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婢通知了太多人,走的地方多,乏了,神誌不太清晰,才誤以為把通知送到了月大小姐的院子裏頭,迷迷糊糊地回來了,奴婢不是故意的,可卻導致月小姐出了差錯,耽擱了早膳,請皇後娘娘降罪。”
容嬤嬤對著皇後跪了下來,不斷磕頭。
“原來是這樣。”從皇後口中吐出的,卻是這樣輕描淡寫的話,“既然出錯了,罰是免不了的,去領二十板子吧。”
還好容嬤嬤機智,將罪完全攬了,不然,今日她的臉不知道要往哪兒擱。
二十板子不重,躺兩天就可以下得了床,月緋央唇角泛冷,倘若證明是她欺瞞,隻怕要將她下獄,然後她會不知不覺地死在牢獄裏頭……
“好了,容嬤嬤已經去領罰,月小姐的誤會也被澄清,起來吧,來人,把前些日子東瀛供上的紅珊瑚取一份來,算是本宮對月小姐的補償。”
皇後抬了一下護指,月緋央道,“臣女能夠洗刷冤屈已經是莫大的慰藉,不敢要這麽貴重的賞賜。”
“你在本宮的大殿上受了委屈,本宮自然要彌補你,這是對你,也是對諸位來客的交代,你就不要客氣了。”皇後忍著肉疼的感覺,微笑著說。
“臣女卻之不恭,多謝皇後娘娘恩典。”
月緋央起身來,臉色輕鬆,跪了半個小時,卻腳不酸腿不麻地回到了位置上。
皇後盯著她的膝蓋,眸子更加冷寒,按照正常人的身體狀況,跪了兩刻鍾怎麽也需要人扶,月緋央卻什麽事都沒有,一定是早就做了手腳。
“沒事吧。”
身邊傳來幽幽傳來一句,月緋央聽出是姬鳳淩的聲音,裝作沒有聽見,沒有搭理他。
貓哭耗子假慈悲。
姬鳳淩見她反應疏漠,眸子一黯,他不知道他是恨她恨到了極點,還是徹底把她當成陌生人,如果可以選擇,他希望是前者。
紅珊瑚端了上來,一尺見方,三尺見高,雖然比不上其他的幾株,可也是價值連城,沒有一處斷裂,色彩極佳,幾近透明,隱約有流光析折,皇後舍不得,可為了體現大度和誠意,也隻能忍痛割愛,月緋央撫著紅珊瑚,感受著四處投來的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唇角笑意悠長。
因禍得福,正是她想要的,皇後隻要一次不肯放過她,就可能要交出令人心悅誠服的寶貝。
皇後看到月緋央的神色,眸子微微一眯,“月小姐還滿意本宮的補償吧?”
月緋央掀起眼皮,將視線迎了上去,“臣女很滿意,必好生珍視。”
目光碰撞,電光石火之間,閃過一抹沁骨的冷,隻是,雙方都掩藏得很好,轉瞬收去。
皇後眉頭不經意微皺,她記得以前月緋央還是收斂的,至少麵上的恭敬會做到位了,如今卻這般明目張膽,就憑著太後給她的免死金牌?可笑!
蕭皇貴妃微微點頭,從頭到尾,月緋央都沉著應對,沒有一絲慌亂,將事情朝著對她有利的方向解決,這等心智,別說是同年齡的女子,比起大人來,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再加上她和姬鳳淩解除了婚約,若能成為她的兒媳婦,倒也不錯。
可她和雲羅郡主的父母已經在口頭上達成一致,將來翼兒要娶的,是雲羅郡主,雲羅郡主的父親是親王,人又才情冠絕,更配得上翼兒,這樣一想,蕭皇貴妃的神色又變得堅決起來。
“好了,想必各位也餓了,上早膳吧。”
皇後悠悠地說著,臉上依舊帶著善意得體的笑,身邊的婢女高聲道,“上早膳,歌舞準備。”
月緋央的手指緩緩撫著杯壁,實際上,早膳根本不需要,隻不過皇後為了對付她,才弄了這麽一出。
婢女魚貫而入,將一盤盤精致的點心分在不同的位置上,還配了小盤菜碟,裏麵盛著美味的菜肴,瓊酒也紛紛上桌。
筷子輕輕點盤的聲音,酒杯碰撞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歌聲若黃鸝,舞姿優美迷人,大殿本來有些凝肅的氣氛變得活躍起來,月緋央慢慢品著桌上的美酒佳肴,味道是不錯,可比起她的烤雞,還差了不少。
姬鳳翼也覺得有些索然,側身對一旁的人道,“二皇兄,和你換個位置,我有一些話要對央兒說。”
姬鳳淩眸子一沉,冷哼一聲,“三弟,這是母後命人安排的位置,你若有什麽請求,向母後提出便是。”
搶人都搶到他眼前來了,當他好欺負麽?
而實際上,哪怕皇後不這樣安排,皇室和平陽公府本來就挨得近,這些皇子世子離月緋央也近,姬鳳淩離月緋央最近,不過是碰巧而已。
平陽公府的老國公有“戰神”之稱,為墨風國立下過赫赫戰功,也是保國大功臣,三十年前,預謀已久的北方韃靼侵犯,摧枯拉朽,來勢洶洶,前去退敵的將士死傷慘重,眼看著韃靼就要逼近城門,駐守雲疆的老平陽公班師回朝,和韃靼浴血奮戰,拚死守住了凰城,為此老平陽公差一點喪命,所以無論是先皇還是當今的皇上,都將平陽公府奉為座上賓。
隻可惜平陽公府到了月任馗繼承,卻沒有什麽卓越的功績,月任馗這個人雖然有才幹能力,可說到底也隻是一株牆頭草,又過於小心,能守住這份家業已經不錯了。
姬鳳翼將目光投向月緋央,神色似乎帶上了委屈,“央兒,二皇兄不同意,我看著你饒心饒肺的,要如何才好?”
換做是平時,月緋央壓根不會打理他,可她也不喜歡姬鳳淩坐在身邊,便側耳對月彤綰說了一句話,月彤綰臉微微一紅,起身在她的位置坐下,而月緋央坐到姬鳳翼身邊的空位上,位置對調就完成了。
姬鳳淩的臉刷地一下子沉了下來,手握緊了杯盞,嘴唇微啟,卻終究什麽都沒有說。
皇後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眸子一冷,姬鳳淩是她親身嫡出,身份尊貴,可月緋央卻不將他放在眼裏,還在眾目睽睽之下調了位置,這等於在她的臉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月大小姐,月三小姐為何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好待著,這位置是提前定下的,豈是說換就換的,你們這樣做,將皇家威儀置之何地?”
皇後的聲音傳入耳際,帶著冰冷和諷刺。
月緋央慢慢道,“稟皇後娘娘,三妹的右肩沒來由地疼痛,臣女坐在三妹的右邊,正好為她治療,為了避免驚擾到皇後娘娘,打擾了各位的雅興,所以才偷偷換了位置。”
“噢,原來如此麽?本宮是好奇,隨口問一句罷了,月三小姐的右肩好一些了吧?”皇後輕輕地笑了起來,月緋央既然敢這樣做,就說明已經有了防備,她一開口就落入她的圈套,那些賓客雖然沒有說什麽,可她卻從一些人的臉上看得出來,他們覺得她小題大做,尤其是那個孽子,悠閑肆意地搖扇笑著,仿佛在看她的笑話。
月彤綰恭敬地回答,“多謝皇後娘娘關心,已經全好了。”
宴會繼續進行,每個位置上都擺放著一小盆**,顏色各異,這不過是為了節日點綴,增添氣氛,要說賞菊,是今日一個專門的活動。
“央兒,你終於肯理我一次了麽。”
姬鳳翼臉上的笑仿佛像開了花似的,雖然知道她是因為排斥姬鳳淩,可他心情還是不錯。
月緋央平靜地飲酒,並不想搭理他,很快她就後悔換到這個位置,因為耳邊嘰嘰呱呱都是某個人的聲音,偶爾還從她的身上揩油占便宜……
“你夠了沒有?”
她皺起眉頭,不悅地說。
姬鳳翼抿了一口美酒,緩緩道,“你猜等一下會發生什麽事?”
月緋央見他終於正經了一些,道,“我並不關心,這大殿上的歌舞倒是不錯,你卻連一眼也不肯看,實在是浪費。”
“為什麽要看這些女子,看你不就夠了麽?”要不是她提起來,姬鳳翼幾乎要忘記,大殿中央正在進行著歌舞。
月緋央眄了他一眼,對上他熾熱的目光,臉上微微發燙,“誰要你看了?”
“這可是我的自由,我偏要看,你還能遮起來不成?”
姬鳳翼繼續欠抽地說。
月緋央揉著眉心,祈禱著宴會早一點結束,是她自作自受,有些人比姬鳳淩還要讓人無法忍受……
雲羅郡主就坐在二人的對麵,對眼前發生的一幕不可能視而不見,可是為了不給蕭皇貴妃留下不好的印象,她麵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和身旁的人交杯換盞,眼底卻早已經猶如冰封。
如果放任他們這樣下去,很可能到了最後,她什麽也得不到!
下一個表演的節目是耍劍吐火,一群赤著胳臂,頭戴紅巾,身著紅色褂子的壯士手持塗滿火引的劍揮舞,身軀跟著節奏靈活地輾轉,帶過颯颯風聲,隻見他們將劍伸到大殿中央的火爐裏,劍立刻燃燒了起來,他們接二連三地抬步上前,手舉得很高,將劍從口中插進去,長劍緩緩經過喉嚨,暢通無阻地通到肺腑裏……
貴女們看到這樣的情景,有的抓緊了衣襟,有的攥緊了帕子,有的冷汗直冒,差一點驚叫出聲來,又怕殿上失去儀,無論怎樣提心吊膽,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驚險又刺激的一幕。
吐火的表演月緋央在現代見得多了,而且更為驚心動魄,是舞蹈者相互之間一個接一個地疊得很高,再表演吞劍吐火動作,隻要稍微失去一點平衡,整個隊伍就會崩潰,甚至出好幾條人命,因此她態度很淡漠,不似那些貴女反應這樣大。
皇後掃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陰狠。
月緋央,很快你就鎮定不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