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上到得正元宮的內殿門外時,那裏已是站了不少人,淑妃也赫然在列。

當她看到一臉鐵青之色的皇上,帶著馬江明急匆匆的趕來時,心裏突然有些沒底了起來。

皇上並沒有理會一眾嬪妃對他的行禮,隻抬頭向內殿的房門看去,卻見不少的宮人,正端著一盆盆的血水匆匆的自房內出來。

皇上不知林端若此時情況如何了,心裏著急萬分,正欲抬腳進去,淑妃卻一把拉住了他,快速的道:“聖上,您不能進去啊!萬萬不可!女子流產見血,太過忌諱,您是大順朝的天子,是萬乘之尊,不可犯此忌諱啊!”

聽了淑妃的話,皇上麵上微有些猶豫,收回了腳,隻扭過頭看著淑妃,厲聲問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早上出門人還好好的,怎的去你宮裏一趟,便出了這等事情!你怎麽替朕當的這個淑妃!”

淑妃一愣,諾諾的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花雨機靈,忙在一邊將前後因果都細細的將了一遍給皇上聽,這中間自然是免不了要添油加醋的,隻把所有的責任過錯都推到了安嬪身上,將淑妃從裏麵摘的幹幹淨淨,臨了還說,這是所有嬪妃都親眼所見的,她沒有說半分謊話。

皇上聽完,卻拿眼瞪著淑妃道:“你回頭去將那隻惹事的貓尋回來,給朕剝了它的皮!好好的,你宮內卻是養什麽貓!”

淑妃那隻白貓已是養了多年,自是有感情的,可此時盡管心中萬分不舍,卻也知道此刻皇上正在氣頭上,隻能軟聲趕緊應了下來。

皇上又問柔嬪如何了,淑妃拿眼瞅著不遠處一臉淚水站在台階下,如同一具木偶一般立在那裏,隻眼都不眨的盯著房門的柔嬪,回道:“回聖上,太醫已為柔嬪診過脈了,她隻是受了些許驚嚇,腹中龍嗣一切安好!”

皇上微點了下頭,目中突然流露出幾絲不忍,低聲問道:“太醫怎麽說?端昭儀腹中的孩子,確實是保不住了嗎?”

淑妃聽到皇上問到這個她早已知道結果的問題,其實心裏對那個結果還是非常欣喜的,可現在當著皇上的眼,麵上卻自然是不敢表露出來的,隻一臉哀戚的道:“回聖上,首醫大人連同幾位老太醫,此時都在房內,您來之前,首醫大人曾派宮人出來了一次,說是,說是端妹妹腹中的孩子,已經保不住了……”

皇上聽了,看著仍緊閉的房門,陰沉著臉,緊閉著薄薄的雙唇,深暗的眸子中,幽幽的閃著光。

好一會兒,他才又開口問道:“安嬪那個賤人呢?”

淑妃小心的看了眼皇上的臉色,忙應道:“回聖上,安嬪就在那邊站著呢!”

皇上順著淑妃的視線看去,卻見安嬪此時麵如死灰,整個人緊緊的縮成一團,也不知道是天冷,還是因為害怕,雙肩微微的不停顫抖著。

眼見得皇上那如刀一般鋒利的視線緊緊的籠罩住自己之後,安嬪抖的更厲害了,連雙唇都跟著顫抖了起來。

她從未向現在這般害怕,隻恨不得皇上此刻根本眼裏看不見她才好。

皇上雙目之中絲毫不掩飾他的怒氣,他死死的盯著麵色慘白的安嬪,下一瞬,他沉聲道:“馬江明,傳朕旨意,安嬪性情魯莽,在後宮之中屢犯過錯,致使後宮不合,如今又因她之過,使得端昭儀小產,實難寬恕!特令,奪去嬪之位份,就此貶為庶人,打入冷宮!”

這一道旨意一出,眾人嘩然,沒想到安嬪隻是犯了無心之失,卻得到如此嚴厲的懲處。

豈料皇上又繼續接著道:“另,正元宮端昭儀,溫恭賢淑,明理通事,深得朕心,此次又舍身救龍嗣有功,特令,晉升至妃位,著其列位端妃!”

一眾嬪妃又是一驚,包括淑妃在內。

淑妃一早心裏就有了準備,她知道以林端若在皇上跟前兒的榮寵,升為妃位那都是遲早的事,卻想不到竟來的這麽早,她這才進宮不到半年而已啊。

四妃之中,不管是淑妃自己,還是麗妃與莊妃,都是自當今皇上還是太子之時便已隨侍在側的,且都為皇上生兒育女過,孩子也都已成年。而這林端若,年紀恐還不過二十吧,又還未曾生下過一兒半女的,如此年輕便已成為四妃其中之一,甚至按後宮祖製來看,這端妃的位份還在莊妃之上,皇上對她的寵愛,由此也可見一斑了。

淑妃見皇上根本不再去看旁人,隻眼不眨的看著宮人進進出出的內室,便知林端若升為端妃之事,不必再說任何話了,更何況此時很明顯的皇上因著林端若小產心情不佳。

安嬪此時方才反應了過來,她使勁掙脫了前來帶她下去的幾名宮人,衝到皇上身前,撲通一聲在地上跪了下去,死死的抓住皇上衣服的下擺,仰著一張梨花帶雨的麵龐,苦苦的哭著哀求道:“聖上,您饒了嬪妾這一次,求您了,嬪妾不是故意害得端昭儀流產的,嬪妾真的沒有啊,嬪妾也不知道她懷有身孕……求聖上您明察,嬪妾當時真的是被那隻貓給嚇到了,真的是被那隻貓給嚇到了,您看,您看啊聖上,”

安嬪突然想起來什麽,慌亂的卷起袖口,將手背高高的舉了起來,隻見那雪白如玉的素手之上,幾道鮮紅的抓痕赫然在上,刺眼的緊。

“聖上您看,嬪妾說的都是實話,嬪妾真的隻是被嚇到了,那隻貓抓了嬪妾,又跳到嬪妾身上,嬪妾一時害怕,才做出的無意之舉,嬪妾沒有騙您,再借嬪妾一百個膽子,嬪妾也不敢去害柔嬪和端昭儀肚子裏的龍嗣啊……聖上……”

“住口!”

皇上突然厲喝了一聲。

他頗為嫌棄的看了眼腳邊跪著的安嬪,麵上神色卻是絲毫未變,

“朕不管你是有心還是無意,如今端妃在裏麵躺著,生死不知,又確實失去了她的孩子,朕便絕對饒不了你!馬江明,將她帶下去!別讓她吵到端妃的清淨!”

聽著皇上已經在話語之中將林端若改了稱呼,馬江明便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忙招呼著幾名身強力壯的宮人,死死的捂住安嬪的嘴,將她拖了出去。

當其他嬪妃看著皇上在如何處置安嬪之時,柔嬪卻好似根本不曾察覺到身邊發生的這一切,隻捏緊了手中的繡帕,死死的盯著房門,那雙眼裏的淚水從頭到尾都沒停過,隻早已腫成了核桃般大小。

皇上看了她一眼,走到她身邊,難得的放軟聲音道:“柔嬪,你今日也受了不小的驚嚇,還挺著肚子呢,不宜在此久站,且先回去吧。”

柔嬪聽了,扭過頭看向皇上,那麵上的焦急擔心之色,緊緊的縈繞在眉端眼角,她輕輕卻又堅定的搖了搖頭,哽咽著道:“端妹妹從來都待嬪妾如親姐妹,此番失了自己的孩子,也是為了救嬪妾和嬪妾腹中的孩子,如此大恩,嬪妾此時又怎能離開呢?不等到她無事的消息,嬪妾便要一直在這裏站下去!”

皇上正欲再說什麽,卻突然聽到房門吱呀一聲的,抬頭看去,見是麵色凝重的首醫大人,帶著幾名太醫從房內出來了。

他們見到皇上,忙上前行禮。皇上不待其他,隻急忙問道:“端妃現在如何?是否已無大礙?”

首醫大人雖年邁卻不愚笨,聽到皇上已將端昭儀的稱呼改為端妃,心中暗暗一凜,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卻仍是揣測著小心的道:“回聖上,端妃娘娘腹中的胎兒不過才剛兩月有餘,且之前大概娘娘自己都不知自己已有身孕,所以未曾好生安胎,致使胎像本就有些不太穩。今日再受到如此外力撞擊,所以才導致小產……”

“朕沒問你這個,朕是問你端妃現在的身體如何?”皇上頗有些不耐的打斷了首醫大人的話。

首醫大人忙道:“回聖上的話,臣等已為端妃娘娘施針止血,且用了藥物,現在血已止住,娘娘尚還在昏迷之中,要再過一會兒方才能醒轉,至於旁的,會不會影響到日後生育之類的,現在還是看不出的……”

首醫大人說到這裏,抬眼看了下皇上明顯更加陰沉的臉色,又趕緊道:“不過,端妃娘娘畢竟年輕,恢複能力本就較強,何況娘娘她以往身體底子就不是太差,而且她腹中胎兒月份尚小,還未成型,此時流掉對母體傷害也較小,想來應該是無什麽大礙的……”

皇上聽了,重重的哼了一聲,柔嬪在一邊聽著,止不住的哭泣著,無助的拉住了皇上的衣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隻拿一雙淚眼看著他。

皇上知其心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轉過頭對首醫道:“你們幾個,這幾日要好生照顧端妃,務必用最好的藥,將端妃的身體調養好。”

首醫和其他幾名太醫忙低頭應是。

皇上抬頭看了看虛掩的房門,麵上有些猶豫之色,柔嬪看了他一眼,低聲懇求道:“聖上,端妃今日才小產,房內血腥未散,您此時不適宜進去探望,此番她是為了救嬪妾和嬪妾的孩子才遭此大難的,嬪妾還求您準了嬪妾,可以進去貼身照顧端妹妹,看著她醒過來,看著她好起來,這樣,嬪妾才能稍稍安心一些,還求聖上恩準!”

皇上聽了,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對柔嬪道:“既如此,便最好,這宮中,她一向與你最親近,此刻她失了孩子,想來醒後也難免心情不佳,你一定要替朕好好的寬慰她。你告訴她,不要多想,亦不要難過,朕與她往後還會有很多的孩子,隻讓她一定寬了心,將身體養好!此時朕不方便進去,那便明日再來看她!”

“是!嬪妾替端妹妹謝聖上關心!”

柔嬪隻紅腫著一雙眼,強忍著淚意,低頭應了一聲,而後便喚過小歡,讓她扶著自己,急匆匆的進去了。

皇上看著柔嬪進去,轉過身正欲離開,卻見一眾嬪妃還站在原地,頓時冷哼了一聲,道:“還杵在這兒幹什麽?都不怕擾了端妃嗎?”

見皇上開口,淑妃等人哪有不長眼色的,趕緊都行了禮,快速的退了出去,離開了正元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