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國際機場· T3航站樓·晚 23:45】

這一夜,注定要載入南城航空史的史冊。

原本應該井然有序的候機大廳,此刻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所有的航班顯示屏在同一秒鍾出現了花屏,緊接著,那原本滾動著航班信息的LED屏幕上,跳出了一行行綠色的代碼,如同《黑客帝國》的數據雨,瘋狂刷屏。

沒有病毒警告,沒有勒索信息。

隻有一道道複雜的、如同迷宮般的數學公式,在屏幕上構建出了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莫比烏斯環。

“滋——”

廣播裏的電流聲刺破了嘈雜的人聲。

原本甜美的地勤小姐播報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毫無起伏的機械男聲:

“通知。由於不可抗力因素——主要是某位負責人的個人情感係統出現嚴重Bug,飛往哈爾濱的MU7789次航班,無限期延誤。”

“重複一遍,無限期延誤。”

“直到——逃逸粒子歸位。”

人群一片嘩然。

“什麽鬼?黑客入侵?”

“逃逸粒子是什麽東西?現在的恐怖分子都這麽有文化了嗎?”

而在登機口排隊的人群末尾,一個戴著鴨舌帽、把整張臉埋在圍巾裏的嬌小身影,聽到這個廣播的瞬間,渾身一僵。

她手裏的登機牌,“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林小晚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莫比烏斯環,眼眶瞬間紅了。

那是大二那年,她送給陸知行的生日禮物模型。

寓意是:起點是你,終點也是你,愛是無限循環。

“瘋子……”

林小晚吸了吸鼻子,撿起登機牌,轉身就想往反方向的VIP通道跑。

她太了解陸知行了。

這個男人雖然平時看起來像台精密的量子計算機,冷靜、理智、甚至有點不近人情。但一旦他的邏輯閉環被打破,他就會變成這世上最可怕的瘋子。

“林小晚。”

還沒等她邁出三步,身後傳來一道清冷、低沉,卻帶著一股子壓抑著狂風暴雨的聲音。

並沒有用變聲器。

是他的原聲。

通過機場無處不在的立體環繞音響,像是神諭一般,在整個T3航站樓上空炸響。

“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我就把全城的紅綠燈都變成紅燈。”

“你可以試試,是你的腿快,還是我的代碼快。”

林小晚的腳步,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她不敢賭。

因為她是親眼見過陸知行為了幫陸知意搶演唱會門票,是怎麽在一秒鍾內癱瘓了整個票務係統的。

……

三分鍾前。

機場控製中心。

趕來“擦屁股”的陸時硯,正站在監控大屏前。他穿著睡袍,外麵隨意披了件風衣,金絲眼鏡後的眼神無奈又好笑。

旁邊的機場負責人急得滿頭大汗:“陸總,這……這真的是令郎幹的?這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啊!”

“放心,沒黑你們的核心塔台,隻是劫持了廣播和顯示屏。”

陸時硯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正大步流星走向登機口的年輕背影,從懷裏掏出一張黑卡,兩指夾著遞給負責人:

“造成的航班延誤損失,陸氏三倍賠償。另外,那套落後的防火牆係統,明天我會讓人來免費幫你們升級。”

負責人愣住了,接過黑卡的手都在抖:“這……”

“讓他鬧吧。”陸時硯轉身,找了把椅子坐下,饒有興致地看著監控畫麵,“當年我追他媽的時候,封了整條朱雀大街。這小子,雖然手段粗暴了點,但那種‘非你不可’的勁兒,倒是隨我。”

……

登機口。

周圍的旅客已經自覺地讓出了一片真空地帶。

陸知行逆著光走來。

他還沒來得及換下參加畢業典禮的學士服,黑色的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手裏並沒有拿學位證書,而是捏著一本厚厚的、用紅色文件夾裝訂好的文件。

他那張平日裏清冷如玉的臉,此刻布滿了寒霜,眼角卻泛著一抹令人心驚的紅。

那是熬夜、憤怒,以及極度恐慌後的生理反應。

他走到林小晚身後兩米處,停下。

“轉過來。”

林小晚咬著嘴唇,沒動。

“林小晚。”陸知行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別讓我說第三遍。根據我對你微表情的建模分析,你現在心率超過120,你在害怕。但你在怕什麽?怕我吃了你?”

林小晚猛地轉身,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陸知行!你是不是有病啊!這裏是機場!你搞這麽大陣仗,明天會上頭條的!”

“頭條?”陸知行冷笑一聲,上前一步,逼得林小晚不得不後退靠在冰冷的玻璃護欄上,“隻要能把你截下來,就算明天讓我上法製欄目,我也認了。”

“為什麽要跑?”他死死盯著她的眼睛,那眼神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因為……因為我不屬於這裏!”

林小晚終於崩潰了,她把手裏的登機牌狠狠砸在他胸口:

“陸知行,你是天才,是科技新貴,是所有女生眼裏的神!你隻要動動手指就能改變世界。可我呢?我隻是個解題都要用笨辦法的普通人!”

“你知道這一年我有多累嗎?每個人看到我,都說‘哦,那是陸神的掛件’。我不想當掛件!我也想有自己的坐標係!所以我申請了哈工大的研究生,我要去離你最遠的地方,證明我自己!”

空氣安靜了。

周圍吃瓜的群眾聽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夥,這是學霸之間的凡爾賽式分手?

陸知行任由那張登機牌滑落在地。

他看著哭成淚人的林小晚,眼底的暴戾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無奈與偏執。

“這就是你的理由?”

陸知行抬起手,有些粗魯地用指腹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卻輕得像是在擦拭珍貴的鏡頭:

“覺得自己是普通人?覺得配不上我?林小晚,你的數學是不是體育老師教的?”

“你……”林小晚哽咽著,“你還要羞辱我……”

“閉嘴。聽我說。”

陸知行舉起手中那本厚厚的文件,直接塞進她懷裏。

文件的封麵上,赫然印著一行燙金大字——

《關於林小晚小姐與陸知行先生戀愛及婚姻可行性的終極分析報告(第V3.0版)》

林小晚傻眼了:“這……這是什麽?”

“這是我昨晚通宵寫的。”

陸知行推了推眼鏡,恢複了那種學術答辯時的嚴謹與傲慢,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捏著文件的指尖在微微發白:

“這裏麵包含了300頁的數據分析。我引入了博弈論、混沌理論以及量子糾纏模型。”

他翻開第一頁,指著上麵那個複雜的雷達圖:

“你說你是普通人?錯。根據我的統計,在過去四年裏,能夠忍受我的毒舌、強迫症和每天18小時工作狂模式,且還能讓我心率產生異常波動的樣本,全球70億人口中,隻有你一個。”

“在這個維度上,你是那個唯一的‘奇異點’。”

他翻到中間一頁,指著一行加粗的結論:

“你說我是神?大錯特錯。如果沒有你這個‘穩定劑’,我的生活係統會立刻陷入熵增混亂。我會因為忘記吃飯而胃穿孔,會因為沒人陪我看來路不明的文藝片而抑鬱,會變成一台真正的、冰冷的賺錢機器。”

最後,他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那裏沒有圖表,隻有一段手寫的、蒼勁有力的鋼筆字:

【基於納什均衡理論:】

【假如林小晚離開(策略A):陸知行的痛苦指數為無窮大(∞),收益為負。】

【假如林小晚留下(策略B):陸知行願意上交所有銀行卡、刪除所有異性聯係方式、每年陪你看十場你不喜歡的無聊電影。收益為正無窮。】

【結論:在任何博弈模型下,失去你,都是我無法承受的係統性崩潰。】

陸知行合上文件,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聲音低沉而篤定:

“林小晚,我不懂什麽叫配不配。在物理學裏,引力是相互的。”

“隻要你站在那裏,我就一定會向你坍塌。”

“這叫——宇宙公理。”

林小晚抱著那本沉甸甸的報告,眼淚流得更凶了,但這一次,是因為心裏的那座冰山,徹底化了。

“可是……可是我都買票了……”她抽噎著,聲音軟得像棉花糖,“而且哈爾濱的導師都聯係好了……”

“導師?”

陸知行眉梢一挑,拿出手機,點開一條微信語音。

裏麵傳來了哈工大數學係王教授爽朗的笑聲:

“哈哈,小陸啊,你那個關於‘多維時空折疊’的項目還要招人嗎?既然你想資助我們係建個實驗室,那小林同學不去哈爾濱也行嘛!聽說你們南大的研究生院也是一流的,這種人才還是要留在身邊才好!”

林小晚:“……”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陸知行:“你……你什麽時候收買了王教授?!”

“這叫資源置換。”陸知行理直氣壯地收起手機,然後上前一步,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護欄上,將她整個人圈進自己的領地,“現在,阻礙都沒了。林小晚同學,請問你還要往哪跑?”

林小晚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

他眼下的青黑讓他看起來有些憔悴,但那雙眼睛裏的火,燒得她臉頰滾燙。

“陸知行,你這是作弊……”她小聲嘟囔。

“對,我就是作弊。”

陸知行低下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纏:

“為了解開你這個方程,我願意篡改所有的規則。”

“林小晚,我不接受除了‘同意’以外的任何實驗結果。”

話音未落。

他不再給她任何思考和逃避的機會,偏頭,狠狠地吻住了那張讓他魂牽夢縈的唇。

“唔——!”

林小晚瞪大了眼睛。

這不是平日裏那種蜻蜓點水般的親吻。

這是一個帶著懲罰、占有,以及長久以來壓抑的渴望的深吻。他撬開她的齒關,攻城略地,不留一絲餘地。他的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周圍響起了起哄聲和口哨聲。

甚至有人拿手機開始直播。

但陸知行根本不在乎。

這一刻,世界萬物都成了背景板,嘈雜的廣播聲、閃爍的紅光、焦急的人群,統統都不重要了。

他的世界裏,隻剩下懷裏這個軟綿綿的、滿身草莓甜味的女孩。

她是他的必然變量。

也是他唯一的最終解。

……

五分鍾後。

當那個令人窒息的長吻終於結束時,林小晚已經腿軟得站不住了,全靠陸知行單手摟著她的腰才沒滑下去。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的學士服裏,羞得根本不敢見人。

“走吧,回家。”

陸知行心情極好,甚至還幫她理了理被吻亂的頭發,眉眼間的那股寒霜早已化作了春風。

“回……回哪?”林小晚聲音小得像蚊子。

“回南城一中附近的那個公寓。”陸知行牽起她的手,“我已經把你的行李讓人從哈爾濱的托運線上截下來了。”

林小晚:“……”

這流氓行徑,真的是那個高冷的陸神嗎?

就在兩人準備離開時,一群穿著製服的機場特警和幾位領導模樣的人匆匆趕來。

“陸先生!請留步!”

林小晚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擋在陸知行麵前:“不管他的事!是我……是我要跑,他才……”

陸知行看著她那個母雞護崽的小身板,心頭一暖,反手將她拉到身後。

“別怕。”

他正準備上前交涉,哪怕去拘留所蹲幾天他也認了。

這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陸時硯披著風衣,踩著拖鞋(是的,為了趕時間連鞋都沒換),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爸?”

“陸叔叔?!”

陸時硯看都沒看那一群特警,目光涼涼地落在自家兒子身上,最後定格在那本《可行性報告》上。

他嘖了一聲,搖了搖頭:

“陸知行,你長本事了啊。”

“黑了機場廣播,就為了念一份滿是數據的論文?”

“真是土得掉渣。”

陸知行嘴角抽了抽:“這叫科學的浪漫。”

“浪漫個屁。”陸時硯嫌棄地白了他一眼,“當年我在摘星樓給你媽畫了一整夜的雪景圖,那才叫浪漫。你這……純屬擾民。”

雖然嘴上毒舌,但陸時硯還是轉過身,對身後的特警隊長點了點頭:

“趙隊,辛苦了。這小子給你們添麻煩了。所有的罰款和後續處理,去找江楓。另外,我想保釋他,理由是……他剛求婚成功,還得回去跪搓衣板。”

趙隊也是看著陸知行長大的,忍著笑敬了個禮:“陸總客氣了,既然沒造成實質性破壞,批評教育一下就行。不過……下不為例啊。”

陸時硯揮揮手,示意兒子快滾。

陸知行牽著林小晚的手,經過父親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爸,謝了。”

陸時硯沒看他,隻是從口袋裏摸出一顆草莓糖,剝開塞進自己嘴裏,含糊不清地說道:

“別謝我。要謝就謝你媽。是她說,如果今晚不把你媳婦追回來,我就別想上床睡覺。”

“還有,以後這種事,別用我的名義。我的防火牆代碼比你的高級多了。”

陸知行勾唇一笑,握緊了林小晚的手:

“知道了。下次……我會升級算法的。”

看著兒子和兒媳遠去的背影,陸時硯嚼碎了嘴裏的糖,眼神裏滿是老父親的欣慰。

“年輕真好啊。”

他感歎了一句,隨即拿出了手機,撥通了蘇軟的電話:

“喂,軟軟,搞定了。那小子比我有出息,直接強吻了……嗯,回家給你細說。對了,是不是該輪到我領獎勵了?”

……

【尾聲:暗流湧動的另一端】

陸知行這邊的“方程”解開了,皆大歡喜。

然而,命運的齒輪從未停止轉動。

就在陸家父子在機場上演“父慈子孝”的時候。

地球的另一端。

位於非洲北部的某個動**小國——薩利蘭。

夜色如墨,槍聲稀疏。

一輛破舊的吉普車正在荒漠上疾馳,揚起漫天的黃沙。

“快!再開快點!他們追上來了!”

副駕駛上,一個穿著攝影馬甲、紮著高馬尾的女孩正焦急地大喊。她臉上沾著黑色的油汙,但那雙桃花眼依然明亮得驚人。

正是為了尋找靈感,偷偷跑出來“叛逆出逃”的陸知意。

而在駕駛座上,一個戴著戰術護目鏡、渾身肌肉緊繃的男人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避開了一枚飛來的RPG火箭彈。

“轟——!”

爆炸的氣浪掀翻了旁邊的沙丘。

顧從寒單手操控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熟練地換上一個新的彈夾,聲音冷厲如冰,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鎮定:

“坐穩了,大小姐。”

“我說過,隻要我在,閻王爺也帶不走你。”

陸知意看著他側臉上那道正在滲血的新傷口,心跳如雷。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離開陸家後的顧從寒。

他不再是那個沉默隱忍的保鏢,而是一頭真正覺醒的、在血與火中廝殺的孤狼。

“顧從寒……”

“閉嘴。前麵是雷區。”顧從寒一腳油門踩到底,“衝過去,我們就活。衝不過去……”

他轉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是濃烈到化不開的深情與決絕:

“衝不過去,我們就死在一起。”

“正如你所願。”

吉普車咆哮著衝進黑暗。

而陸知意的手機,此刻正躺在後座的角落裏,屏幕上顯示著十幾個來自“哥哥”和“爸爸”的未接來電,最後因為電量耗盡,徹底黑了屏。

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