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非·薩利蘭邊境·死亡荒漠·淩晨 03:00】

“轟——!”

一枚RPG火箭彈拖著淒厲的尾焰,在距離吉普車不到五米的地方炸開。滾燙的氣浪夾雜著沙礫,像無數把細小的刀片,狠狠刮過車身。

吉普車的防彈玻璃已經被震出了如蛛網般的裂紋,但駕駛座上的男人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顧從寒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盤,那輛早已報廢了一半的越野車像頭咆哮的野獸,以一個違背物理常識的角度衝上了四十度傾斜的沙丘,堪堪避開了第二輪轟炸。

“抓緊。”

他的聲音通過耳麥傳來,不再是三年前那種恭敬的“大小姐”,而是帶著一股常年身居上位、殺伐決斷的冷冽與命令。

陸知意死死抓著扶手,安全帶勒得她鎖骨生疼。她側過頭,借著儀表盤微弱的綠光,貪婪而震驚地看著身邊這個男人。

三年。

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

那個曾經隻會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穿著廉價西裝、永遠低眉順眼的“影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被稱為“Falcon(獵鷹)”的男人。

他穿著沙漠迷彩戰術背心,肌肉線條在緊身T恤下若隱若現,手臂上纏著染血的繃帶,臉頰上有一道剛添的新傷,給那張原本就冷峻的臉平添了幾分邪然的匪氣。

他是這片混亂之地的王。

是傳說中掌管著北非最大私人安保集團“黑石”的神秘首領。

如果不是為了救她,他本該坐在幾百公裏外的指揮室裏,指點江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為了一個女人,單槍匹馬殺進叛軍的包圍圈。

“顧從寒……”陸知意顫抖著喊他的名字,“我們……會死嗎?”

顧從寒抽空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深邃如淵,卻在觸及她驚恐的臉龐時,化作了足以燎原的烈火。

“隻要我有一口氣在。”

他一隻手操控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伸過來,大拇指粗糙的薄繭輕輕摩挲過她的手背,安撫著她的顫栗:

“閻王爺也別想從我懷裏搶人。”

“砰!”

後輪爆胎。

吉普車發出一聲哀鳴,失控地在沙地上甩尾,最後重重地撞進了一片廢棄的土牆遺址中,熄火了。

世界陷入了短暫且致命的死寂。

“下車!”

顧從寒反應極快。他幾乎是一腳踹開車門,解開安全帶,反手抽出插在腿側戰術袋裏的格洛克手槍,然後繞到副駕駛,一把將陸知意拽了出來。

“跟緊我。別抬頭。”

他將她護在身後,利用廢墟作掩護,快速向著一處岩石掩體移動。

遠處,叛軍的摩托車隊轟鳴聲越來越近,探照燈像鬼火一樣在荒漠上亂晃。

“那是‘毒蠍’的人。”顧從寒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一股嗜血的寒意,“他們是衝著你的姓氏來的。陸時硯女兒的命,在黑市上值一億美金。”

陸知意咬著嘴唇,心髒快要跳出胸腔。

她這次是偷偷跑出來采風的,為了畫出那幅名為《死亡與新生》的畢業作品,她隱瞞身份來到了薩利蘭。可她沒想到,還沒看到新生,就先碰到了死亡。

就在半小時前,當她被叛軍逼入絕境,絕望地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裏時。

天降奇兵。

這個男人開著一輛改裝越野車,像一顆隕石般撞開了圍牆,從火光中走來,對著那群窮凶極惡的歹徒扣動扳機,槍槍爆頭。

那一刻,陸知意知道。

她的騎士,真的回來篡位了。

……

兩人躲進了一個風化的岩洞死角。

外麵槍聲大作,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一串串火星。

顧從寒靠在岩壁上,快速檢查了一下彈夾。

隻剩五發子彈。

而外麵,至少有三十個全副武裝的雇傭兵。

這是一個必死局。

但他臉上沒有絲毫懼色。他從戰術背心裏摸出一個軍用如意壺,擰開喝了一口,然後遞給陸知意:

“喝點。裏麵加了葡萄糖。”

陸知意接過來,卻沒喝。她借著月光,看到了顧從寒後背正在滲血的傷口——那是剛才為了護著她下車,被流彈擦傷的。

“你流血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小傷。”顧從寒渾不在意地笑了笑,“比這重的傷,這三年我受過幾十次。”

他突然伸出手,捏住陸知意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那雙眼睛裏,不再有卑微,隻有**裸的、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知意。”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沙啞,混著硝煙味:

“怕嗎?”

“不怕。”陸知意吸了吸鼻子,倔強地看著他,“隻要你在,我就不怕。”

顧從寒低笑一聲,胸腔震動。

“這三年,我無數次夢到這個場景。不過在夢裏,我是死在你麵前的。”

“閉嘴!不許說死!”陸知意伸手去捂他的嘴。

顧從寒抓住了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那是一個虔誠到極點的吻,帶著血腥味,卻讓陸知意渾身過電般戰栗。

“聽著。”顧從寒看著外麵的火光,語速變快,“我的支援還有十分鍾到達。這十分鍾,就是生死線。”

“待會兒我會衝出去引開火力。你沿著這道溝壑往北跑,那裏有個我的秘密撤離點,裏麵有衛星電話,直接打給你哥。”

“我不!”陸知意死死拽著他的衣角,“要走一起走!你別想再丟下我!”

“聽話!”顧從寒厲聲喝道,眼神瞬間變得凶狠,“在這裏,我的話就是軍令!”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時——

“咻——”

一種極其細微、幾乎被風聲掩蓋的破空聲響起。

那是頂級狙擊手扣動扳機前的氣流聲。

顧從寒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是他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三年練就的第六感——野獸般的直覺。

紅外線瞄準點,正落在陸知意的眉心!

“小心!”

沒有哪怕0.01秒的思考。

顧從寒猛地撲了過去,用自己寬闊的後背,將陸知意死死地壓在身下,完全覆蓋。

“噗!”

子彈入肉的聲音。

沉悶,令人牙酸。

不是普通的子彈,是大口徑狙擊彈。

即使穿著防彈背心,巨大的衝擊力依然讓顧從寒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重重地撞在陸知意身上,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顧從寒!”

陸知意感覺到了溫熱的**瞬間浸透了她的衣襟。

她驚恐地想要翻身查看,卻被顧從寒死死按住。

“別動……”

顧從寒咬著牙,硬生生地咽下了那口血。他單手撐起身體,另一隻手抬起槍,對著兩百米外的一處高地——憑著剛才那一瞬間的彈道感覺,毫不猶豫地盲射。

“砰!砰!”

兩聲槍響。

遠處的高地上傳來一聲慘叫,隨後有人從岩石上滾落。

盲狙。爆頭。

這就是“獵鷹”的實力。

但他自己,也已是強弩之末。

那一槍打穿了他的左肩胛骨,雖然避開了心髒,但失血量是致命的。

“顧從寒……你別嚇我……好多血……”

陸知意看著滿手的鮮血,崩潰大哭。她手忙腳亂地想要去堵他的傷口,卻怎麽也堵不住。

“噓……別哭。”

顧從寒靠在岩石上,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看著陸知意哭花的臉,突然覺得,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最狼狽,卻也最幸福的時刻。

“知意。”

他喘著氣,顫抖著手,從貼身的口袋裏——那個離心髒最近的地方,摸出了一個小小的、被磨得發亮的金屬環。

那不是什麽昂貴的鑽戒。

那是一枚用他在戰場上取出的第一枚彈頭,親手打磨成的戒指。

粗糙,冰冷,卻帶著生命的溫度。

“本來……想等到回去,換一身帥氣的西裝,在最好的餐廳向你求婚的。”

顧從寒苦笑了一下,嘴角的血跡越發刺眼:

“但現在看來……這該死的命運,不想讓我耍帥。”

“顧從寒……你別說了……我們等醫生……醫生馬上就來了……”陸知意泣不成聲。

“不,我要說。”

顧從寒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抓起她染血的左手。

此時此刻,外麵槍炮轟鳴,死神在周圍跳舞。

而在這個狹小的岩洞裏,他單膝跪地(雖然是因為站不穩),看著他守護了整個青春的公主。

“三年前,我是一個連正眼看你都不敢的保鏢。”

“為了能配得上你,我把自己扔進了地獄。”

“我從死人堆裏爬出來,建立了‘黑石’,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稱王……隻為了有一天,能有資格站在你身邊,為你擋下所有的子彈。”

他將那枚還沾著他鮮血的彈殼戒指,緩緩推入她的無名指。

尺寸完美契合。

那是他在無數個深夜裏,對著她的照片,一遍遍摩挲估算出來的尺寸。

“陸知意。”

顧從寒抬起頭,眼神裏是孤注一擲的深情與霸道:

“現在的我,不再是陸家的狗,也不再是你的影子。”

“我是這片荒漠的主宰,是用命愛著你的男人。”

“這枚戒指,是用差點殺了我的一顆子彈做的。”

“它代表著——我的命,歸你了。”

“現在,我有資格娶你了嗎?”

陸知意看著手上那枚染血的戒指,又看著眼前這個滿身傷痕卻依然像山一樣護著她的男人。

所有的矜持、所有的傲嬌、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統統粉碎。

她猛地撲上去,不顧一切地吻住了他冰涼帶血的唇。

“有!你有!顧從寒你個大傻瓜!”

“你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我爸都給,我要的從來隻有你啊!”

“你不許死!你要是敢死,我就帶著這枚戒指嫁給別人,每天氣你的骨灰!”

顧從寒笑了。

在這漫天戰火中,他笑得像個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他回吻著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那恐怕……你沒這個機會了。”

“因為我顧從寒看上的女人……誰敢搶,我就滅了誰。”

就在這時。

“嗡嗡嗡——”

巨大的螺旋槳轟鳴聲從頭頂壓了下來,狂風卷起沙塵,幾乎要將人吹飛。

不是一架,是整整十二架黑色的武裝直升機。

機身上印著那個令全球商界和黑道都聞風喪膽的Logo——陸氏集團的金色雙子星徽章。

緊接著,無數強光探照燈將這片荒漠照得如同白晝。

“下麵的人聽著!”

擴音器裏傳來了那個讓顧從寒熟悉又敬畏的聲音——

不是陸時硯。

而是那個平時看起來文質彬彬、實則瘋起來比誰都可怕的大舅哥,陸知行。

“我是陸知行。前麵的‘毒蠍’武裝,你們已經被我的無人機群鎖定了。”

“給你們三秒鍾投降。”

“三秒鍾後,我會進行地毯式轟炸。別懷疑,我剛才心情不好,正好想試幾個新式導彈。”

“轟——轟——轟——!”

話音剛落,根本沒等到三秒。

遠處的叛軍陣地瞬間被一片火海吞噬。這哪裏是救援,這簡直是單方麵的屠殺。

岩洞裏。

顧從寒看著天空中那如同神兵天降的機群,終於鬆了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一斷,失血過多的眩暈感瞬間襲來。

“看來……不用我滅了……”

他喃喃自語,眼前的世界開始發黑,身體軟軟地向下滑落。

“顧從寒!顧從寒!”

陸知意淒厲的尖叫聲刺破了夜空。

在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顧從寒感覺到一隻有力的大手托住了他的後背,緊接著,一個熟悉且威嚴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臭小子,還沒叫我不許死呢。”

“把我的寶貝女兒拐到這種鬼地方,還弄得一身血……你要是敢就這麽死了,這筆賬,我找誰算?”

顧從寒費力地睜開眼縫。

模糊的視線裏,他看到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逆著光,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是陸時硯。

那個神一樣的男人,竟然親自來了。

“陸……陸總……”

“叫什麽陸總。”陸時硯冷哼一聲,伸手按住了他噴血的傷口,語氣雖然嫌棄,但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認可:

“既然戒指都戴上了。”

“下次醒來,記得改口叫爸。”

顧從寒嘴角扯動了一下,想笑,卻再也沒力氣了。

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但他知道,這一仗,他贏了。

他贏回了命,贏回了尊嚴,更贏回了那個他愛了兩輩子的女孩。

……

【陸氏私人醫療機·萬米高空】

機艙內,各種急救儀器的滴滴聲響成一片。

陸知意坐在手術台旁,手裏緊緊握著那枚染血的戒指,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步也不肯離開。

蘇軟正在旁邊給她擦拭臉上的血跡,心疼得直掉眼淚:“好了好了,醫生說隻要子彈取出來就沒事了。從寒身體底子好,沒事的。”

陸時硯和陸知行父子倆則站在機艙的另一頭,看著窗外的雲層。

“爸,你怎麽看?”陸知行摘下眼鏡,擦了擦上麵的霧氣。

“什麽怎麽看?”

“黑石集團。我剛才查了一下,顧從寒這三年確實夠狠。北非這一片的航運安保,基本都被他壟斷了。雖然和陸氏比還差得遠,但配知意……勉強夠格了。”

陸時硯手裏捏著一串佛珠——那是蘇軟最近讓他戴著祈福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手術台上那個插滿管子的年輕人,又看了一眼守在旁邊寸步不離的女兒。

“夠不夠格,不是看資產。”

陸時硯淡淡地說,眼神裏閃過一絲回憶:

“三年前他走的時候,我告訴他,那是條死路。”

“但他不僅走通了,還活著回來了。”

“最重要的是……”

陸時硯指了指顧從寒胸口那個離心髒隻差兩厘米的彈孔:

“那一槍,他是正麵擋的。”

“也就是說,在麵對狙擊手的時候,他把自己的後背毫無保留地交給了死神,隻為了給知意爭取那一線生機。”

“這種本能,裝不出來。”

陸知行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確實。是個爺們。”

“不過……”陸知行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危險起來,“他讓知意哭了這麽久,這筆賬不能不算。等他醒了,醫藥費給他算十倍。”

陸時硯笑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十倍太少。讓他入贅吧。”

“反正知意也不想嫁出去,正好,讓他給陸家打一輩子工,還債。”

此時,手術台上的顧從寒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仿佛在夢中聽到了這這對腹黑父子的算計。

但無論如何。

飛機正穿過雲層,迎著東方的第一縷朝陽飛去。

那是回家的方向。

也是幸福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