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內,消毒水的味道和儀器運行的嗡嗡聲交織在一起。

陸時硯換好了一身藍色的無菌陪產服,戴著口罩和帽子,隻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這雙平日裏能在顯微鏡下進行納米級操作的眼睛,此刻瞳孔正在劇烈地顫抖。

病**,蘇軟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幾縷濕發貼在臉頰上。宮縮的劇痛正一波波襲來,她死死地抓著床單,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時硯……”蘇軟虛弱地叫了一聲。

這一聲,直接擊碎了陸時硯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幾乎是踉蹌著衝到床邊,“噗通”一聲單膝跪下,雙手顫抖著握住蘇軟的手。那雙曾經穩定如磐石、能簽下千億合同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樣子,連蘇軟的手都包不住。

“我在。軟軟,我在。”陸時硯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眶瞬間紅了一圈,“很疼是不是?對不起……對不起……”

除了道歉,他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他引以為傲的物理學知識,在這裏毫無用武之地。他不能用量子力學轉移她的疼痛,也不能用相對論縮短這漫長的過程。

“陸先生,請您冷靜一點,不要把緊張情緒傳遞給產婦。”助產士在一旁無奈地提醒,“您握得太緊了,太太的手都被您捏紅了。”

陸時硯像是觸電一樣鬆開手,然後又小心翼翼地虛握住,像是捧著一塊易碎的豆腐。

“我……我不緊張。”他嘴上這麽說,但另一隻手卻在瘋狂地按著自己的脈搏。心率140。比躺在**生孩子的蘇軟還要高。

蘇軟在陣痛的間隙,看著眼前這個手足無措的男人,忍不住虛弱地笑了:“陸工……你的手全是汗……怎麽比我還慫啊……”

陸時硯低下頭,用額頭抵著她的手背,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哭腔:“軟軟,我後悔了。”“我不該讓你懷孕的。這太疼了……這違反了人體承受的極限。”

隨著產程的推進,疼痛等級開始指數級上升。

“啊——!”蘇軟忍不住痛呼出聲,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每一次宮縮,都像是有車輪在碾壓她的脊骨。

陸時硯站在床頭,看著她痛苦扭曲的臉,整個人處於一種即將崩潰的邊緣。他不停地用毛巾給她擦汗,動作慌亂而輕柔。

“深呼吸……軟軟,看著我,跟著我的節奏……吸氣……呼氣……”他試圖用科學的方法引導她,但聲音卻抖得變了調。

當看到蘇軟疼得咬破了嘴唇,滲出血絲的那一刻。陸時硯徹底瘋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醫生,眼神赤紅,吼道:“不能剖嗎?給她打麻藥!打全麻!現在就剖!別讓她生了!”

“陸總!現在宮口全開了,胎頭已經下來了,這時候轉剖腹產損傷更大!”醫生滿頭大汗地解釋,“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出來了!”

陸時硯回過頭,把自己的手臂伸到蘇軟嘴邊,眼底滿是乞求和心碎:“咬我。軟軟,別咬自己,咬我。”“求你了……把疼轉移給我……”

蘇軟疼得神智不清,一口咬在他的小臂上。陸時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一遍又一遍地親吻著她被汗水打濕的額頭、眼睛、臉頰。

“軟軟,我們不生了……以後再也不生了。”“就這一次……最後一次……”“如果早知道會讓你這麽痛,我寧願這輩子都不要孩子。”

他在她耳邊語無倫次地低喃,每一句都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懺悔和愛意。此時此刻,什麽傳宗接代,什麽愛的結晶,在他眼裏統統都是狗屁。他隻要她好好的。隻要她不疼。

“陸時硯……”蘇軟鬆開嘴,氣喘籲籲地看著他,眼神裏卻透著一股母親的堅韌,“別吵……我要用力了……你給我閉嘴,安靜點!”

陸時硯立刻噤聲,紅著眼眶,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死死地盯著她,隨時準備把命都給她。

“看到了!看到頭發了!媽媽加油!長吸一口氣,用力!”助產士喊道。

蘇軟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氣,發出了一聲嘶吼。陸時硯感覺自己的心髒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

哇——!一聲嘹亮有力的啼哭,劃破了產房的凝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出來了!恭喜!”助產士熟練地托起那個渾身是血的小家夥,“是個男孩!哥哥先出來的!”

幾分鍾後,又是一聲稍微秀氣一點的啼哭。“妹妹也出來了!龍鳳胎!恭喜陸總,恭喜太太!兒女雙全,湊成一個好字!”

兩個護士迅速給寶寶清理、包裹,然後獻寶一樣抱到陸時硯麵前:“陸總,您看,哥哥長得像您,眉眼多英氣!妹妹像太太,好漂亮……”

然而,預想中陸時硯激動抱娃的畫麵並沒有出現。

陸時硯看都沒看那兩個孩子一眼。甚至連餘光都沒分給他們。

他直接越過護士,撲到了蘇軟的床邊。此時的蘇軟已經累得近乎虛脫,臉色蒼白如紙,眼睛半閉著。

“軟軟?軟軟!”陸時硯顫抖著手去探她的鼻息,又去摸她的頸動脈,確認她還活著,隻是睡著了之後,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他把臉埋在蘇軟的掌心裏,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無聲的眼淚,瞬間打濕了床單。

“陸總,您……不抱抱孩子嗎?”護士尷尬地抱著孩子站在一邊。

陸時硯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裏全是紅血絲,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炭:“抱什麽抱……先別煩我。”“先把他們抱遠點……別吵到軟軟睡覺。”

他重新站起來,俯下身,在那張蒼白的唇上落下了一個輕得不能再輕的吻。那是經曆了生死、跨越了痛楚之後,最虔誠的膜拜。

“辛苦了,我的大功臣。”“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不管是兩個還是十個……”“在這個世界上,我隻要你。”

產房的燈光柔和了下來。搖籃裏,兩個小家夥似乎感覺到了被爸爸“嫌棄”,不約而同地停止了哭泣,睜著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世界。哥哥陸光,妹妹陸影。他們是光的延續,是影的相隨。

但他們不知道,他們的爸爸,此時此刻,滿心滿眼隻有那個躺在**的女人。因為對於陸時硯來說,孩子是意外,是禮物。而蘇軟,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