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嬪蹲在廊下,伸出一隻手,嘴裏不停的輕聲仿著貓叫,逗弄著這隻看上去十分可愛的白貓。誰想那白貓卻是看都不看她一眼,徑自將頭扭到一邊去了,安嬪又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輕輕的戳了它的背部幾下,那貓卻仍然是動都不動,不願理會她。

安嬪見這貓怎麽都不肯理她,輕輕哼了一聲,心裏頓時有些不太高興了,遂伸出手,使勁的扯了一下貓臉上的那幾根長胡須。

那白貓大概是吃痛了,又被驚嚇到了,突然大叫一聲,伸出一隻前爪,猝不及防的在安嬪還未收回的手上,使勁撓了一道,而後輕輕一躍,跳上了安嬪的肩頭,又喵喵的怪叫了兩聲,然後跳了下去,很輕巧的從人群裏穿過,很快便跑不見了。

那安嬪沒有防備之下,被那白貓撓了一爪,又被那白貓突如其來的跳上了自己的肩頭,一時之間被嚇的花容失色。心裏一緊張害怕,腳下便也再蹲不住了,一時之間重心不穩,便連連的尖叫著,控製不住自己的身子,快速的往旁邊滑了去。

誰料安嬪這一滑去不要緊,卻正正撞到了在她身前正抬起一隻腳欲向前走去的柔嬪。

柔嬪此時正欲隨著人群向前走,剛抬起了一隻腳,原本她因著有孕在身,肚子較大,本就是重心不太穩,再被安嬪在背後這麽突如其來的撞到了立在地上的那隻腿,立時膝蓋一軟,驚呼著麵龐朝下向鋪著青玉地磚的地麵上撲去。

這突發的一切都隻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殿內出來的一眾嬪妃,此刻都自顧自的整理著身上的鬥篷準備離去,所以並沒有人注意到這突然發生的一幕。

偏巧林端若這時正將視線落在柔嬪身上,準備開口喚她。安嬪逗弄貓的那一幕清清楚楚的被她看在眼裏,當那白貓伸出爪子撓向安嬪時,林端若就突然心裏沒來由的緊揪了一把。

她眼看著安嬪突然的滑倒,又大力的撞至柔嬪的腿上,瞬間來不及再去多想什麽,林端若腦海裏此時隻有一個念頭,便是趕緊上前護住柔嬪!

當柔嬪往下撲倒時,剛好林端若正飛撲至她身前,一把緊緊的抱住了柔嬪的身子,硬生生的帶著她將身子轉過了半圈,而後她自己墊在柔嬪的身後,兩人隻抱做一團,重重的向地上摔去。

香梅和林媽媽此時才反應過來,兩人驚呼著撥開人群,衝到林端若與柔嬪身前,跟同樣被嚇呆了的小歡一起,趕緊伸手向地上的兩人扶去。

這時安嬪也在宮人的攙扶下,哎喲哎喲的叫喚著起了身,待她轉過身看見抱成一團倒在地上的端昭儀與大著肚子的柔嬪時,霎時間明白發生了什麽,隻被嚇得小臉慘白一片。

其她嬪妃此時都已發覺了這剛剛發生的狀況,都不由得駐足停下,看了過去。

淑妃此時還在殿內的軟榻上端坐著,她此時的心情頗好,看著後宮所有的嬪妃皆恭恭敬敬的向自己躬身行禮,她心裏很開心,這種開心裏甚至隱隱有種錯覺,覺得自己才是這大順朝後宮之主。

待她們都離去後,她還沉浸在這份榮耀帶來的錯覺裏,慢條斯理的飲了口茶,心裏甚至開始暗暗的盤算起了日後,悄悄的動了一些往常想的不多,且不能與人說的心思了。

恰在這時,她聽到殿門外連連傳來亂七八糟的尖叫聲,驚呼聲,而後便是七嘴八舌的說話聲。

這些聲音打斷了淑妃此刻正沉浸在其中的美好想象,她不覺皺起了眉頭,一臉不快的道:“還有沒有一點兒規矩了?這些子嬪妃,在本宮的玉芙宮裏竟如此放肆,是外麵的天塌下來了,還是當本宮是泥捏的呢!”

這時還尚在門邊沒有離去的莊妃,收回了向外探視的目光,隻扭過頭,一臉恐慌的大聲衝著淑妃喊道:“淑妃娘娘,不……不好了,端昭儀,還有……還有柔嬪,兩人都摔倒了!”

“摔倒了?你說誰?誰摔倒了?柔嬪?”

淑妃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當她醒悟過來莊妃話中的意思時,頓時忽的一下從軟榻上站了起來,眼裏也出現幾絲慌張,顧不得讓一邊的花雨攙扶,也顧不得提上長長的裙擺,一臉焦色的迅速向殿外行去。

她此時心裏隻期盼著柔嬪可萬萬不能有事,柔嬪的生死事小,可她肚子裏的龍嗣卻是萬分貴重!

雖然她真的很厭惡柔嬪,看見自己昔日的一個使喚宮人竟也位列嬪妃之中,跟自己一道伺候皇上,淑妃就覺得那是自己顏麵上非常一件不光彩的事,隻恨不得立時把她攆出宮去。

可也不是現在啊,柔嬪肚子裏的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來,淑妃根本不關心,甚至巴不得她生不下來!但是,淑妃卻也知道利害關係,這柔嬪腹中的龍嗣在哪裏出事兒,都不能在她玉芙宮裏出事呀!

更何況今日還是她暫代後宮事宜的第一天!

待淑妃急匆匆的走到殿門外時,正看見一圈人圍著地上的兩個人,淑妃不耐煩的撥開麵前立著的幾名嬪妃,向場中望去。

卻見小歡與香梅,還有林媽媽正合著力氣一起將嚇傻了的柔嬪從林端若身上扶起來。

柔嬪一張小臉嚇得慘白,渾身癱軟,半點力氣也無,隻本能的用兩隻手緊緊的護住自己的肚子,任林媽媽,香梅與小歡將自己拉扯了起來,又扶至一邊。

淑妃也顧不得還躺在地上的林端若,隻大跨步上前,拉住柔嬪的手,上下打量著,盯著她的麵部,著急的問道:“你怎麽樣?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的?可曾摔到哪裏了?肚子有沒有難受?花雨,花雨,快去,趕緊去太醫院宣太醫過來!趕緊去!”

花雨領了命趕緊越過人群去了。

柔嬪此時才反應過來,她卻並沒有回答淑妃的問話,而是轉過身子,邊喚著林端若邊向地上看去。

林端若此時在林媽媽和香梅的攙扶下,已是將身子撐起了一半。

柔嬪摔下時,她在最後關頭及時的將自己整個的墊在了柔嬪的身下,自己卻重重的摔倒在了硬實的青玉地磚上。現在隻覺得整個背部的骨頭都如被震裂了一般,到處都疼,那些痛感從四麵八方湧來,特別是小腹處,隱隱地有著幾絲如針如矬的扯痛感。

不過一小會兒的功夫,小腹處的痛感便越來越強,到得最後竟比其他地方的疼痛加起來還要強烈。

說起來也不過就一會兒的功夫,林端若卻已是疼的緊緊蹙起了黛眉,麵現痛苦之色。

她半躺在林媽媽懷裏,那密密麻麻的疼痛感,讓她實在忍不住,低低的呻吟了出來。

香梅蹲在一邊,緊緊的抓著林端若的手,急的眼淚都掉下來了,隻不停的問林端若是怎麽了,有沒有摔到哪裏。

林媽媽緊皺著眉,看著林端若的樣子,心底突然湧起了個不好的猜想。

正在這時,突然聽到站在林端若對麵正扶著柔嬪的小歡大叫了一聲,伸手指向林端若,滿臉驚恐的結巴著道:“啊……血……血……你們快看,好多血……”

驟然之間,聽到小歡叫出來的話,在場所有人盡皆將視線順著小歡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卻見林端若的身下,正緩緩流出一灘殷紅色的鮮血,那血隻將林端若原本玉粉色的衣裳都給染紅了,鮮血卻還不停的往外留著。

柔嬪也愣住了,下一刻,她顧不得自己還挺著肚子,飛撲了過去,還未開口,眼淚便已簌簌的掉了下來,她此時腦海中一片空白,失了分寸,不知道該怎麽辦好,隻不停的喚著林端若。

此時,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意外給愣住了,包括淑妃。

淑妃原本隻是一心想著柔嬪肚子裏的龍嗣可千萬不能在她宮裏出事,可是卻萬萬沒有想到,這端昭儀竟然也懷有身孕,看眼前這情形,摔的這般重,又流了這麽多血,多半是保不住了。

林端若此時隻覺得自己腹裏那股子撕扯的力道越來越大,額角兩邊也密密的起了一層細小的汗珠。疼痛讓她的精神都有些渙散起來。

她緊閉著雙目,低聲的呻吟著,根本聽不到身邊人喚她的聲音。

她突然想到了肚子裏那個才被知曉沒多久的小生命,自己之前那麽決絕的說不願留下他,這麽快,老天便給了她報應,讓這條小生命以這種慘烈的方式離開嗎?

林媽媽邊喚著林端若的名字邊焦急的讓香梅趕緊去喚宮外的祿才帶人進來,卻見林端若失去了血色的雙唇突然微微動起來,似乎在喃喃說著什麽。

林媽媽忙將耳朵湊了上去,卻聽到林端若斷斷續續的不停在說三個字,

“……對不起……”

當皇上知道在玉芙宮內發生的這件意外事情時,林端若已經被送回了正元宮。

祿才見事情嚴重,絲毫不敢耽擱,自己一路急跑著去了太極宮,滿臉急色的找到馬江明,也顧不上往日恭敬有加的禮數,隻讓他趕緊帶著自己去見皇上,欲將此事快點告知給了皇上。

馬江明其實現在很看不順眼祿才,覺得他以往都是裝出來的憨實樣子,甚至因著林端若進宮這件事,皇上竟交給了祿才去辦,隱隱的從自己這兒搶去了幾分皇上的信任。

可他畢竟在宮中多年,人老成精,分得清事情的輕重緩急,知道林端若此時是皇上心裏眼裏的獨寵之人,她的事兒,不容有怠慢,所以一句廢話也沒多說,便趕緊將祿才帶了進去。

果然,當皇上知道此事後,忽的一下便從書桌後站了起來,鐵青著臉,也不顧還站在原地的幾名正在匯報事務的大臣,一句話也未曾交待,便匆匆忙忙的出了去,往正元宮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