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沫聞言不禁皺眉,沒錯,古往今來,無論上邊撥了多少款下來,經過下麵的人層層剝削,真的到該用的時候,其實也沒有多少。

“大人,若是用廢棄或者長久無人居住的院子呢,這樣豈不是可以節省很多銀兩。昨日我在花燈會上,看到路邊不少半大的孩子在乞討,他們這個年紀應該都在私塾讀書。

若是給這些人一些安身之所,哪怕將來無法給朝廷做貢獻,也至少能夠自給自足。”

在潯陽城裏劃一塊廢棄的院落和一些田地,對傅修炎來說並不是一件難事。

蘇沫的想法和他這麽多年來,想做卻一直沒有機會做的想法不謀而合。

“我會寫奏折呈給皇上,至於慈安堂的選址,我可以去找陳知府。”

蘇沫沒想到傅修炎這麽輕而易舉就答應了,臉上立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大人,百姓有您這樣的父母官,真是他們的福氣。”

蘇沫回到柳青語的屋子,將這件事情告訴了她。

“蘇姑娘,你說的是真的,可以讓我照顧那些孩子?官府真的願意承辦慈安堂?”

柳青語仿佛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原本黯淡的眼睛,此刻閃爍著耀眼的光亮。

“是真的,傅大人答應了幫忙周旋這件事情,你放心吧。”

柳青語抬頭望著走進來的傅修炎,哽咽著問道:“傅大人,這是真的嗎,我不是在做夢對不對?”

“真的!”傅修炎鄭重的點了點頭,沉聲道:“我會給皇上寫一封奏折,奏請此事。待會問,我會去找陳知府商量這件事情。你好生休息,那些孤苦無依的孩子,還需要你等著你照顧。”

見柳青語情緒穩定了之後,傅修炎和蘇沫就離開了房間。

來到庭院中,蘇沫望著傅修炎,有些不解的問道:“大人,您打算怎麽和陳大人商量這件事情。若是沒有皇上的批複,陳知府這麽做,若是被人知道,捅到皇上麵前,別說烏紗帽,他的命都可能保不住。”

傅修炎擰了擰眉,若有所思的望著院子外麵的天空,緩緩地開口道:“這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皇上那裏一定能通過。至於陳知府這裏,我自有辦法讓他在沒有皇上的手諭之前,同意這件事情。”

“你有什麽辦法?”蘇沫好奇的湊過去。

傅修炎卻一臉神秘,“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知道他在賣關子,不會告訴自己,蘇沫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兩人之間的尷尬這會兒似乎已經**然無存。

翌日一早,傅修炎便來到知府府。

守門的小廝一看到傅修炎,立即引著他走進正廳,片刻之後,陳祥旭才緩步走來。

“傅大人!”看著傅修炎,他當即握拳彎腰行禮。

傅修炎瞥了眼周圍的下人,陳祥旭立即會意,大手一揮,沉聲道:“你們先下去!”

下人們立即魚貫而出,等最後一個人消失在門檻之外後,傅修炎才走到陳祥旭的麵前。

“陳大人,有一件事情你是否一直都沒有說實話?”

陳祥旭聽著傅修炎的額聲音,心裏咯噔一下, 隨即開口道:“大人所指什麽,下官……下官並不知道。”

“陳大人,本官近日沒有帶任何人來見你,你應該知道本官有意將這件事情摁下來,隻因為你雖然犯了錯,確實一個難得的好官,本官這裏有件事想請你幫忙。你若是願意最好,若是不願意本官隻能將這麽利國利民的好事,送給別的官員,至於你頭上的烏紗帽……若是這件事傳到了皇上的耳朵裏,隻怕命都有可能保不住,畢竟殺人償命。”

哐啷!

陳祥旭手裏的杯子落在了地上,茶葉茶水瞬間四濺而開。

他哆嗦著手掌,抬頭看著似笑非笑的傅修炎。

“大人您……”

“陳大人,姚紅的案子雖然了解了,但是對於您的兒子,凶手似乎還沒有找到。本官在劫案中寫的是入室搶劫遭賊人所害,可是令公子的真正死因卻是溺死,而且本官還在令公子手裏發現一個東西,這個東西如今還有一半在你的書房,你需要我說的更清楚一些嗎?”

若說之前,陳祥旭還以為傅修炎隻是猜測,可是聽到後麵陳祥旭不得不承認,他是真的知道真相。

“陳大人,令公子的死,其實是你一手造成的對不對。”

“別說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陳祥旭,忽然怒吼一聲,雙目猩紅的看著傅修炎。

“這個逆子,淹死他都算便宜了,姚紅是他的親妹妹,他知道真相不但不收手,竟然還說很刺激。這個逆子簡直無恥至極,我也是一時生氣,才對他動用家法,可是沒想到,他竟然服用了寒食散。

寒食散藥效發作,他喪失理智要動手殺我,我也是一不小心才將他推到池塘裏,我也不是故意的,為了讓他冷靜下來,我才將他摁在水裏,可是沒想到……”

說道後麵,陳祥旭已經泣不成聲。

若是可以他也不想對那個逆子動手,可惜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晚了。

傅修炎坐在一旁看著泣不成聲的陳知府,他是個好父親,就是太嬌縱陳禹希,才會落得現在無人送終的地步。

“大人,我認罪,你將我關起來吧。”

傅修炎低頭歎了口氣,沉聲道:“陳大人,本官說了,今天來不是來抓你的。若想給你定罪,當初也不會當堂釋放。你是一個好的父母官,若是為了失手殺了自己兒子而關進牢裏,朝廷的損失才是最大的。本官這裏有個想法,希望陳知府能夠鼎力相助。”

陳祥旭聽著傅修炎的話,不止是劫後餘生的幸福,還是心裏因為兒子的虧欠,他忍不住哭了出來。

四十幾歲的男人當著另一個男人的麵嚎啕大哭,怎麽看畫風都有些怪異。

緩了好一會兒,哭聲才漸漸些去,陳祥旭望著傅修炎問道:“大人隻管說何事,下官一定竭盡所能完成。”

“本官希望你能劃一塊廢棄的院子和地皮給柳青語,有府衙出資承辦一個慈安堂,讓柳青語留在慈安堂中照顧無父無母的孤兒。”

“好!”陳祥旭想都沒想便點頭答應。

這不僅僅是給了柳青語精神寄托,更是也給了他一樣的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