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娛樂圈裏的狗魚
--訪影視出品人鄧建國文/楊濤
采訪者:據我們對你的了解,你既不是出身一個影視世家,而且也沒有受過有關這方麵的專業教育,那麽在你小時候的記憶中對電影電視有怎樣的印象呢?
鄧建國:有啊,我放電影啊,十九歲放電影。當時剛剛參加工作,我們那個林場辦公室有個廣播站,那裏有位師傅,他每天又要放廣播,又要放電影,我就去幫他。那時候我的工作也比較靈活,政工組還讓我出黑板報,寫標語,我就全部幫著做了,包括廣播站的稿子,甚至是播音員,基本上都是我一個人在做。
采訪者:你還當過播音員?
鄧建國:後來在廣播站編稿、設計欄目都是由我來做。
采訪者:那你真正接觸電影是什麽時候?
鄧建國:大概是1993年,導演張良的夫人,最早在廣州開辦了自己的劇本創作公司,我掛靠在她的公司下麵拍一些專題片,後來又掛靠在珠江電影製片廠下做專題片,叫“珠影明星工作室”。
采訪者:那會兒我想對於老百姓來說,影視好像是一個很遙遠的事情,就是我們可以是個觀眾,但不會是個參與者。而你又是怎麽幹這行的呢?
鄧建國:是的,當時隻是幾個電影廠在做這方麵的工作。那時候香港、內地電影全麵滑坡,整個市場不景氣。但對我來說卻是一個機遇,像我成立明星工作室,自己獨立拍片,我算是比較早的獨立製片人。
采訪者:那你是誤打誤撞呢,還是說你覺得這是個有市場的行業,才去做呢?
鄧建國:說實話,我當時真的不知道市場是什麽。我記得拍第一部電影的時候,劇本是珠影廠推薦的,叫《廣州故事》,直到電影拍完我也沒看過劇本,一個是看不懂,再一個就是沒什麽情節,太不好看了。
采訪者:那你還投資拍啊?
鄧建國:當時什麽都不懂嘛!
采訪者:據我對你這次嚐試的了解,你好像是投資了三百萬,但是沒有收回成本。
鄧建國:那部電影最後實在是賣不動,隻收回了不到五十萬。
采訪者: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賣不動嗎?原因是什麽?
鄧建國:我想主要因為不懂市場,覺得這部電影隻要拍完,肯定特好賣。比如說我去上海,我當時開價二百萬,低於一百五十萬不賣,後來人家老板說你根本不懂,這個片子我隻出六萬,那個時候我就蒙掉了。這部電影劇本有問題,而且拍得也不好,我記得當時這部電影被評為“全國十大最差影片”之一。
采訪者:這就奇怪了,這是你第一次涉足電影圈,大張旗鼓,當時的三百萬是相當多的了,而你最後賠了二百五十萬,摔了一個大跟頭,一般人就不會再幹了,那怎麽你反而還進軍影視界,你的信心從何而來的呢?
鄧建國:當時我是有點騎虎難下,這邊第一部片子賣得很不好,那邊我們另一個影片《廣州之戀》劇組已經開始籌備開機了,於是在開機第二天就宣布不拍了。我想那時候我就是憑著熱情、膽大,但確實是沒有那麽多錢拍了,等於夭折了。
采訪者:你後來第一部賺錢的作品是什麽時候拍的?
鄧建國:真正賺錢的是第三部《廣州教父》,我是在街上看到的這本書,是談黑道的。看完之後很激動,就趕快找這部書的作者買版權。然後又找來了香港人做監製。這部電視劇最後拍了二十七集。當時我在《粵港信息報》、《南方日報》上做了整版的彩色廣告,內容就是中國有史以來的一部最大投資的電視劇,投資二百萬,大製作。光這廣告就花了二十五萬,可以說風險是很大的。當時就想再拚一把,如果這次再不行,就徹底不幹了。後來,在節目交易會上這部劇太搶手了,有三百多家電視台要我們的這部劇,這部劇最後讓我們有了三千萬的進賬,而我們的成本是七百多萬。
采訪者:賺了那麽多錢,你當時是什麽感覺?
鄧建國:當時我就覺得影視是造夢工廠,自己一下子變成千萬富翁了,我的理想一下就實現了。後來我就一發不可收拾,1997年我和北京的公司合作拍了四部戲:《鴉片戰爭演義》、《康熙微服私訪》(1)、《東方母親》和《反貪風暴》,這四部電視劇我們一共賺了一個多億。
采訪者:現在想起來你的成功也帶有很大的偶然性,如果當時那個冒險失敗,也許影視行當裏就少了一個你這樣的人?
鄧建國:對了,那個時候,國營廠拍戲,觀念跟不上,包括宣傳手法。我們這種觀念比較新穎,還做整版的廣告,人家一看還有大明星。
采訪者:其實你是把全部的身家都押在上麵了?
鄧建國:對,就是把寶都押在上麵了,過了這個坎就過去了。很多人給我寫信,說我是個人才,是很能幹的,其實,我隻是把握住了機遇。我隻是在當時國內還沒有真正意義的市場的時候先走了一步。我記得第一次請香港的導演監製拍戲,他們是看不起我的。因為我那時候剛來廣州,打扮得很土,吹了個發膠頭,然後手指頭老是洗不幹淨,黑不啦嘰的,又喜歡穿白衣服,白衣服又髒得要死。但是我說沒問題,畢竟是我請你,我是老板。香港人瞧不起你,一個怕你給不了片酬,一個怕你很小氣。但我第一個很準時給他們錢,第二個所有來的,我都請他們吃飯,我永遠站在買單的位置上,老板的位置上。我還買水果去“探班”,帶他們去酒吧喝酒,然後馬上他們就改變了印象。
采訪者:你是天生愛買單還是要顯示老板的派頭和信用?
鄧建國:其實我沒有錢,但是我一定要買單,我一定要給你感覺我是老板,也許花不了多少錢,但意思不一樣。
采訪者:那這“大手筆”是你與生俱來的嗎?
鄧建國:也不是,一步一步來的,從開始的小農思想,就像我不敢去坐飛機,不敢去坐臥鋪,來北京坐硬座一樣。我覺得是慢慢地,包括市場也是,吃虧了,就總結經驗,吸取教訓,沒有天生的。
采訪者:在第一部片子失敗之後,後來五部都賺錢了,你覺得是什麽原因呢?
鄧建國:我的經驗是開機前就“爆炒”,然後搞一個轟轟烈烈的開機儀式,同時開始和電視台簽合同。我認為是三個步驟:第一是炒,第二是賣,第三是拍。像我們拍《康熙微服私訪》之前就賣廣告,等到拍完時已經都賣完了,還有人買不到。1997年應該是最成功的一年,對我來說從一個沒錢的變成億萬富翁了。之後我就乘勝追擊,每年都有新戲,每年都大作宣傳。
采訪者:你剛才一直在用一個詞“炒作”,後來你還被很多人稱為“炒作專家”,你是怎麽看待炒作的呢?
鄧建國:炒作我認為就是策劃,現在稱廣告推廣。有人認為炒作可能有虛假的成分,但我認為炒作在不傷害別人、不是假新聞的前提下就是合理的,就是市場經濟的必然產物,因為競爭嘛。我覺得你無論是做一個品牌,還是做一個事業,都要學會包裝自己,包括演員本身。有些演員,拍了幾十年戲,走在街上沒人認識,那是很悲哀的。當然這是有前提的,那就是要有一定的水準。如果沒有這個前提,那隻能是曇花一現。
采訪者:節目炒作和節目質量哪一個更重要?
鄧建國:同樣重要。如果說有一部戲你拍得不好,又沒有炒作,你肯定死掉了。但是你炒作了,你還可以把成本收回來,還可以賺一點錢,我想這是我的心得。當然,這也是分階段的,原來,電視台看到你的片花不錯就會和你簽合同,但現在你要拍完了、我通過了才會簽約,現在完全要看收視率的。但即使這樣,炒作還是很重要的,在同樣級別的作品中,炒作了的作品還是會有優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