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任馗和一名來拜訪的官員飲茶,看到一個下人氣喘籲籲地跑進來,“何事慌裏慌張,不成體統?”
“大人,佛堂那邊似乎有不明身份的人出沒,憑小的一人抓不住人,還希望大人多派一些人去,倘若是歹人,隻怕會危害二小姐的安全啊。”
月任馗臉色一變,“你們都去看看。”
緊接著也起了身來,對對麵拱手道,“府內出了一點事,我暫且先去處理,司徒大人先飲茶候著,我很快就回來。”
“不如本官也去看看吧,有什麽事也好盡一點微薄之力。”
司徒大人也起身道,他是工部侍郎司徒文靜的父親,原先是工部尚書,不過兩年前卸職了,來平陽公府一趟不過是為了閑聊。
到了佛堂,月緋央剛好趕來,晏川來前麵稟報,“大小姐,屬下親眼看到,那個人跑出了院子。”
月任馗皺眉,看向佛堂隻留了一條縫隙的門。
“快去看看,二妹有沒有事。”
月緋央急聲道。
門被推開了,佛前空****的,什麽人影也沒有。
月任馗臉色微變,神色不悅,顯然是想到了什麽。
“二妹不是做錯了事在佛堂裏受罰嗎?為何不見了影子?”
月緋央疑惑地說,“還是說二妹被歹人擄走了,快去二妹的院子裏看看。”
月任馗這才想到這一點,匆匆走出院子,如果月芊音出了什麽意外,那問題就大了。
司徒大人捋須,朝月緋央上下打量了一番,雖然傳聞毀了容,可是透著的穩沉冷靜的氣質卻是其它女子及不上的,不由得微微點頭。
月芊音正在院子裏頭刺繡,聽到外頭有些吵鬧,便起了身來,看到月任馗月緋央等人進入院子,不由得一愣,“父親,大姐……”
她眼珠子轉了一下,實在想不出他們為什麽而來,而且月任馗和月緋央站在一起,讓她有一種詭異的感覺。
月任馗看到這樣的情景,不由得拂袖冷哼一聲。
月芊音更詫異了,心中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二妹,原來你在院中刺繡啊,佛堂那邊有不明人出沒,你卻不在佛堂領受懲罰,怕你出現什麽意外,父親和我才過來看你,沒想到你在好好地刺繡呢。”
月緋央鬆了一口氣說。
月芊音一個激靈,她竟然忘記自己要去淩罰的事情,不,她一開始就沒有當一回事,憑什麽她要中月緋央的奸計,讓她看笑話?原以為沒有人去佛堂那邊,這件事兩天就過去了,沒想到月緋央卻鬧了這麽一出。
什麽不明人,是她月緋央弄的玄虛吧,就是為了把月任馗引來這裏。
月芊音恨恨地瞪了月緋央一眼,看向月任馗,磕磕巴巴地說,“父親,女兒本來想明天才去跪佛堂的,所以……”
月緋央勾起嘴角,“二妹這是什麽話呢?難道懲罰不是即刻生效的麽?死刑犯秋後問斬,難道還要等到冬天不成。”
“給我現在就去跪著,胡鬧,把規矩當兒戲。”月任馗仿佛也猜到了什麽,心中隱隱來氣,若是沒有來月芊音的院子裏頭,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沒想到月緋央偏要把他引到這裏來。
他的這個女兒,心思果然越來越複雜了……
月芊音隻好收拾東西去佛堂,經過月緋央的身邊,壓低了聲音。
“大姐是故意的吧?”
月緋央好笑地反問,“是又怎樣,隻許二妹誣陷我,卻不許大姐我指出你的錯誤,好讓你有長進麽?”
月芊音絞著手裏頭的帕子,眼裏都是冷和恨,她不甘心,為什麽她會一次次栽到月緋央手裏,有時她多麽希望這段時間的事情隻是一個夢,夢醒了,她還可以繼續像以前那樣往死裏折磨月緋央,可是她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
月緋央眼裏似笑非笑,“既然佛堂那邊有不明人出沒,不如多派一些人去守住佛堂,也順便監督一下二妹,免得二妹再一次忘記自己領罰的事情,跑回院子裏頭刺繡,讓人笑話平陽公府的規矩如同兒戲,父親覺得如何?”
事到如今,月任馗也隻有這樣做,“你們都去佛堂守著吧,好好保護小姐。”
看到月緋央眸子裏不好描述的神色,隻感到心頭一陣氣悶,卻也不好發作,眼底掠過一抹殺機。
這個女兒留下來隻會是一個不斷惹事和得罪人的禍害,若她消失了,就沒有什麽事了……
月緋央沒有錯過月任馗的任何一絲表情,以前月任馗是順其自然地推一把讓她死,如今卻想主動要她的命麽?
她不由得笑了,都說虎毒不食子,可為了月芊音將來的“母儀天下”,月任馗已經開始喪心病狂。
過了兩天,老夫人召集了一大家子的人,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議。
不但大房,二房三房的人也來了,月任馗前年繼承平陽公的位置,按理來說早就分家的,可平陽公府產業太大,一時理不清楚,隻有把財產歸屬和份例分清楚了,二房三房才會搬出去,看到老夫人身旁擺了幾本賬簿一類的本子,二房三房的人都振作了起來。
老夫人看上去氣色很好,眉眼間卻透著操勞過度的憔悴,看到所有人都來了,慢慢道,“客套的話也不必說了,今天我讓大家來,正是為了討論分家的事情。”
二房和三房都眼睛發亮,他們地位比不上月任馗,寧願分少一些財產出去,也不希望被人壓一頭。
“這些賬簿裏,記載的是平陽公府各大產業的情況,事無巨細,全部在裏頭,你們先看看。”
老夫人身邊的劉嬤嬤把賬簿分發下去,月緋央迅速掃一遍,平陽公府的經濟實力果然不容小覷,怕如今隻有擎世公府才能稍微壓一頭,她還留意到一些產業是她母妃所創,比如享譽凰城的第一首飾鋪子“凰來儀”,以及槳染織造衣物的作坊“雲間裏”。
月緋央心頭氤氳著一絲感慨,拚命地回憶沈氏的模樣,卻什麽都記不起來,沈氏去得太早太早了。
老夫人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道,“你們都是我親生的兒子,老國公隻娶了我一個,倒是幹淨利落,免了分家的麻煩,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不會虧了你們,隻不過你們的大哥是當朝丞相,又繼承了國公的位置,倘若將公府分得太單薄了,隻會導致衰落,讓人看了笑話,你們也跟著不討好。”
二房當家的老實溫厚,微笑著說,“大哥的份額自然要多一些,我們就算分出去了,都還要等著沾公府的光呢。”
三房的不說話,隻是默認,以平陽公府的財力,哪怕分一成,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輩子享用不盡了。
月任馗緩緩摩挲著杯盞,眼皮微垂,不知道思量著什麽,月緋央看透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勾,月任馗的冷血不止是對自己的大女兒,對手足也是這般,整個人從內到外薄情寡義,哪怕對月芊音都是有目的的,不然,月芊音這樣的性子,也隻能算是廢物一個。
老夫人慢慢道,“我打算以六二二的份額分,你們覺得如何?”
話一出口,二房三房臉上都喜形於色,公府產業的二層份額,他們可以成為候府級別的貴族了,這個分法當然好得不能再好,不僅當家的,哪怕二夫人三夫人臉上都開了花。
“母親,孩兒沒有意見。”二房說。
“孩兒感謝母親的寬厚。”三房對老夫人磕起頭來。
月任馗的臉一片黑沉,“孩兒不同意這個份額。”
二房三房的人都盯著他,眼神帶上了諷刺和冰冷。
月任馗是什麽樣的人,在坐的都很清楚,從他對自己的兩個女兒就可以看得出來。
沒想到他還要阻止手足分家,居心不良可見一斑。
老夫人看著自己的大兒子,慢悠悠道,“任馗,你二弟三弟,二弟妹三弟妹沒有意見,你有什麽說法?”
月任馗站起身來,環顧一周,渾身冷冽的氣勢,把二房三房的生生壓了一頭。
“按照母親這樣說,就等於分了四成財產出去,四成幾乎占了平陽公府財產的一半,分出去便是直接削弱平陽公府,且種種利益牽涉太多,會因為財產而變動,隻怕這百年老府岌岌可危啊。”
老夫人麵色不悅,道,“關於這一點你不必擔心,我已經讓賬簿先生精算了兩個月,就算分出四成,也不會動搖根本,而且以平陽公府的產業利潤,五年之內就可以把分出去的份額補回來,你二弟三弟都是我的心頭肉,在維係根本的情況下,能多給他們一些就多給一些吧,母親老了,隻希望你們能融洽相處,不要為了財產傷害手足之情。”
月任馗卻搖頭,“母親以為五年能補足就可以,可是五年的時間足夠其他貴族府門強大起來,而平陽公府卻在原地踏步,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難道母親想要看到這樣的結果嗎?”
“大哥,你太過分了,隻要經營得好,產業隻會不斷翻倍地賺,怎麽會在原地踏步?”三房當家的忍不住也起身,臉上帶上了怒氣。
二房沒有說話,可麵色也露出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