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沫耳聽著百姓的竊竊私語,不但不予以理會,反倒是一臉平靜的注視著堂上眾人,並未急著替自己辯解什麽。
與她相反的,則是鮮少管理阜陽城中事的張之桓。
他直接拿起驚堂木,重重的砸在案幾上,戾聲道:“來人,將這心腸歹毒的人立刻壓入到大牢裏,聽候發落。”
迫不及待的想要了卻此事。
“張大人判案可真是一言明了呢,就不問問我有沒有話要說?”
蘇沫不急不燥,基至還有些想笑,好在注意到場合實在不合適,隻得生生的給壓下去。
似也是察覺到了自己判官過於快了,於是張之桓立刻假模假樣的詢問起來。
“堂下蘇氏,你可認殺害趙富貴的罪責?”
蘇沫微微一笑,不明所意的反問:“大人這話可是嚇壞小女子了,小女子不過隻是一個裁縫,早前聽聞了些打官司的事情,用心的記下了,怎麽就成為了殺人凶手呢?難不成是有人要故意陷害我?”
張之桓早前就聽聞她是個機靈的人,今日一見倒是與傳聞一致,頓時心生惱意,可又礙於堂上有傅修炎與薑溫,自然不能立刻發作,隻得咽這下口不滿。
“每一個殺人凶手都不會輕易承認自己的罪責,不過,這府衙內有的是辦法讓你承認呢。”
他可不想再多問下去,畢竟惹急了朝上哪個大官他都得吃不了兜著走,現下還是快些把案子給定了才是,於是又一次拍響驚堂木,“來人,將犯人蘇沫給壓下去。”
一句壓下去,已經算是將罪責悉數推到了蘇沫身上,傅修炎心下一急,忙要上前,不成想卻收到蘇沫眼神警告。
他不由的簇起眉心,但還是收回剛剛邁出去的腳,黑著一張臉站在一側,等著看她還有什麽翻身的證據。
蘇沫相比於他的焦急,依舊是雲淡風輕的開口,“果真是天高皇帝遠的地界呢,我等草民隻有萬種冤屈忍著的份了。”
這話的大致意思,與鄭攝一開始所說的並無大改,蘇沫則靜靜的注視著他神情上的變化。
等了片刻,於是她又接著開口,“並且,大人可知,我與趙富貴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又怎麽會與他結下非要取他性命不可的梁子呢?至於狀紙一事,不過是那日見他在府衙外捶胸頓足的懊惱,一時好心罷了。”
她將之前與趙富貴如何相識,還有為何要替他寫狀紙的事情一一講明,見對方一臉聽不大明白的樣子,又用列簡單的話語表述一遍。
“換句話說,首先我與趙富貴無冤無仇,並無殺人動機,其次,若真是我平白無故的要下毒,為何不選擇在一處更為不起眼的地方呢?而是選擇一份幾乎整個趙府都知道的狀紙上塗毒呢,這不就是在用行動說明,等事情敗露後,我就要進去了?最後,案子查了這麽久了,狀紙也在趙府放了這麽長的時間,怎麽就能證明毒是我之前下的,還是之後有人故意要栽贓而下的毒呢?”
“怎麽可能,這狀紙就是你送來府上的,這下毒之人定然是你沒錯了。”
李直忙出聲講明,隻是一雙眨巴的極快的眸子透露出他的心慌。
“怎麽不可能呢?想當初我的簪花都可以被用來當作是殺人的的至關重要的證據,你這一紙我早就交給趙富貴的狀紙又有什麽不可以是有人後期被人故意塗鍍陷害我呢,您說是不是啊鄭攝大人?”
為自己洗脫罪名時,還無意間都會點一下鄭攝,想著這人心思沒正到哪去,眼下不過都是蛇鼠一窩的貨色罷了。
一旁的李直不知道她是有何打算,聽到她提起鄭攝時,眼神下意識投向鄭攝,卻收到對方警告意味的眼神,忙不迭的將視線收回。
“狀紙就是你交給我家老爺的,老爺見狀紙寫的不錯,便將其放置在書房裏,除此之外再無人碰到過,怎麽可能還會有別人?”
蘇沫淡定的見招拆招,“簪花都有人按樣式打造栽贓,區區的一張狀紙還有什麽不能有人趁人不備塗了毒上去呢?話又說回來了,李大管家當日也是碰觸過狀紙的,怎麽沒有見你隨著你家主子去了呢?”
她這話內涵極深,先是點了簪花有人陷害,隨後又將案子引回到狀紙上,李直那日也是接過狀紙仔細研讀,並且還十分看不起人的挖苦他,今日,倒是幫了大忙了。
李直對於她所說的事情,恨極了時還不忘快速的思考,她是在暗暗的將罪責往他身上移,暗暗的點撥眾人,有問題的是他呢。
牢獄之罪他還不想受,於是在當眾被潑了“髒水”後,忙不迭的反駁了回去,“你故說八道什麽,趙家府上的人可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人,怎麽可能會有弑殺主子的想法,你切莫故意帶歪走向。”
蘇沫一頓分析早已經讓案件中所謂的重要證據不再那麽重要了,於是,此時隻是靜靜的望著氣急敗壞的李直。
兩人間極大的反差頓時使公堂上的氣氛微妙起來,一時間可以說是公有公的理,婆有婆的理,再互相指責下去,這公堂之上就要如同菜市場一般沒了規矩了。
張之桓可沒有辦理這麽棘手案子的驚訝,再加上傅修炎在一旁虎視眈眈的注視著整個公堂上的一切,他更加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隻得將目光放在薑溫身上,想要從他的神色變化中,找到一絲能夠對案件定奪有幫助的神情。
傅修炎將他慌張的模樣盡收眼底,除此之外,其他人的表情更是一個都沒有落下,不動聲色的想要在裏麵找到一絲異樣。
就在公堂上僵持不少時,一旁遲遲沒有開口的鄭攝突然表達起自己的見解。
“各位是否忘記了,在此案中還有一人也脫不了幹係,那便是關在大牢中的言泠,她的弟弟言池可是與趙富貴認識,而她一心又想著報仇,說不準是她急火攻心,一時間沒了方向,認為趙富貴也有殺害言池的動機,於是偷偷將狀紙塗了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