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看了晨風幾眼, 似乎在確定晨風並不打算對自己做什麽。

亞伯睜著滿是血絲的眼睛看向少年,說道:“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要修改我的記憶。”

少年說道:“修改記憶是你自己的要求, 需要的話,我隨時可以將記憶還給你。”

亞伯說道:“那就還給我!”

少年挑了下眉說道:“隻要你不後悔就行。”

少年打了個響指,一道藍色的光鑽進了亞伯的耳朵, 亞伯腦海裏開始出現一些熟悉又陌生的場景。

少年說道:“想起來了嗎?你第一次召喚我時的情形。”

亞伯眼神空洞的看著前方, 似乎還沒完全接受新出現的記憶。

少年也不介意亞伯的沉默,他說道:“你和你的弟弟, 還有好友埃布爾,三個人從埃布爾家找到了一本禁忌的魔法,其中就有這個召喚魔法。你們看到周圍的人因為舊神的死亡而失去了信仰,又因為新神遲遲不出現而陷入了崩潰, 於是你們決定使用這個魔法召喚神明,希望可以解決問題。”

亞伯緩緩抬起頭,他說道:“我們拿出了最珍貴的東西作為祭品, 召喚出了夢境之神。”

少年輕哼了一聲, 說道:“最珍貴的東西?你是指那幾枚銀幣, 還是指那些用木頭做的玩具?裏麵唯一能和珍貴搭上邊的,大概隻有那根鑲嵌著寶石的魔杖。”

亞伯說道:“那就是我們能拿出來的最珍貴的東西了。”

少年說道:“雖然是一堆破爛, 但是我確實接收到了你們的召喚, 一時興起,我便回應了召喚,不過那些祭品, 我實在沒有興趣,於是我就離開了。”

亞伯說道:“是的, 第一次,我們就召喚出了夢境之神,但是祂並不想成為我們的神明。”

少年說道:“第二次,當你第二次召喚我時,你想讓我完成你的心願,你拿出了足夠有誠意的獻祭,於是我同意了。”

亞伯低下頭,說道:“對,我又使用了那個儀式,在阿爾薩死後。”

少年說道:“你並沒有救下你的弟弟。阿爾薩被選中作為新神的獻祭,你找到埃布爾,希望他可以幫你救出被帶走的弟弟,埃布爾答應了,但是獻祭當天,他將你支走,當你察覺到不對回來時,隻看到了弟弟的屍體,埃布爾騙了你。”

亞伯的臉藏在陰影裏,他說道:“是的,埃布爾騙了我,讓我沒想到的是,在阿爾薩死後,他竟然再次找到了我。”

少年說道:“那是因為他是真正的信徒,他相信被神選中的人會跟隨神前往天國,並且在那裏獲得幸福。而你,你的信仰非常脆弱,你隻看到了死亡。”

亞伯說道:“埃布爾想要安慰我,但是我並不想理他,我趕走了他。我隻想讓阿爾薩複活,我再次想到了那個魔法,想到如果我獻出最好的祭品,召喚出神明,那神明一定可以幫我複活阿爾薩。”

少年說道:“但是你沒有可以作為祭品的東西。你家世代都是鐵匠,但是你的父親在將手藝傳給你之前就去世了,在你父親去世後不久,你的母親也死了,你隻能和弟弟相依為命。你去做了學徒工,掙的錢勉強能溫飽。埃布爾是個好人,他看你們過的辛苦,於是時常接濟你們,慢慢的你們成了朋友。你是個最底層的窮人,你的命都沒有埃布爾的一根法杖貴,你拿不出好的祭品。”

亞伯說道:“不,我有,我最好的朋友,城主的兒子,被稱為無畏之城的啟明星,他足夠珍貴了。”

少年笑了,祂似乎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祂說道:“你將你的朋友埋進了土裏,將他作為祭品召喚了我,我很喜歡這個祭品,於是幫你複活了弟弟。”

晨風突然打斷兩人的談話,他說道:“不對吧,夢境之神又沒有死亡和複蘇的權能,你是怎麽複活他弟弟的。”

亞伯一臉茫然的看向晨風,他問到:“權能是什麽?”

晨風有些無語,連神的權能都不知道,就敢隨便召喚神明,這就是不知者無畏嗎。

晨風說道:“神也不是萬能的,他們各自有各自的權能,也就是說,如果神明想要複活已死之人,那祂就必須有和死亡或者複蘇有關的權能,夢境之神的權隻有夢境,祂並不能讓死人複活。所以祂之前說的重置夢境就能複活已經死去的人,也是假的。”

夢境之神說道:“你還挺了解神明的,還好,”他看向亞伯,“他不知道,否則也不會讓我看到那麽有趣的一幕了。”

晨風冷然的看了一眼夢境之神,然後問亞伯:“你弟弟在被夢境之神複活後,有沒有什麽異樣?”

亞伯回憶道:“是有點奇怪,我想讓阿爾薩和我離開無畏之城,但是他拒絕了,他說不想離開這裏。之後我們留在了無畏之城,我讓阿爾薩不要離開房間,但是他還是經常偷跑出去,然後......”

少年接話道:“然後他被打死了,衛兵發現了他,認為他的死而複生是不祥,於是亂棍打死了他。然後你也被調查了,不過他們並沒有查到什麽,但是經過這件事,你被辭退了,你唯一的棲身之所,那間破舊的小木屋也被燒了,你什麽都沒有了。”

亞伯說道:“如果那不是阿爾薩?那我後來做的那些事......”

少年說道:“後來你瘋了,你殺了好心收留你的老奶奶,想要再次複活你的弟弟,但是我告訴你,祭品太少了,這樣並不過複活阿爾薩,但是我給了你相應的力量,告訴你,拿來更多的祭品,我會讓你的弟弟活過來。”

亞伯抱住頭,他似乎要崩潰了:“我殺了整條街的人,將他們作為祭品,複活了阿爾薩。”

聽到這裏,晨風大概能猜到後麵發生的事了,在夢境之神的引導下,亞伯大概率把整個城市都屠了,最後這座城市能到夢境之神的手裏,大概率也是亞伯做的。

少年的話印證了晨風的猜想,祂說道:“你的弟弟再次複活,但是他還是不願意離開無畏之城,此時你已經是整座城市的敵人,你為了保護阿爾薩,隻能不斷的變強,變強的方法就是獻祭。你也想過強行把阿爾薩帶走,而且你也做了,但是你們並沒有走多遠,阿爾薩就又偷跑回了無畏之城,這次無畏之城將他的頭割了下來,他們把他的頭和身體一起掛在了城門上,並且發誓要讓他的靈魂永遠困在地獄受盡折磨。”

亞伯說道:“我看到了,阿爾薩被掛在城牆上,我想再次讓他複活,但是我不想再殺人了,我,我不想再繼續了。可是,一個聲音不斷的在我耳邊響起,那是阿爾薩的聲音,他說自己好熱,好疼,他在地獄裏每天被烈火焚燒,被撕碎,他想要活過來。”

晨風看向少年:“你搞的鬼?”

少年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有些瘋狂:“當然是我,阿爾薩早就死了,死人可不會說話。”祂看向亞伯,“他竟然想停下來,故事怎麽可以在**時停下,我引導他,讓他以為他的弟弟在等著他救,”少年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他用我給的力量,將整座城市裏的人都殺了,但是在殺完後,他竟然不想獻祭。”

亞伯說道:“是的,我看著整座城市被染成紅色,後悔了,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我殺了所有人,包括那些曾經給予過我善意的人,那些在我走投無路時給我幫助我的人,我把他們都殺了。”

少年嗤笑了一聲:“都已經做了,怎麽能半途而廢,我告訴他,我可以將一起恢複原狀,恢複到誰都還沒死時的樣子,但是祭品還不夠,需要更多。”

亞伯說道:“是的,還要更多的祭品,我將整座城市都埋進了土裏,我將所有的一起都獻祭了,然後我什麽都沒得到,”他用血紅的眼睛看著少年,“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

少年漫不經心的說道:“我說過,我從來沒有對你說過謊言。我不是讓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記憶裏恢複原樣了嗎?給你的力量我也沒有收回,你後來過的不是很快樂嗎?”

亞伯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他喘著粗氣說道:“不對,我要的不是這種結果。”

少年說道:“說起來你還記得你離開了無畏之城多久嗎?”

亞伯感覺記憶依舊混亂,他想不起自己離開了多久。

少年說道:“你離開了無畏之城兩百年,當你回來的時候,發現無畏之城變成了現在的樣子,順便說一下,距離你回到無畏之城已經過去八百年了。”

亞伯不可置信的說到:“這不可能。”

晨風粗略的算了下,這意思不就是亞伯是一千年前的人?他說怎麽從來沒聽過無畏之城這個名字,原來這座城市一千年前就消失了。

天幕下,弗蘭克感歎道:“一千年啊。亞伯竟然已經被夢境之神困了八百年,這個夢境之神真不是人。”

裏茨說道:“祂確實不是人,他不是神嗎?”

弗蘭克看向裏茨:“你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然後他又看向天幕,“五千年前得這些神明一個比一個不是東西,他們這是把人類當做消遣的樂子啊,就沒見幾個對人類友善的。也隻有永恒之人會幫助人類了。”弗蘭克說到最後還不忘誇一下永恒之人。

裏茨選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