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說到,劉安安插在城中大宅中的守衛來報,那宅中又來了一夥形跡可疑的人馬。這次這夥人牽馬趕車好不囂張,劉安聽聞無名火氣。天子腳下豈能讓這夥賊人為所欲為?當即別過了馬侍郎,請了兵符點了三四十個兵丁直往城中的大宅殺去。

不多時,劉安一行浩浩****的殺到了這所宅子。一路上也顧不得被沿街的百姓看了,隻管先拿了賊寇再說。這宅子外已有四五個兵丁把守,大門外有兩三架馬車,趕車的車夫一眼瞧過去也不像是作奸犯科之輩。劉安來不及細想,隻管往大門裏麵走去。後麵的兵馬整整齊齊的跟著。在門口分了七八個兵丁往宅子四周查看把守去了。

來在了宅子中,隻見一夥布衣百姓模樣的人在一堆議論紛紛。四角有手持長槍的兵丁警備。那群人中,一個商客模樣的肥胖老漢抓耳撓腮,不知所措。劉安見狀心中已放了些心,隻因這夥人全然不像是殺人放火的賊寇。隻是眼下怎麽跑到這是非之地來了?難道還不知這個中情形?

劉安上前喝道:“你們是哪裏來的?怎麽敢與賊寇同流?”

那肥胖的富商模樣的老漢見狀從人群中走出,弓著身子答道:“這位大人,小民是這宅子的戶主,回這宅子隻為收拾一番遷往外地。不知大人所說的賊寇是什麽道理,難道我這宅子中出了什麽事情不成?”

劉安穩了穩,說道:“這宅子果然是你的戶主?怎麽成了賊寇的巢穴?你難道全不知情?”

富商答道:“折殺小人了,這宅子的確是小人的戶主,隻是前年底小人去往外地做了些買賣,沒什麽人打理,後來差了我家中的長子打理,租給了一個城外的商人。這一年多小人也未曾回來。近日小人外地的買賣也有了起色,往後怕也少有機會再回這宅子,這才交與了錢莊的人打點,準備賣了房子,換些本錢。至於大人所說的什麽賊寇,小人著實不知。”

劉安放下握刀的手,說道:“這麽說,你這宅子租給了什麽人,你也不知?全是你家長子的買賣?那你家中的長子如今何在?”

府上見惹出了禍事,怕是自家的長子也要受些牽連,趕忙說道:“大人息怒,我家孩兒年紀還小,結交的這宅子的租戶也全不知那租戶的來曆。還請大人明察。若那租戶真是賊人,又怎會告知我家孩兒實情?如今若惹下了什麽禍害,小人願代為受過。求大人不要責難於他。”

劉安鐵著臉說道:“此事豈是你一個人能擔當下來的。你且交出你家的公子,本官也不是什麽以權謀私的贓官,隻與他查問些口供而已。若你家公子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勾當,我也不會難為於他。”

那富商麵露難色,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是好。劉安見他再沒什麽話說,便四下打量起這群人來。細看之下,這夥人果然如這富商所言,都是些平日裏在尋常家中做些活路的人,不像是什麽惡人。一個個苦巴巴的模樣,有的人怯怯的拿眼角偷看劉安,有的垂下頭不敢作聲。看來都是些這富商府中的家丁答應。

隻是在人群中,有兩三個人側著身子,最後一排像藏了個人一般。劉安有些好笑,說道:“後麵所藏何人?是做賊心虛不成?還不出來!”

聽了這話,那幾個人更是像木頭一般,身型僵硬,不敢動彈了。劉安向身旁的兵丁揚了下巴,那兵丁便與另外一個去拉那人群。那幾個人被拉開,露出個身材矮小的男子來,隻到一半人胸口高低。麵目白皙,不像個日曬風吹的家丁模樣。那兩個兵丁拉了那矮子出來,帶到了劉安跟前。劉安又打量了一番問道:“你便是這商戶的長子吧?為何躲在人群中不敢出來?可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那矮子誠惶誠恐支支吾吾的答道:“小人……小人未曾作奸犯科,隻是見家中被……官兵包圍……有些……膽怯……”

劉安兩眼一瞪,喝道:“未作什麽壞事你膽怯什麽?還不從實招來!那租戶到底是何人!”

那矮子嚇得嘴唇也沒了顏色,額頭冒出冷汗,更不敢說話了。一旁的富商也急的滿頭大汗,手上搓著衣袖,像快被撕爛了一般。卻又不敢插嘴,低著頭憋著氣,額頭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劉安見這矮子分明有事不敢講明,便差了身邊的兵丁從屋中搬了個凳子出來,坐下來等這矮子富商兩人答話。坐了下來,見還沒答話,劉安有些惱了,沉著氣說:“此事你若不說,到了兵部大牢就有好一頓打。本官先容你二人緩上一緩。若過了晌午還不肯說,你們就一同到大牢裏和那刑具說去吧。”

那矮子腿軟了七分,一把跪倒在地,磕頭道:“大人別打,小人不敢隱瞞,著實說了便是……”

劉安往椅背上一靠,說道:“那便說,本官也不想牽扯無辜。”

那矮子抬起頭說道:“這也是小人鬼迷了心竅,去貪那錢財。前年底小人受家父之命到城中尋那租戶。不想一月有餘也不見有人來租。隻因這宅子著實大了些,沒幾個大家大戶敢來租住。後來一個相熟的妓館掌櫃說有人來租,便與他約見,相談租住之事。”

劉安笑道:“原來如此,再說。”

那矮子鬆了口氣般再說道:“那妓館的掌櫃帶了那租戶過來,小人與他商量了租約錢財,便簽了租約兩相交接了。之後小人又來查看,不想這租戶每次都不在宅中,隻有一兩個打點的下人在這宅中。”

劉安問道:“那租戶的戶主是什麽長相?多少年紀?”

矮子答道:“是個三四十歲的精瘦漢子。衣著打扮也不起眼,隻是一口氣便付了兩年的租金。當時小人有些納悶,怎麽如此大方,明明不像個大戶人家的模樣。後來拿了錢,有尋思可能是他們當家的官家,就沒有過問了。”

劉安問道:“兩年租金有多少錢財?”

矮子答道:“一千二百兩白銀……”

劉安皺眉說道:“出手如此闊綽,你這宅子也是租得劃算。怪不得你也不問緣由。原來得了這般好處。”

矮子伏下身子,驚道:“小人著實不知此人是什麽來路,隻是與他做了這筆買賣而已。還望大人不要因他做下什麽勾當牽連小人一家。”

劉安又問:“這些姑且不說,那妓館的掌櫃是什麽來曆?他是如何認識那租戶的?”

矮子答道:“這個小人並不知情,隻是看那掌櫃的信誓旦旦,說是他一個相熟的好友便也沒再細問。”

劉安道:“那掌櫃是哪裏的店家?眼下可在這城中?”

矮子似有為難,支吾了一晌答道:“日子久了,小人不敢確信他是否還在城中。隻是那妓館在城東街角,喚作‘春香閣’。大人可去那處查看。那掌櫃姓方,年近五旬,一頭灰發,倒也好認。”

劉安點頭道:“既然如此,倒是算你立了一功。你且起來吧。”

那矮子戰戰兢兢的爬起身來,低著頭不敢看向劉安,滿臉的汗水再不敢作聲。劉安倒是覺得這人雖然竹筒倒豆子一般說了個遍,但為何如此怯官,保不齊還有什麽未曾交代。於是也不說放人,又四下打量了一番,站起身來。看了一圈,又問那矮子道:“你們一行幾時進城?從哪個門進的城?”

那富商答道:“大人,我們清早進城,置辦了車馬才趕來這宅子。是從西門進的城。”

劉安又問:“你們來時可曾有什麽可疑之人跟隨?”

那富商又繃緊臉色,灰著臉答道:“未……未曾有什麽人跟隨我們……”

劉安四下又看了一看,沉默了片刻問道:“為何前幾日後幾日不來,偏偏在賊寇落網之後突然來城中收拾?可是受了什麽人的指使?”

那富商嚇了個半死,哭喪著臉要答,卻說不出半個字來。他的大公子見狀腿又軟了半截,隻差倒了下去。一旁的家丁攙扶之下,才沒倒到地上。劉安著實的火起,大喝道:“還有何事你們有所隱瞞?難道不怕落個窩藏亂黨的罪名不成?”

那矮子掙紮的站直了答道:“大人……不敢說是受人指使……小人一行怎麽敢犯下這等天大的罪過。是上月底便有人來請,說不再續租。我父親見常年留人在這邊照應實在多出了許多開銷,索性帶了小人一起來收拾家產,尋買家賣屋。”

劉安聽到又是上月的事,不覺有些驚訝,上月正是那夥賊人謀事之時。柳營兒,柳濟子也是上月出了事故。想來這夥賊寇是打定主意要跑。劫了銀兩便要一走了之。想到這裏,劉安又追問道:“那為何偏偏又是今日到了城中?前些日你們所在何處?”

那矮子答道:“前些日那租戶隻說還沒搬走一些家用,不好交接。我們到城外尋了個驛站住了五六天。昨日那租戶差了人來,說已經搬走,讓我們一行到宅中收拾。”

劉安又問:“差來的人你可認識?什麽樣貌?”

矮子答道:“是個身高的瘦子。來的時候有些慌慌張張。隻傳了信便急匆匆的走了。”

劉安問:“是何時與你們聯絡?”

瘦子答:“是昨日戌時左右。來了便匆匆的走了。”

劉安一驚,心想戌時已是昨日拿了人到兵部之後了。今日便喊人到宅中收拾,難不成是為了試探?自己帶人又來拿人豈不是中了圈套?現如今全城百姓都知道官兵到這宅中拿人,難道這四周還有賊人的探子監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這正是巧留眼線唯恐漏網魚, 哪知早被算計差一著。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