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冷氣依舊開得很足,但蘇軟卻覺得渾身燥熱。
剛才被陸時硯逼著當“人體模特”畫了一小時速寫,她現在的腦子裏全是男人解開兩顆扣子後露出的鎖骨,以及那雙一直盯著她、仿佛要把她吞吃入腹的眼睛。
“去把書櫃最下層的舊檔案整理一下。”陸時硯終於放過了她,自己走到顯微鏡前繼續記錄數據,隻是背影看起來依舊帶著一股饜足後的慵懶。
蘇軟如蒙大赦,趕緊蹲到角落的書櫃旁,試圖用物理勞動來給滾燙的臉頰降溫。
這是一個老式的紅木書櫃,裏麵堆滿了各種外文原版教材和陸時硯的手寫筆記。蘇軟一本本拿出來擦拭灰塵。
當她抽出那本厚重的《光學原理》第四版時,一張輕飄飄的紙片從書頁夾層裏滑落,旋轉著飄到了地板上。
“這是什麽?書簽嗎?”
蘇軟好奇地撿起來。紙張已經有些泛黃,邊緣卻保存得非常平整,顯然是被主人精心收藏的。
借著窗外的光,她看清了上麵的字。
這是一張三年前的網絡藝術品拍賣行電子回執單(打印版)。
拍品名稱:《雨巷中的流浪貓》(布麵油畫,處女作)
成交時間:2022年11月14日
成交金額:50,000元
買家ID署名:L.S.Y.
蘇軟的手指猛地顫抖了一下,瞳孔驟然收縮。
時間回到三年前。那時候她剛上高二,家裏突遭變故,急需用錢。她走投無路,匿名在網上拍賣了自己的第一幅油畫。那幅畫筆觸稚嫩,充滿絕望,根本不值錢。
就在她以為要流拍的時候,一個神秘買家以五萬塊的高價拍下了它。這筆錢,成了她當時的救命稻草。
她一直想謝謝那個好心人,但對方從未回複過私信。
而現在……
L.S.Y.陸、時、硯。
蘇軟猛地回頭,看向不遠處那個正在調試光路的男人。清冷、高貴、遙不可及。
怎麽可能是他?三年前他應該還在國外讀研才對!
可是……世界上哪有那麽巧的縮寫?而且這張單子就夾在他的私人藏書裏!
一種極其荒謬卻又邏輯自洽的猜想在蘇軟腦海中炸開。她捏著那張紙條,感覺掌心出汗,心跳快得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她站起身,腿有點軟,但還是幾步走到了實驗台前。
“陸時硯。”
這是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
陸時硯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鏡片後的眸子平靜無波,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
“整理好了?”
蘇軟沒有回答,而是顫抖著舉起手中的回執單:“這個……是你嗎?”
陸時硯的視線落在紙單上,甚至沒有一絲被拆穿的慌亂。他慢條斯理地摘下那副銀絲邊眼鏡,折疊好放在桌上,露出了那雙極具侵略性的深邃眼眸。
沒了眼鏡的遮擋,他眼底那種壓抑許久的暗火,終於不再掩飾。
“是我。”他承認得幹脆利落。
“所以……”蘇軟的聲音在發抖,“三年前你就認識我?你也知道我是蘇軟?”
“不僅僅是認識。”
陸時硯邁開長腿,一步步逼近。他每走一步,蘇軟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壓迫感襲來,逼得她不得不後退,直到腰際再次抵住了那張熟悉的實驗台。
“蘇軟,你以為,那天在圖書館,那根絆倒你的電源線,真的是別人亂扔的嗎?”
蘇軟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陸時硯單手撐在她身側,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讓人心驚肉跳的弧度,語氣裏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狂妄與冷靜:
“南大圖書館的電源管理條例是我定的。除了我,沒人敢在那個位置私接亂拉。”
“我計算了你的步幅、你的奔跑速度,以及你看到空座位時的反應時間。”他的手指輕輕劃過蘇軟驚愕的臉頰,“我知道你一定會摔倒,也算出你倒下的軌跡,正好會落進我懷裏。”
“這……”蘇軟覺得渾身發冷,又莫名滾燙,“這不可能!你是物理係的大神,你怎麽可能為了碰瓷我……”
“為什麽不可能?”陸時硯打斷她,眼神幽深得像是個黑洞,“蘇軟,物理學裏沒有絕對的意外。所有的‘巧合’,都是變量控製下的必然結果。”
“那模型呢?那個碎掉的三萬塊模型……”蘇軟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崩塌。
“那個?”陸時硯輕笑一聲,語氣輕蔑,“那個模型本身就有結構缺陷,我本來就要拆毀重組。用一堆廢銅爛鐵,換你三個月的貼身助理權限。蘇同學,這筆交易,是不是很劃算?”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隻有“捕獲她”這個目的是真的。
所謂的撞壞模型、所謂的巨額賠償、所謂的嚴苛助理協議……全都是他為了讓她名正言順地留在他身邊,而精心編織的蜘蛛網。
蘇軟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本該感到害怕的,可當她對上他那雙寫滿了偏執與深情的眼睛時,心跳卻不爭氣地漏了一拍。
這就是天才的求愛方式嗎?瘋狂、理性、又不留退路。
“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蘇軟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陸時硯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襯衫的第二顆紐扣上——那裏離心髒最近。
“因為光一旦進入高密度介質,就會發生全反射,再也逃不掉。”
他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聲音低啞得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
“蘇軟,你就是我的那束光。既然撞進來了,這筆債,你得用一輩子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