”

頓了頓,淑妃方才輕吐一口氣,麵上有了幾分不甘與無奈之色,

“花雨,你讓人出宮傳話去給父親,就說,讓他把人送進宮來吧!”

“娘娘……”

花雨有些意外,不由喚了一句,道:“娘娘,您真準備讓他們將人送進宮裏來嗎?”

“不那樣又能如何!”

淑妃麵上的焦躁之色重新浮了出來,她捏緊了手裏的繡帕,恨聲道:“那林端若既年輕,又生的如此絕色,就像那最嬌嫩的花朵一般,你讓本宮這已年老色衰之人怎樣去同她在聖上麵前爭寵!男人,哼……”

淑妃唇角向上揚起,那笑裏滿是不屑與輕視,亦帶著幾絲認命,

“男人向來都是喜新厭舊的,他們都隻會喜歡更年輕更好看的,即便如林端若這般傾國傾城,看的久了,也會想換個口味!君王不就是如此嗎?哪有一個能真正專情的?在他們眼裏,除了對權勢專情之外,其他的,在他們眼裏,都隻是一個消遣的玩意兒罷了!喜歡了就多花點心思,多看兩眼,不喜歡了,連想都不會想起來!”

花雨看著淑妃從未出現過的這股子疲態,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隻能低頭應是。

定坤宮。

皇上沉默著坐在太後的旁邊,低著頭,也沒說話。

太後不停的轉動著手裏的佛珠,看著皇上的麵色,心裏暗歎了幾口氣,卻依然開口語重心長的道:“皇上,我這個老太婆也知道,你首先是前朝的君主,而後才是後宮的帝王,首先是這天下萬民的信仰,而後才是後宮這無數女人的夫君,是朝堂之上百官的皇上,而後才是膝下兒女的父親。可不管如何,如今,左丞相那裏你該做的也都做的差不多了,柔嬪中毒之事,雖無證據,你我卻都心知肚明,根本不是皇後她下的手,關了她這麽久,也可以了,畢竟這麽多年的夫妻,我也不太喜歡她,可她到底還是你的皇後啊,後宮之中,皇後之位不可空缺太久,否則便易生事端!如今,太子既是求到這兒來了,你就順著台階下,放皇後出來吧,讓太子與皇後母子團聚!不看僧麵看佛麵,你就當是心疼自己的兒子,瞧著太子那可憐樣兒,都瘦的不成了,他也是同你一般,太過孝心啊!”

這最後一句話,觸動了皇上。

他眼前閃過太子一臉哀傷跪在太極殿前的情形。是啊,這個兒子,是他所有孩子中費的心血最多的一個,亦是最像他的一個,原本對他寄予了莫大的期望,在他七歲之時便將其立為太子,一直也將他當做下一任皇帝來培養的。

曾經,他父子二人從無隔閡,不管有什麽都會敞開了說,可如今,卻是不知道怎麽了,父子二人竟是漸行漸遠,終究沒了往日裏的親密了。

好一會兒,皇上看著太後手裏轉動的佛珠,方才開口道:“是,母後放心,兒子明白了,待會兒回去後便下旨赦了皇後,不再禁足了。”

太後滿意的點了點頭,又道:“那淑妃那裏又是如何了?你上次與我說的可是真的?南陽王果真背著咱們在他的封地裏大肆斂財,暗養兵士嗎?”

聽太後問起這個,皇上皺起了眉,麵上有些薄怒,道:“起初兒子並沒有想到要去查南陽王,他本是朕的親叔父,在朕登基上位之後也幫助頗多,可是朕倒是忘了,那都是以往!如今卻不一樣了,朕派人細查之下才發現,他不僅在封地之上大斂錢財,還私下裏與朝廷多位官員來往甚密,甚至朝廷裏每三年一次的科舉武試,他都有摻和其中,悄悄的培育著自己的勢力,左右朝廷事務!哼,叔父大概是年紀大了,糊塗了,他以為靠著自己的身份,便能在朕的朝廷裏為所欲為!他忘了,誰才是大順朝真正的主人!”

太後跟著點頭應道:“既是如此,那你便要早早的做好打算,可切莫失了先機,隻讓旁人拿捏住了你!”

“是,讓母後操心了。”

皇上恭聲的應了一句。

太後看了他一眼,又道:“操心倒是不怕,就怕操心都防不住那些暗地裏使壞的小人!另外,你最近是不是又有點太過寵愛那個林端若了啊?”

皇上一聽太後又提起來林端若,忙道:“朕最近前朝事多,去後宮也少,到她那裏也沒幾回。”

太後沒好氣的道:“是沒幾回,統共你回到後宮的次數,是不多,卻全都去了她那宮裏。”

見皇上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太後又苦口婆心的道:“自古後宮如前朝一般,都講究一個平衡,林端若進宮不過半年,你對她平日裏寵愛也就罷了,將她升做端妃我也不管,她畢竟是失了孩子,可你不能單單隻去她那裏啊。後宮那麽多的女人呢,你這樣個做法,時日久了,那些等不來你的女人們,就會寂寞,就會無聊,她們一無聊,就會滋生各種各樣的情緒,那些情緒一起來,後宮便容易不穩了。後宮不穩,隻會連累你分心,也跟著連累到前朝。那林端若再好再美,她能比得過你手裏的權勢,比得過你腳下的江山嗎?所以皇上啊,你要想清楚,切莫因小失大,別將辛苦守了這麽多年的清名,隻折毀在一個女子身上啊!”

皇上知道太後對林端若成見頗深,他一向對太後孝順有加,實在不想因為此事與太後起了什麽爭執,惹得她心裏不痛快,便軟著聲音應付著道:“是,母後為兒子想的周到,兒子都知道了。”

太後看皇上那個樣子,心裏又豈能不明白這隻是敷衍之言?可她也心疼兒子,也不願再多說,惹得皇上厭煩,一時之間便不再說了,隻更快的轉動著手裏的佛珠。

當天下午,聖旨便傳到了後宮,隻說皇上憐憫太子一片孝心,特此赦了皇後之罪,解了她的禁足。

當祿才將這消息告訴給林端若時,她連眼皮都未抬,隻淡淡的說句知道了,便讓祿才下去了。

林端若抬起眼看向一邊的林媽媽,果不其然,隻見林媽媽一臉不敢相信,而後那眼裏的悲憤與怨恨,一層一層的自眼底浮了出來。

林端若走到林媽媽跟前,一雙妙目直直的看著林媽媽,好似要透過她的雙眼,一直看到她的心底裏去。

“林媽媽,事到如今,您還不願告訴端若您心底的秘密嗎?”

聽著林端若這麽問,林媽媽緊緊的抿著唇,微微側過了頭。

林端若也沒逼她,隻輕聲道:“您是不相信端若的為人,還是不相信端若的能力?您對端若的大恩,端若可是一直都銘記於心,總是希望日後能有機會報您的恩情。林媽媽,您與皇後之間,到底有著什麽樣的仇恨呢?”

林媽媽意外的看向林端若,她沒想到林端若竟然就這麽直接的將話給問了出來。

她看著林端若,見那張熟悉的麵龐上除了關心之外,沒有別的表情。

林媽媽沉默了好一會兒,方才抖動著雙唇,情緒有些失控的道:“沒錯!我恨皇後!我巴不得她去死!我恨不得親手殺了她!除了她,還有當今皇上!我也希望他不得好死!讓他二人都下十八層地獄!”

林端若沒想到林媽媽竟突然之間這麽激動起來,忙上前去,握住林媽媽的手臂,看著林媽媽豆大的淚珠一顆一顆的往下掉,眼裏滿是心疼之色,並沒有再多問,隻是拿著繡帕不停的為她擦拭著麵上的淚水,輕聲的安撫著她。

又過了一會兒,待林媽媽情緒平靜下來之後,林端若才開口道:“林媽媽,若端若沒猜錯,您大概與皇後之間的仇怨已隔了許多年了吧?”

林媽媽點了點頭,眼裏隻往外噴著怒火,咬牙切齒的道:“我隻恨自己太沒用,等了這麽多年,一直等不到機會,不能親手殺了她們報仇!”

林端若心裏有個一直不敢說出口的念頭,如今看著林媽媽的樣子,她心底又浮現出了大皇子楚華離,可她仍然不敢說出來,隻輕聲問道:“林媽媽,您到底是誰?您與皇後之間又到底有著什麽樣的仇恨呢?”

林媽媽抬起頭,看向林端若,滿是淚水的眼裏有著幾絲恍然,

“大皇子楚華離那出身卑微的花奴生母,便是我那可憐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