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俸祿,張之桓便像是霜打過的茄子,蔫蔫的頹坐在地上,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如果本官沒有記錯的話,巡撫一年的俸祿可能都請不了幾回客吧,你這些支出又是從何而來,是不是收受了賄賂?”
“沒有。”
見張之桓矢口否認,趙鶴也沒有抓著不放,而是話鋒一轉又問了一句。
“本官親自查了阜陽城中的大大小小的案件,可以說是一件都沒有破,你這般的無能,又是怎麽在這巡撫的位置上坐的如此之久?”
這話,言下之意就是,你無能,是誰在保你。
張之桓是個眼觀六路的,自然明白,於是順勢便將人給供了出來,“大人,這一切都是薑溫做的啊,小的真的冤枉。”
趙鶴不回,隻是靜靜的注視著他。
張之桓心下一驚,忙又吐出一些實情來。
“大人,你們不也在查言池的案子麽,這件事情就是薑溫下的狠手。自打薑溫進府衙見到眉目清秀的言池後,他就對人家心生了歹意,不過礙於言池防備心重,總是在刻意的回避,一時間他難以下手,便來找本官抱怨,那腦子裏缺根筋的鄭攝竟將這事給放在了心上,借著公務的名義,把人給他帶了過去。”
他將前因交待了個大概,緩了緩又接著說起來,“不過,誰也沒有想到薑溫下手會那般狠,得了人家的清白不說,還手段殘忍,用銀子堵住了言池的口鼻,最後,言池不堪淩辱虐待,死在了府衙裏。”
張之桓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化做一柄尖刀,無情的插在了門邊等候傳喚的言泠心頭,淚水止不住的流出來,一時間泣不成聲。
“傳言泠。”
她隱約間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時,衙役已經朝著她做了一個往裏走的手勢。
為了給弟弟平反,言泠隻得強打著精神,將自己為弟弟打官司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的表述出來,“大人,他們為掩蓋自己的罪行,讓一個半大的孩子承受了淩辱後,竟還想著讓其聲譽清白蒙塵,他們的心思歹毒到人人可以誅之的地步了。”
隨著她的話說至最後一個,大堂外前來聽審的百姓頓時**起來,紛紛指責著張之桓與薑溫的所做所為。
不過,相比於張之桓這個幫凶,更多人都在在薑溫的行為進行指責,而這也讓張之桓看到了希望。
“大人,您也知道官大一級就能壓死人了,我若想著活命,也隻得聽命於薑溫,我真的是被逼迫的啊!”
張之桓賣著慘,將苦情演繹到了極致。
奈何,趙鶴是個心思縝密的人,就算是他把眼淚都演出來,也不會聽信他一人之言,於是又道:“來人,將薑溫帶上堂來。”
官兵立刻領命,將還在昏迷中的薑溫拖上了大堂,隨手又是一瓢冷水,將人從昏睡中給潑醒。
“混賬,誰……”
薑溫的指責聲還沒有說完,就看到傅修炎一臉玩味的瞧著他,眼角的餘光瞥向四周,頓時明白此時的處境,適時的閉上嘴巴。
“薑溫,你可認罪?”
“……”
沉默。
趙鶴見他閉口不答,於是,耐著性子又問了一句。
“薑溫,言池可是你殺害的?”
“……”
又是沉默。
趙鶴見他還是緊嘴巴閉的緊緊的,一時間是氣不打一處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才將要噴薄而出的怒火給壓下去。
薑溫打算將這一問三不知的想法貫徹到底,不管對方是義正詞嚴,還是軟磨硬泡,他就是一開口,一個字都不回,到最後更是連個眼神都不給於了。
“放肆,薑溫,你以為本官真的拿你沒有辦法,你若是再不答話,休怪本官對你大刑伺候。”
趙鶴冷著聲音威脅道。
然而,薑溫還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見此情形,一旁的傅修炎倒是開了口,語氣淡淡間,提醒意味十足。
“薑大人可真是好骨氣呢,咱們也算是有些交情,本官也相信你也有苦衷,現下你若是將實情講出來,本官自是會為你求情,你可不要為了什麽所謂的一根繩上的螞蚱,要同生共死的想法給糊弄了,能活一命是一命不是?”
傅修炎將話說的隱晦,不過薑溫卻是個聰明白,細細一想便知道他是在提醒什麽。
在此之前,他們曾結盟要將張之桓給推出去頂罪,並還說要保他周全,現下,看來是時機了?
是不是時機,薑溫並不確定,不過既然傅修炎都這樣的提醒了,他是不是就可以把罪都推出去了?
在他的猶豫間,趙鶴倒是明白了傅修炎的真正意圖,原來是想看狗咬狗的場景。
於是,二話不說,便配合起來。
“傅大人,本官知道你在這些案子上下了許多心思,可是現下是本官在斷案,你憑憑多嘴,是看不起本官的能力,還是想要包庇呢?”
傅修炎臉上的神情依舊淡如水,唇邊勾起一抹促狹,接著說道:“大人哪裏的話,咱們都是皇上的臣子,這案子誰審不是審,我隻是在表達自己的見解罷了,難道趙大人這點小事都要計較了?”
既然要唱一出大戲,這明裏暗裏的交鋒不能虛了。
兩人都是抱著這樣的心思,一時間將戲演的是入木三分,仿佛下一秒是真的要打起來一樣,底下的人誰都不敢出一口大氣,生怕被二人的怒火給波及到。
“傅修炎,你還是太年輕,本官縱橫官場多年,對於這些沉默的主可是很了解呢,不是心虛怕說多錯多,就是打死不承認的,你這般護著,本官倒是要懷疑你的忠心了。”
薑溫隻是在一開始想罵人的時候說了幾個字,再這之後就沒說過什麽,傅修炎便表現出一副他一個字不說,也無法保他的愛莫能助的模樣。
不過,在旁人看不清楚的地方,他朝著趙鶴使了一個眼色,示意戲差不多了。
趙鶴自是明白,於是大手一揮,道:“審了有了一個時辰了,本官身感乏累,休息片刻再繼續吧,來人,將張之桓與薑溫押下去,好生的看管,退堂。”
傅修炎起身,朝著薑溫被押下去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