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清晨,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占地數千平的陸公館。

這座承載著帝都最頂尖權力的宅邸,每一寸草坪的修剪頻率、每一扇窗戶的開合角度,都遵循著嚴苛的律法。而在這律法之上的唯一立法者,是陸時硯。

陸公館的早餐桌,從來不是一個單純進食的地方,而是一個微縮的權力場。

今日,餐桌上的氛圍依舊微妙。熱鬧的並不是人聲鼎沸,而是一種近乎實質化的、令人窒息的——差別待遇。

長子陸知行,如今已是陸氏財團的執行副總裁,一身考究的定製西裝。他的麵前,是一杯由傭人準時放下的冰美式。這是標配,冷冰冰的,像公事公辦。

三兒子陸妄,少年成名,在電競與科技圈橫衝直撞,性格桀驁。他的早餐是由專業營養師精算出的高蛋白套餐,即便他正處於長身體的階段,分量也極其克製,透著一種冷酷的自律。

而陸家唯一的女兒,陸知意。

她穿著一件真絲的白色睡袍,海藻般的長發隨性地披散在肩頭,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和嬌縱。她坐在陸時硯的右手邊,那是絕對的“掌珠位”,也是離心髒最近的位置。

陸知意的瑞典手工麵包和新鮮空運的果醬,不是傭人遞上的,也不是營養師配比的。

那是陸時硯親手遞過去的。

“今天外麵降溫了,別喝冰的。”

陸時硯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溫順地握著一個剔透的骨瓷杯。他語調自然且不容置疑,順手拿走了知意麵前的那瓶冷萃果汁,換上了一杯騰著熱氣的溫牛奶。

“加了你喜歡的槐花蜂蜜,兩勺。”

陸知行端咖啡的動作僵在半空。

陸妄默默低頭,用叉子狠狠戳著盤裏那塊毫無味道的水煮雞胸肉。

兄妹倆迅速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裏沒有嫉妒,隻有一種曆經千帆後的麻木與認命——

‘‘算了,習慣了。在這個家裏,隻有知意是父親的掌上明珠,他們倆頂多算陸家的不動產。’’

陸知意抬起頭,那張臉生得極好。

她幾乎全盤繼承了母親蘇軟軟那種溫潤、精致且帶著一絲易碎感的輪廓。尤其是那雙桃花眼,看向人時,總帶著一股子無辜的勾人勁兒。

陸知意接過牛奶,語氣無奈卻又透著一種被寵壞了的熟練:“爸,我二十歲了,不是三歲小孩。”

陸時硯正疊著餐巾,聞言,那雙平日裏深不可測、如鷹隼般銳利的眸子,在看向女兒時,瞬間融化成了一灘溫柔的深潭。

“我知道。”陸時硯語氣平淡。

緊接著,他補了一句足以讓全場心梗的話:“但在我這裏,你沒必要長大得那麽快。隻要我還在一天,你永遠可以當那個在搖籃裏被我抱在懷裏的小公主。”

這話不僅是溺愛,更像是一種變態的剝奪——剝奪陸知意作為獨立成年人的權利,將其永遠圈養在父權的羽翼之下。

致命一擊。

陸知行覺得胃酸在翻湧。他二十歲的時候,陸時硯直接把他扔到了非洲的礦區曆練。

陸妄二十歲的時候,陸時硯冷漠地告訴他,如果不拿下核心專利,就滾出陸家自生自滅。

蘇軟軟坐在主位對麵,終於看不下去了。

“啪”的一聲。

她把手裏的銀筷往桌上一放,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餐廳裏回**。

“陸時硯。”

全桌瞬間靜止。在這個公館裏,唯有蘇軟軟敢這樣直呼他的全名。

“你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蘇軟軟挑起秀眉,“知意已經成年了,她下午還要去藝術館布展,你給她喝蜂蜜牛奶?還有,同樣是孩子,你的差別待遇能不能收斂一點?知行和陸妄難道是撿來的嗎?”

陸時硯緩緩轉過頭看向妻子。

麵對蘇軟軟的質問,這個商場上的暴君,神色竟然變得有些溫和:

“我很公平。”

陸知行差點被那口冰咖啡嗆死。陸妄在桌布底下默默握緊了拳頭。

“哪裏公平?”蘇軟軟冷笑,“你昨天剛否了知行的項目書,前天還訓了陸妄,可你對知意呢?你恨不得連路都替她走!”

陸時硯想了想,放下餐巾,語氣低沉而磁性:

“在血緣上,他們三個,我都很愛。隻是愛的方式不同。我對知行是‘望子成龍’,對陸妄是‘大浪淘沙’,而對知意……”

他頓了頓,眼神中浮現出一抹令人心驚的偏執。

“……她是你的延續,是我對你生命的另一種償還。我對他,隻有‘有求必應’。”

——這分明是陸時硯借著女兒的名義,在對蘇軟軟進行某種跨越時空的補救與狂熱投射。

早餐結束,陸知意準備出門。

由於陸時硯的過度保護,知意很少在媒體前露麵。今天她要去藝術中心。

她剛從玄關的置物台上拿起那把全球限量的粉色超跑車鑰匙,一隻骨節修長的手就先一步將其壓住。

“我送你。”陸時硯不知何時已穿上了黑色的風衣,站在她身後。

“爸,我自己開就行。”

“路上在修橋。”陸時硯麵無表情,眼神卻極具壓迫力。

“……那我繞路——”

“我送你。”語調瞬間沉了下去,不容商量。

玄關處。

陸知行忍不住低聲嘀咕:“我上次跟他說路口施工趕不上會議,他回我一句——‘身為高管,自己查導航是基本素質’。”

陸妄深表認同地點頭,語氣幽幽:“我上次說下雨路滑想借個司機,他回我一句——‘注意安全’。”

蘇軟軟靠在門廊邊,看著這一老一少。

陸時硯正熟練地接過知意的包,甚至親自檢查了一下她的披肩是否防風。

“陸時硯。”蘇軟軟又喊了一聲,“你這樣毫無底線地偏心,以後她被寵壞了,變得無法無天怎麽辦?”

陸時硯站在晨光裏,神情從容:

“不會。因為她是你教大的。而且,被寵壞了又如何?陸家,養得起一個瘋子,也養得起一個任性的公主。”

車子發動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猛獸的低吼。

邁巴赫緩緩駛離公館的視線。

玄關處隻剩下母子三人。陸知行和陸妄還沒走。

“媽,你真的不管管嗎?”陸知行歎了口氣,“爸對知意已經不是偏心了,他是要把知意變成一個離開他就不能活的寄生蟲。”

蘇軟軟望著那早已消失的車影,突然笑了。

“算了。”她輕聲道。

“為什麽?”陸妄不解。

“因為他這一輩子的偏心,本意從來都隻給了我一個人。他所有的耐心,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對我預支完了。現在,他之所以對知意如此病態地偏愛,不過是因為,知意是那個最像我的人。”

二十年前,蘇軟軟生知意時大出血,幾乎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那是陸時硯這輩子唯一的陰影。

從那以後,陸時硯就瘋了。他覺得,是這幾個孩子分走了蘇軟軟的健康和生命。所以,他要加倍地對那個長得最像妻子的女兒好,要把蘇軟軟那份辛苦全部攬到自己身上。

他甚至在心裏產生了一種扭曲的代換:我把老婆“分”給女兒,讓女兒分擔她的愛;我也要把我自己“分”給女兒,讓她成為我在她身邊的另一個影子。

陸知行和陸妄沉默了。

最後,陸妄無奈地聳聳肩:“行吧,搞了半天,我們倆還是‘附贈品’。知意是定製複刻版,我們倆是批發的。”

與此同時,在疾馳的邁巴赫內。

“那顆粉鑽,我昨天讓人送到了你房間。”陸時硯握著方向盤,語氣平穩。

陸知意靠在皮椅上玩著手機:“給我的?”

“那是讓你送給你媽的。”陸時硯冷聲糾正,“以你的名義。她最近在設計一個新係列,需要靈感。如果我送,她會覺得太貴重;如果你送,她會欣然接受。”

陸知意冷笑一聲:“爸,你真的很虛偽。你明明是想討好她,卻非要借我的手。”

陸時硯並沒有生氣,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這叫‘資源共享’。你的存在,本來就是為了讓她開心。”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暗:“所以,你最好一直保持這張像她的臉。隻要你聽話,你想在帝都怎麽任性,我都會擺平。但如果你讓她掉一滴眼淚……”

車廂內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當晚,陸公館還有一場小型的家庭晚宴。

蘇軟軟正在衣帽間挑選禮服,陸時硯從身後圈住了她的腰。

“今天知意跟我說,你又在車上冷臉了?”

“沒冷臉。”陸時硯睜眼說瞎話,“隻是在進行必要的親子溝通。”

“你就寵她吧,以後沒男人受得了她的脾氣。”蘇軟軟抱怨著,眼裏卻全是笑意。

“不需要別人受得了。”陸時硯吻著她的耳垂,“她以後會留在公館。我會為她挑選一個聽話的入贅者,或者,她不需要丈夫。她隻要留在這裏,陪著我們就行。”

這種近乎病態的留戀,讓蘇軟軟心頭一顫。

她明白,陸時硯寵知意,其實是為了剪斷她的翅膀。他要知意永遠隻能依附於陸家,從而永遠作為一個“蘇軟軟的縮小版”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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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夜色下的偏心終章

晚宴開始。

陸知意炫耀似地拿出那顆價值連城的粉鑽,當著全家人的麵送給了蘇軟軟。

“媽,禮物。我昨天跑遍了半個帝都才找到的。”她撒著謊。

陸知行和陸妄默默低頭喝湯。那是父親親手拍回來的,他們心知肚明。

蘇軟軟感動得眼眶微熱,抱著知意親了又親:“還是女兒心疼媽媽。”

那一刻,陸時硯坐在一旁,雖然眼神裏因為女兒霸占了妻子的擁抱而有些陰沉,但深處卻透著一股詭異的滿足感。

他在這個名為“陸公館”的城堡裏,構建了一個閉環的極樂世界。

他把老婆分給了女兒。其實,是把整個世界,都圍在了蘇軟軟的裙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