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轟轟烈烈,但平淡得有味道

2009年3月1日,我和玉米在新加坡舉行了簡單而莊重的結婚公證儀式,當我麵對公證人,說出“我願意”三個字時,幸福就像一首歡快的曲子,在我心頭漾開。我們已經計劃好了,6月份在玉米老家宜昌舉辦婚禮,並邀請母校人文愛樂合唱團的40多位夥伴,為我們唱響婚姻的序曲。

合唱結緣

無伴奏合唱是一種獨特的音樂形式,它不與任何樂器組合,隻用人聲作為表現工具,卻超出人們對人聲表現的想象,不僅可以模仿樂器、大自然的豐富音效,亦能夠更深刻、更真摯、更自然地展示音樂作品的風格和深厚內涵。

2003年9月,我成為武漢珞珈山下一所美麗大學的新生,各社團都在招新,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人文愛樂合唱團。父母為我取名“百靈”,就是希望我有百靈鳥一樣悅耳的歌聲,我也從小接受係統刻苦的音樂訓練。合唱團主張的無伴奏合唱理念,一下子吸引住我。

合唱團的團員,大多有些底子,不過原來練獨唱,一下子來排合唱,發聲氣息、演唱技巧、表現方式都有些不適應。像我原來是練民族唱法的,聲音比較有特色,而合唱講究的是聲部之間的完美呼應,不能讓某一個人的聲音單獨凸顯。指揮讓我們向老團長學習,說他“革命同誌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音域很廣,不僅是男低聲部的“重低音炮”,男高聲部也駕馭得很好,音色平穩單純,很容易融合。這位傳說中很厲害的師兄,就是玉米。

初見他,不像一般的音樂特長生那般傲氣,反而很內斂。合唱團氣氛活躍,我性格開朗大方,很快融入其中並開始擔任團長。同伴開玩笑,說我們很配,都是白羊座,都有虎牙,都熱愛唱歌,都是團長。當時我並沒往心裏去,隻是特別期待每周一次的排練,有時候還大大咧咧迎合他們的玩笑,“又能看到玉米哥哥了,好開心哦!”

2004年5月22日,合唱團舉辦專場音樂會。我無意間聽到玉米和幾個老團員告別,說他麵臨畢業,打算十一去上海。當時我心頭一緊,第一個念頭就是,不行,我不想讓他走,我不想以後見不到他。

現在想想,也驚訝於自己當時的堅定。當晚我就加了他的QQ,先從合唱團聊起,音樂、學業、電影,就這樣聊開去。他其實挺能侃的,不僅和我很多見解相似,說話還特別幽默,我就這樣對著屏幕傻笑到半夜。之後的一個月,每天晚上我都等他上線,看他頭像是暗的,就急得在寢室團團轉。

他那時候在電腦城做兼職,我特意跑過去買U盤,老板一看我就說,“我知道,你是百靈,玉米提過你,說你是名副其實的百靈鳥。”我心想有戲,開心壞了。

6月28日,我們一起去車站送畢業老團員,他也提起自己十一要走的事,讓我下定決心和他挑明。晚上回去,我在網上暗示他有話要說。他說能猜到一點,但不確定。就這樣捉了幾分鍾迷藏,我急了,直接敲過去4個字:“我喜歡你!”他沉默的時間比我想象得要短,屏幕裏馬上跳出來回複:“好開心啊!”原來他也早有感覺,我們開始相約見麵。

那個夏天,時光就像輕快的小夜曲,歡暢而短暫,暮色中他騎車從一條長長的坡道上滑下來,在寢室樓下接我,然後一起在校園裏散步。

十一期間,他父親開車接我們回宜昌,四個多小時的路程,我們一路歡笑一路歌,從他父親年輕時候唱過的《大海航行靠舵手》唱起,一直唱到最新的流行歌曲。這以後,我和他父母相處得非常好。

音色磨合

無伴奏合唱由眾多演唱者組成,不僅要求每位演唱者具有優美的音色,同時還要求演唱者的高度和諧統一、音色相互交融,不能隻看隻唱自己的聲部,還要看、聽和配合他人的聲部,這樣才能達致天籟的美妙境界。

按計劃,玉米十月份去上海找工作,我們之間開始出現不和諧的音符。

到上海後,他工作一直不穩定,找到的都是些不但辛苦,而且沒有什麽發展空間、收入也不高的工作。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很不幸,為什麽別人的男朋友都在身邊,而我卻和一個摸不到的影子談戀愛,感情、未來都很縹緲。

玉米想了很多辦法讓我堅定信心,每天堅持打電話、發短信、網聊,經常給我訂花、寄禮物。2005年4月,我爭取到一個去複旦開會的機會,順便去看他。短短3天過去了,道別的時候我很難過,他安慰我說,“沒事,很快就能再見了。”當時我沒多想。回到武漢第二天,就收到他的短信,說寄了禮物在他同學那,讓我去拿。敲開門,他突然從門背後蹦出來,把我高興得又是叫又是跳。

2006年春天,我們差點分手。當時玉米得到去新加坡工作的機會。當他告訴我時,我覺得他是用通知的語氣而不是和我商量,不受尊重和重視的感覺讓我非常生氣,完全不能理解他的理由。他說這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為了給我一個更穩定的環境。我要求分手,“你就是自己想去,根本不是為我,不是為我們。”

最終讓我同意他出去的是他的一封電子郵件,“世上沒有完美的人或事,上海的工作不穩定不賺錢,新加坡離得又太遠。但是不完美也是可以克服、可以接受甚至可以享受的,就像唱歌一樣,一個人的音色再好,也覆蓋不了所有的音域,隻要咱們配合得好,一定可以創作出更廣闊、更深刻、更動聽的作品。”

出國以後,經常需要加班,玉米還是堅持每天和我聯係,房子裏沒電話,下班再晚他也會在外麵的公用電話亭陪我聊天。好玩的是,從新加坡打給我比在上海打還便宜。

2006年9月,我大四了,站在考研、保研、出國的三岔路口,非常迷茫,不知道該去哪裏,做什麽。對感情,我抱消極的態度,不想再做任何努力。煩躁的時候我衝他發火,“你就是自己喜歡新加坡,賴在那裏不回來,不管我!”他總是不氣不惱,“這個小節難度有點大,咱們慢慢唱,慢慢排,好不好?其實我對新加坡真的沒有特別的好感,隻是這裏可以給我們更好的未來。”他總有一種神奇的力量,不管我再煩,都可以讓我慢慢地平靜下來,接受他的樂觀和信心。

商量一番,我們決定,我先留在武漢讀完碩士再說。

窗簾後的倩影

上完夜班回家的路上,我習慣叼著根香煙,一個人慢慢地走,一路欣賞著城市的夜景,享受著被柔和的月光過濾後吹拂而來的晚風。我每次下班都很晚,一路走來,看到大部分居民樓房都熄了燈,勞累了一天,人們也該好好休息,進入甜美的夢鄉了。可我是個夜貓子,一到晚上就覺得精力十足,一點犯困的感覺都沒有,我喜歡在夜裏讀書寫作,那樣可以填補我夜幕降臨後空虛的心靈。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就要到家了,巷子平時一片漆黑,可今晚我家對麵那座樓房有一間平時沒人住的屋子依然亮著燈,隱隱約約看到那窗戶的窗簾後有個人,看上去是在書桌前寫著什麽,我再仔細一瞧,窗簾後竟然還是個女人的倩影呢,因為我剛才看見她寫著寫著就用手拂了一下垂落的頭發,我覺得那姿勢美極了,雖然還隔著那一層窗簾。我猜想窗簾後的女人一定長得很漂亮,就憑剛才她那迷人的輕撫秀發動作。或者是距離產生美,確切的說應該是朦朧產生美。她一定剛搬來吧,因為那房間平時是空的。我看到那倩影不時停下來思考,她一定是在寫作吧,那麽她思考時的姿勢一定比剛才輕撫秀發的動作更迷人了,美女本來就使人著迷,會寫作的美女就更加讓人神魂顛倒了。不知道窗簾後的人是不是對我太有**力了,我著了魔似的站在家門口一直注視著她,直到對方熄了燈,當時已經是淩晨四點了,直覺告訴我她還沒寫完,我猜她明晚還會繼續寫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對麵那房間的女主人每當夜幕降臨時,就打開房間裏的燈,然後伏案寫作,可那討厭的窗簾總是垂著,讓我始終無法一睹她的芳容,但卻讓我那無限的想象力有了發揮的餘地,那從不拉開的窗簾,更激發了我不停觀察下去的獵奇欲望。我不斷地猜想窗簾後那才貌雙全的女子每晚都在創作出怎樣的文字,她是像“尋尋覓覓,冷冷清清”的李清照,還是像那憂傷焦慮低吟“冷夜葬花魂”的林黛玉呢?或者是陸小曼那樣才華橫溢而又**不羈。她的文字一定清新而華美,就像月光下的玫瑰淡放著勾魂攝魄的黯然幽香。我不止一次看到那倩影在房間裏來回踱步,似在為文章構思。她的身影透過窗簾益發顯得凹凸有致,這讓我看後更是想入非非。她肯定是個寂寞而又高傲的單身貴族,我好想認識她,更想追求她,但她若隱若現仙女般的神秘使我每次都自覺相形見拙,不敢動此非分之想。

每晚我都會靜靜看著家對麵窗簾後的倩影,那比讀書寫作更能填補我那空虛的心靈,我想她的內心也同樣空虛,所以也才會在夜間不停地寫作,來填補她那同樣空虛的靈魂。我和她莫非是同命相憐,我想著想著不禁笑了出來。每晚我都默默地看著她寫到深夜,我覺得我有義務陪著她,盡管我並不不在她身邊,盡管她從來就沒有發覺到我的存在。我是在暗戀她嗎?這我一點都不否認,雖然我從來沒有看見過她的真正的樣子,盡管我多麽渴望一睹她的芳容,有時候我甚至想哪天晚上仗著酒勁提著吉他去到她樓下高唱情歌,向她示愛。日有所思,那天晚上,我夢見了她,夢中的我在她天使般的臉上輕輕的吻了一下。

又下班了,不過今天上的是中班,我一路沐浴著夕陽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想,等華燈初上後又可以欣賞窗簾後那迷人的倩影,我那朝思暮想的夢中情人了。快到家了,我遠遠的望見平時“夜間觀察”的房間陽台上站著個人,是她,就是她,那身影我再熟悉不過了,我激動地小跑過去,生怕稍一遲延她就會回到房間,這麽好的機會我可不能放過,我太想看到她真實的模樣了。終於跑到了她樓下,這回我總算可以一睹美人的芳容了,我心想。因為我沒有直接抬頭去看,我先閉上眼睛,然後默默的祈禱,最後仰首往上一望,“啊”我不由的驚叫一聲,因為我看到的竟然是一張畸形的臉,一張其醜無比的麵孔,她的確長著一頭長發,但風一吹過,那飄起的長發就像插在墳墓上的招魂幡。她直挺挺的站在那兒,活像撒旦身旁的侍者。她發現我正在看著她,居然還向我笑了笑,我隻感覺到一陣陰風把我的靈魂吹得顫抖,她的笑容猶如吐信的眼鏡王蛇把我嚇得低頭轉身就走,因為她的樣子和我想象相差十萬八千裏,我再也沒有勇氣再看下去。我的憧憬在一瞬間被那張畸形的臉擊得粉碎,我美好的期盼頃刻間化為泡影,我感到靈魂受到了劇烈撞擊,我有一種被人**裸搶劫後的感覺,我被那麵貌恐怖的女人搶走了本該用來讀書寫作的時間,我的感情被戲弄了,被窗簾後的倩影狠狠地戲弄了一番。

回到家後,我點燃一支香煙,狠狠地吸了一口又緩緩地吐了出來,許久內心才慢慢平靜下來。我轉念一想,原本一直就是自己想入非非、自作多情嘛,人家並沒來招你惹你呀,況且人家的臉畸形成那樣也夠可憐了,他肯定一直生活在孤獨與空虛之中,不然又怎會半夜三更還在寫著什麽呢,那應該盡是些無奈地傾訴與發泄的文字吧?

迷人的雙溝姑娘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雙溝村的李雙嬌姑娘,要容貌有容貌,要人品有人品,出落得如花似玉。四鄉八鄰沒有人不誇她勤勞善良,美麗端莊的。可是,她有一塊心病,久治不愈,像一個陰影始終籠罩著她,叫她怎麽也開心不起來。

從十八歲到二十二歲,她談了三個男朋友,可是希望總像肥皂泡一樣,一個個地破滅了。什麽原因呢?這要怪山裏人的傳統思想觀念:討老婆生孩子,傳宗接代。阿嬌姑娘可沒有這個能耐,別說生孩子,連懷孕都沒有過呢!

二十幾歲的閨女,總不能老是養在家裏,別的不說,鄉鄰們不知從哪個城裏學來的“金屋藏嬌”的話,就受不起。女兒的婚事,總是揪著父母的心。好不容易托媒婆找了一門親,可是對方打聽到阿嬌的情況,搖了搖頭走人了。等到二十四歲,阿嬌終於交上了桃花運:古崖寨的後生林大蟒,上門向她求婚。阿嬌父母可樂壞了,甭說小夥子家境有多好,就他英俊的長相,就讓一家人中意了。

談親的時候,父母問阿嬌,阿嬌說:“你們看著辦吧!”這婚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光陰荏苒,時不我待。這邊父母要急著嫁女兒;那邊父母要急著抱孫子。於是,在第二年的春光頭上,阿嬌終於風風光光地嫁到了古崖寨。從此男耕女織, 阿嬌與大蟒小倆口過上了幸福美滿的夫妻生活。白天雙出地裏幹活;夜晚雙宿洞房花燭。好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一晃一個年頭就這麽過去了。

好景不長,好事多磨。大蟒的父母親看兒媳婦的笑臉,隨著冬去春來,漸漸地籠上了一層陰影,繼而就是烏雲密布。原來他們抱孫子心切,老拿雙眼看著阿嬌的肚子,總希望阿嬌的肚子鼓起來。可是阿嬌的肚皮絲毫也沒有鼓起來的跡象,這叫他們怎麽不失望呢?打這以後,大蟒父母總有怨言,還時不時地給阿嬌顏色看。

那一次大蟒他媽凶巴巴地拿著竹枝趕打老母雞:“你這畜牲,吃了我們家這麽多穀子,連一個蛋都不下!”阿嬌是個聰明人,說話聽聲,鑼鼓聽音,她不是在指桑罵槐嗎?阿嬌聽在耳朵裏,痛在心坎上。要怪隻怪自己那不爭氣的肚皮!

這樣的日子叫人難過,這樣的家庭氣氛讓人難受。阿嬌終於說動大蟒,夫妻雙雙去醫院檢查。那天一大早,夫妻倆就瞞著父母親偷偷地上路往縣城趕。平日裏小倆口有說有笑的,今兒個心事重重,誰也不開口,隻顧自己走著路。山上的花兒紅了,無心賞;林中的鳥兒唱了,無心聽;路邊的枇杷熟了,無心摘……第二天早上,小倆口到了醫院,阿嬌先陪大蟒去看內科。醫生說,你身體強壯,一切正常。接著大蟒陪阿嬌去查婦科。大蟒在門口的坐椅上坐著,阿嬌羞羞答答進了婦科。那位女醫生問明了阿嬌的來意,叫她到內室檢查。

“結婚幾年了?”

“三年了。” 阿嬌故意多報了兩年,其實,他們的婚齡才一個年頭。

“我看你身強體壯,沒有什麽毛病呀!”

“不!醫生,我們結婚這麽多年了,從來就沒懷過孕,是不是不會生孩子?” 阿嬌急切地問。

阿嬌的話倒給醫生一個提醒,於是,醫生又一次讓阿嬌到內室,仔細地替阿嬌檢查婦科。最後,女醫生麵帶笑容,對阿嬌說:“傻孩子,你連處女膜都沒破,怎麽會懷孕生孩子呢?”

什麽?處女膜都沒破!不是天方夜譚吧?阿嬌心裏想:我與丈夫這麽多次,每次都很成功的呀,怎麽會沒**女膜呢?怪不得那次洞房花燭夜,小丈夫不見紅,皺著眉頭呢!那麽,我的處女膜會長在哪裏呢?

“你們都是從右邊做的吧?”醫生問,其實醫生早就知道他們是從右邊做的,因為右邊很光滑。

“對呀!醫生,錯了嗎?”

“錯了,那是假的!其實在左邊哪!”醫生用手指輕輕地碰了碰,然後輕聲地對阿嬌說,今後從這裏進去,保你生個胖娃娃!一聽說能生孩子,阿嬌樂得一蹦三尺高。急忙對醫生千恩萬謝,然後飛也似地跑出婦科,在門口找到丈夫大蟒,挽起手說:“走!”阿嬌的舉動,給大蟒噴了一頭霧水,他猜不透是什麽喜事。但他覺察得出妻子很高興,撿到了金元寶似的,他深受快樂妻子的感染,也跟著開心起來。夫妻雙雙把家還。一路上小倆口打打鬧鬧,喜喜哈哈。阿嬌看見花兒,摘花戴;看見枇杷摘著嚐;看見鳥兒唱歌,一路上追著聽……都入了神了。那一夜阿嬌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雖然讓莽撞的小丈夫弄痛了點,可是看到白床單上一灘殷紅的鮮血,心裏樂開了花。她終於找回自己,找回了屬於自己的幸福!

過了幾個月,大蟒父母臉上煙消雲散了,他們還時不時地給阿嬌說好的聽,煮好的吃,給好的穿。阿嬌回到娘家,以前的男友和提親的人家,都刮目相看了。

五月的夢魘

一條長長的人流,鑼鼓在前麵敲著熱鬧。我和其他九名勞模身披大紅的綬帶,臉上都帶著微笑,人人都高昂著頭,闊步走在人群形成的夾道中間。前麵就是禮堂了,禮堂一側懸掛著一條大紅的標語“熱烈祝賀我市勞動模範評選表彰大會召開”。隔著敞開的大門,看得見禮堂裏麵燈火輝煌,甚至看得見主席台上金光閃閃的獎杯和獎杯下那個厚厚的紅色的信封。在禮堂門口,站著幾個漂亮的禮儀小姐,在每個勞模走近的時候,都深深的鞠躬示意,或幫助整理一下綬帶。

就要輪到我了,臉上早就已經調動了幾十塊肌肉,擺好了微笑的姿勢,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綬帶。

就站在小姐麵前了,就在與小姐目光相遇的一刹那,小姐和小姐的微笑都不見了,而變成一個氣宇軒昂的男警察。

他威嚴的說:“你站出來,裏麵不允許你進去。”

我感到很驚訝,小聲的問:“為什麽?”

警察反問道:“這麽簡單的事都不懂?你是幹什麽的?你的職務裏帶“長”還是“經理、主任、書記”什麽的字?”

我說:“我是在一線工作的勞動者啊。”

“笑話,一線的工人也能叫勞動?要這麽說下崗回家的家庭婦女做飯也能做出勞模來了?”

“可我還沒下崗啊,我帶著工作證呢?不信你看,我的工作證就在身上。”

褲子三個兜,褂子兩個兜,記得就在錢包裏啊,錢包怎麽也不見了,怎麽可能呢?頭上開始冒虛汗。

“別在這裏耽誤功夫了。你連勞動者都不是了,怎麽能是勞模?跟我走一趟吧。”

警察一伸手,我就一個趔趄。醒了,原來是個夢。躺在沙發上,脖子好累,電視在刺刺拉拉的吵著:

下麵繼續報告新聞。昨日,我市在政府禮堂隆重舉行“2009年勞動模範和先進集體表彰大會”。市委書記、市委常委、市總工會主席、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出席了大會。今年我市共評選出省特等勞動模範三名,省勞動模範97名,先進集體5個。在表彰大會上,三名勞模代表建築公司董事長高大全、水泥公司總經理阮晉勇、市警察局長卜管事同誌,代表勞模做了表態發言。市委書記做重要講話,他號召全市勞動者一定要站在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推動戰略實施的高度,大力弘揚勞模精神,為我市的快速發展做出更大的貢獻。會議結束後,廣大勞模紛紛表示,他們將不辜負市委、市政府和全市人民群眾的殷切期望,繼續以忘我的工作熱情、勇於奉獻的精神,為建設和諧城市作出更大的貢獻。……

妻走過來,在頭下放上一個靠枕,我翻個身,給電視一個背影。隻是那從牆麵反射回來的聲音,增加了回聲的效果,顯得更刺耳。

妻囔囔的說:“你剛才做噩夢了吧,要困就到**去睡吧。”

懶得睜開眼,知道天剛黑,也就不到九點,這會兒躺下也睡不著。想了一會兒那個夢,但能記起的已經很少,隻是身上還粘砸砸的,我歎了一口氣。

妻好心的問:“夢見什麽?’

“夢見我又當勞模了,可又當不成了。甚至連勞動者都要不是了。”

“別瞎想了,勞動者還能不是?”

“可不是,我被警察抓了,怎麽也找不到工作證了。”

“沒有工作證,也是勞動者。”

“下崗了,就不是了。”

“別瞎想了,再睡一會兒吧。”

還是那個警察的模樣,隻是沒穿警裝。細看才知道是同學小孟。我們一起撫摸著剛剛戴在胸前的團徽,一臉喜滋滋的。兩個人,隨著一行熱熱鬧鬧的隊伍來到天安門前,隊伍裏有人打著“外爭主權,內除國賊”的條幅,還有人在激動的喊著口號,要求懲治腐敗,社會公平等。那時的十裏長街空氣要比現在幹淨得多,我們就這麽走啊走啊,也跟著喊啊喊的,一點也不覺得累。那腿腳可真年輕啊,那身軀可真**啊。

突然,看到前麵一片火光飛濺,在火光的映照下,槍聲四起,能看得見子彈飛過的陰影。我趕緊拉著小孟趴在地上。就在這時候,我清楚的看見從小孟的肚子裏流出一股血,隻是那血不是流在地上,而是慢慢的飛起來,染紅了鐵杆子上一麵夾雜著黃色五星的紅旗。槍聲裏有一個大喇叭在聲嘶力竭的喊“現在已經不是造反有理的時代了,你們是學生,要好好聽黨的話,熱愛我們偉大的祖國,不要受一小撮階級敵人的**。……”

“噠噠噠噠…..”又是一梭子,我的頭一下子磕在水泥地上。

“叮叮叮叮……”原來是手機在響,妻拿著手機遞過來,接聽才知道是撥錯號了。看看手機屏幕一片模糊,隻看見了這天是四日,隻不是五月。

“他媽的,怎麽總是有人撥錯號啊?”

“算了,誰能保證不犯錯誤?”

“這錯誤也該分分類,有些錯誤就不能總犯。你犯了錯誤,卻要別人拿生命承擔,這世界太不公平了。”

“就你正義,算了吧。”

“剛才我夢見小孟了。”

“都死二十多年了,夢他幹什麽?”

“才二十年就該忘了啊?當時他媽哭的那樣子,我現在還記得清楚著呢。”

“人什麽命,是天生注定的。養到大學就要畢業了,一點光也沒沾上就死了。現在什麽名譽也沒有,誰讓他不趕點呢。”

這脖子還是不舒服,隻是妻已深入到一個辮子戲裏,不會再幫我了。伸伸腿將就著吧。

小孟不見了,血跡不見了。這裏是一個操場,一群孩子們在上體育課,一切都顯得那麽平靜和平常。我就在柵欄外喜滋滋的看著,因為我清楚的知道那群小腦袋瓜裏就有一個是我種下的種。盡管這麽遠看不清究竟是哪個,可看著小家夥們整齊的隊列和飽滿的精神,那心裏就有些得意。

就在這時,我發覺自己有點站不穩,隊列裏的腦袋也開始東倒西歪。還沒反應過來是咋回事,這種感覺更強烈了,就像坐在巨浪中的船上一樣,搖晃的簡直離開欄杆就要摔倒,而有許多學生已經摔倒在地上了。沒有摔倒的孩子們踉踉蹌蹌胡亂跑著,發出恐懼的叫聲和哭喊。

突然,眼前一暗,隨著一陣轟隆的響聲過後,等再次睜開眼,透過一片沸騰的塵霧,眼前突然亮堂了許多。操場上的孩子們不見了,操場邊的教學樓不見了,教學樓旁邊的一行楊樹也不見了。仔細辨別一下,楊樹的樹幹還在,隻是樹幹上頂著的,不再是枝繁葉茂的綠色,而是花花綠綠的書包。我扒拉著每個書包,看見每個書包上都有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在和我對視,隻是不會說話沒有一點聲音,也沒有一點表情。我翻遍了這幾百隻書包,還是沒看到那個熟悉的眼神、沒聽到那聲熟悉的呼喚。轉過身來要離開的刹那,一群書包已跟在我身後,排成一行整齊的隊伍,就像剛才做廣播體操的樣子,行動起來了。

於是,我對著浩浩****的隊伍,大聲的呼喚“小寶,小寶……”寂寞的隊伍裏沒有一點回聲,隻是那靠枕已經濕了一大片。

“你又做什麽噩夢了吧?不讓睡非睡,做噩夢不算,這晚上又睡不好了。”

“按說還不到更年期吧,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啦。”

“一會兒吃片安定啊,別忘了。”

“算了,不睡了,陪你看電視。”

不知道是辮子戲演完了,還是妻照顧自己的愛好,現在是鳳凰的節目:“連戶籍都實現了造假一條龍,這個社會真實的東西到底還有多少呢?”、“從男子收廢品收走鄭州原紀委書記百萬巨款存折,是否可以拿舉報20萬?”、“比腐敗更可怕的是:反腐者的前途不見得比腐敗者好!”、“真相竟如此神奇!中國最豪華稅務所列八項全國之最”、“誰解其中味?河南省建設廳女廳長因不被人了解兩次落選”、“官員公款消費應實名製,接受人民群眾監督”。“礦難如不間斷的哀樂奪取人們生命的是透水瓦斯,還是天災人禍?”,“5月5日哈爾濱市一座16層爛尾樓被爆破。有人質疑這爛尾樓建了10年炸了一分鍾,這其中數億元資產該誰承擔?”……這鳳凰大概也要找倒黴了,怎麽都是這麽尖銳、不吉利、影響和諧穩定的新聞!還是不聽的好,聽的越多心裏越堵得慌。

爬起來,看看窗外,有一陣雷聲,轟隆隆滾過天空,鉛灰色的不見一點雲的影子。洗一把臉,看著鏡子裏的這張臉是那麽憔悴。那飽含的驕傲和清澈,早被一層灰灰的霧氣所替代。如同此刻的天氣,這個鬼五月,一切都是濕漉漉的。或許,淅瀝瀝的,或許這樣的五月,隻是屬於浪漫,不該傷心。隻是屬於熱鬧,不該寂寞。隻是屬於閱讀,不該沉眠。

四處寂靜,翻開一本床頭的書,是史鐵生的自選集。那個癱子,一直坐在我的**幾個月了,今天還在那裏坐著,繼續自己的嘮叨,像在哀怨,像在嘲弄....

是個短篇《往事》,“我們生來孤單,無數的曆史和無限的時間因而破碎成片斷。互相埋沒的心流,在孤單中祈禱,在破碎處眺望,或可指望在夢中團圓。記憶是一個牢籠。印象是牢籠外的天空。死是一件無須乎著急去做的事,是一件無論怎樣耽擱也不會錯過了的事,一個必然會降臨的節日。”……

這倒也不都是胡說。所謂往事,就是早就過去了的事,真實與否,都無足輕重了。不管是雪,是貓,是老婆,還是情敵,也許這一切都是夢吧!也學著這個癱子小聲的問一句:“要是一個人做夢,到死都沒有醒,你說這夢還能算夢嗎?”

這個問題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管他呢,夢也好,醒也好,五月已經過去一半,六月就要來臨了,在下個月,應該沒有夢魘,沒有傷心,沒有悲憤,隻有屬於兒童的歡樂。

柏樹枝上的怪物

俗話說“人怕出名豬怕壯”,一點也沒有錯,李大膽吃虧就吃虧在這個出名大膽的份上。

行伍出身的他,長得五大三粗,熊腰虎背,什麽都不顧忌。那一場戰鬥,戰友們個個奮勇當先,在槍林彈雨中衝鋒陷陣,終於直搗黃龍府,端了土匪的老窩,匪軍司令部裏滿桌的酒席還是熱乎乎的。眼看著大魚大肉,幾個月鑽叢林,臥山溝,拚殺疆場,不沾丁點兒油腥的他,也不管下毒不下毒,大吃一頓再說。俗話說吃死了還能做個飽死鬼!戰友們都替他捏了一把汗,可是,一點事兒也沒有。從此之後他的大膽就名揚全軍了。

退伍回家鄉以後,他總是討厭那些膽小如鼠的鄉鄰。因此,常常招徠鄉鄰的捉弄。溪口孤屋住宿的時候,他孤身一人,也從來沒有害怕過什麽。有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他的窗口突然有“鬼”影閃動,緊接著傳來了一陣陣淒厲的“鬼”哭聲。荒郊野外,漆黑深夜,就連刮陣風都讓人毛孔悚然,又何況是一陣緊似一陣的淒厲的“鬼”哭聲呢。換成是膽小的,早被嚇破了膽。他卻一點也不緊張,不慌不忙地拿起手電筒,直向窗口照過去。這一照,的確令人吃驚。隻見在微弱的電光中,一個白衣素服,披頭散發,口中吐著血紅色長口舌的白無常就跳躍在窗外野地裏。

“誰?”

“你是誰?”

“再胡鬧,我就要開槍啦!”

隨著李大膽的大聲嗬斥,隻聽見“別開槍,別開槍,是我們。”隨後就隻留下一群人逃跑時雜亂的腳步聲。原來是村裏一群小夥子裝神弄鬼,想嚇唬李大膽。

避嶺頭是山村很冷僻的去處,傳說那裏有一個大奶子鬼。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就跳出來,攔住走夜路的人,嚷著要讓夜行人吃奶:“奶吃(一)口!奶吃(一)口!”那紅眼綠頭發,牙齒丈七八,口舌拖地拉的樣子,和那淒厲的叫聲,曾經讓許多人嚇得不敢走夜路。李大膽可不顧忌這些,戰場上是從死人堆裏走出來的,還怕這些傳說?那次為了趕路,深夜獨行,到避嶺頭的時候,一陣陰冷的夜風刮過,傳來了一聲聲淒厲的山獸的尖叫聲,遠處橫山上突然亮起了一團藍盈盈的鬼火。風一吹,這鬼火一下子分成幾十個,排列在半山腰上。不一會兒,又聚攏像一個藍色的火球,通體發著藍光。李大膽讀書不多,不曉得這是什麽玩意兒,但他隻顧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