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望著走進來的芸娘,見她氣色很好,心中不由得鬆了口氣,連忙從禦階上走下來。
“芸娘,今日怎麽想著入宮了?”
芸娘掃了一眼在場的皇子和大臣,最後的目光落在韓瑞的身上。
韓瑞低著頭,卻也感覺到一個淩厲的目光,讓他有種如芒刺背的感覺。
芸娘將落在韓瑞的視線收回,轉而對著皇帝盈盈一拜,片刻的功夫,眼淚便已經模糊了視線。望著多年不曾見過的兄長,芸娘的心中十分的感慨萬千。
“琳琅見過皇兄,還請皇兄恕琳琅擅闖之罪。”芸娘原名蕭琳琅,隻是從蒙古回京之後,因著不願意過以前的日子,便給自己去了一個樸素簡單的名字。
“妹妹何罪之有!快快請起。”皇帝亦是哽咽,將芸娘攙扶起來。
兄妹兩一陣寒暄,而停留在原地的大臣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畢竟皇上讓他們退下,可是公主卻出聲阻止。
倒是一旁的幾位皇子,因為第一次見這個姑母紛紛上前行禮,才將兩人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沒想到你們幾個都長這麽高了。”芸娘欣慰的看著眼前的四位皇子,隻是在看著簫棕的時候,眼神略微冷了一些,不過轉瞬之間就恢複成一如既往的慈愛模樣。
若是簫棕能夠抬頭,或者多加留意,必然能夠發現。
“姑母甚少入宮今日一定要讓我們兄弟幾個好好地陪陪姑母才是。若是父皇恩準,兒子想在暢音閣設宴好好招待一下姑母。”簫棕言辭懇切的看著皇帝。
簫棕雖然是老二,可是生母確是皇後,無論是在宮中的地位還是說話的分量,都要比身為大皇子的蕭睿還要更高一籌。
皇帝難得見到芸娘,自然希望她能在宮中多留一陣,於是便點頭答應。
“這事你去處理,莫要讓你姑母失望。”
得到應允,簫棕喜不勝收,正準備想芸娘告罪離開時,芸娘卻抓著他的手,笑意盈盈的看著皇帝。
“皇兄,此事我看還是讓睿兒去處理吧,有些事情我希望棕兒能夠留下來聽一聽。”
話音一落,簫棕不由得一愣,忽然發現這個顧母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些和別人不一樣。而蕭睿對於突如其來的好事,心中甚至歡喜。
一直以來,因為出生的問題,簫棕處處壓他一頭,現在終於讓他扳回一城,心中如何不暢快。
“既然你姑母開了口,這件事情就睿兒去辦吧。辦的不好,朕可是要有懲罰的。”
“父皇放心,兒子一定竭盡所能。”蕭睿此刻心裏對這個素未蒙麵的姑母充滿了好感,若非他,自己又如何能壓簫棕一抽。
在皇權的爭鬥上,兄弟之間何來的親情。
蕭睿很快便離開禦書房,皇帝也從欣喜之中冷靜了下來。
“琳琅今日來不止是單單特意入宮見朕這麽簡單吧?”
終於到了正題上,芸娘卻並沒有直接表明來意,隻是簡短又簡潔的將當時蘇沫在大街上的行為,告訴了皇帝。
“蘇沫當真如此?”皇帝對蘇沫的印象本來尚可,聽到芸娘的話之後,好感有上升了幾分。
不過,隻是因為傅修炎的身份,所以當初才給了夏齊那樣一道密令。
芸娘並不知道密令的事情,不過看著皇兄並沒有露出一絲絲的不悅,便點了點頭,道:“皇兄,琳琅所言沒有半句虛假,皇兄若是不信,可以派人調查。”
皇上自然是相信她的話,不過也知道這件事情,和她今日的來意息息相關。
“琳琅,今日你入宮並非跟皇兄將這些市井故事,有什麽話就直說,不用在皇兄麵前有所隱瞞。”
芸娘原本入宮也不是為了拉家常,剛剛的這些話,也不過是開場白罷了。
如今見著皇帝如此言語,她自然將正事提上來。
就在皇帝一臉不解的時候,芸娘忽然雙膝著地,跪在了皇帝的麵前,雙手捧著視線寫好的狀紙,一臉誠懇的看著皇帝。
“啟稟皇兄,琳琅確實有一事相求,請皇兄為琳琅做主。”
皇帝望著琳琅手中的東西,隨即將她攙扶起來,沉聲道:“你我兄妹之間,有任何事情何須下跪如此嚴重,你且說何事,朕定當為你做主就是了。”
芸娘將狀紙遞到皇帝麵前,隨後才轉頭望著一旁默不作聲的韓瑞。
“皇上,琳琅要轉告韓大人的父親韓正光。”
此話一出,禦書房中瞬間一片嘩然,韓瑞更是直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可憐兮兮的看著芸娘哀求道:“大公主,微臣不知家父如何得罪了大公主,竟讓大公主如此憤慨,還請大公主看在家父年邁的份上,饒了家父這一會。”
芸娘眼神森冷的看著韓瑞,並沒有一絲絲同情之意,“韓大人,你都不知道令尊犯了什麽錯,就這樣巴巴地求饒,會不會有些說不過去?”
韓瑞聽著芸娘的話,也知道自己心急了,竟然讓她抓住了這麽大一個漏洞。
他麵色有些難看的低著頭,手指狠狠的扣著地磚上的縫隙,心有不甘卻又不敢表露出來,生怕惹得皇帝動怒。
芸娘的話,著實是皇帝也沒有想到的。
不過,他心裏清楚,芸娘所要狀告韓正光的事情是什麽。
“皇上,琳琅這麽多年潛心在霞光寺修行,祈禱國運昌盛,皇兄能夠身體康健。可是如今,琳琅已經一隻腿邁進棺材的人,回首過往想起自己曾經的種種,和身上背負的那些罵名,卻又心有不甘。還請皇兄為琳琅做主,可以讓琳琅走的時候能夠清清白白離開。”
韓瑞匍匐在地上,聽著芸娘的話,心中已經了然。
當年他雖然沒有入仕,可是父親做的那些事情從來不隱瞞他。看著大公主如此模樣,知道她今日是非要為了二十年前的事情討回一個公道。
韓瑞想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可是偏偏皇帝那冰冷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讓他縱然想要忽視卻也忽視不了。
思來想去,韓瑞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他一咬牙,跪行來到芸娘身邊,拽著她的裙擺,無比可憐的哀求道:“求公主開恩,當年之事,家父也是被人算計,請公主看在家父年邁的份上,饒了家父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