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眼神飄了一下。

何正立馬明白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害,瞧我這自作多情的樣子,你是來找阿禁哥的吧?”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林昭沒必要矯情的找什麽借口。

便看著何正,直說,“他不在嗎?”

“有事外出了,”何正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去了得……四天了,說是要差不多一周,應該過兩天才會回來。”

林昭,“去了哪裏?”

何正一臉憨笑,“阿禁哥的私事,我不好過問呐。”

說完這句玩笑,他才意識到對麵站著的是自己的“準嫂子”。

他立馬收起笑臉,立正站好,“小昭姐你別誤會,阿禁哥去辦的是很重要的事,不是去找女人的。”

林昭被他逗笑,故意說,“怎麽聽起來有點此地無銀的意思。”

何正嚇得連連擺手。

林昭拍拍他的胳膊,“沒關係,我沒想窺探他的私事。”

她往修理廠裏環視了一圈。

來過這麽幾次,都直奔著周禁這個人,還沒好好觀察過這間修理廠。

今天主人不在,廠子裏空曠得隻剩冰涼的空氣。

林昭回頭看向何正。

他正側著身搗鼓手機。

“帶我逛逛你們修理廠?”林昭問。

“啊?”何正正做賊心虛著,嚇得差點把手機扔了。

林昭主動往裏走,“參觀參觀。”

何正連忙跟上。

舉架很高的廠房裏,幾盞舊吊燈懸在半空,光線落在積著薄塵的車身上。

何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裏就是平常阿禁哥工作的地方,主修理區。”

林昭走過去,工作台比別處整潔,扳手按尺寸排得齊整,角落裏堆著半盒沒拆的黃油,鐵盒邊緣磨得發亮。

“阿禁哥修東西特別認真,”何正撓頭,“上次有輛老爺車,光調氣門就耗了三天,說要複原出廠時的聲兒。”

林昭指尖拂過台角的劃痕,像被扳手磕出來的。

底下壓著張便簽,是周禁的字跡,寫著“周三換機油”。

林昭眯著眼抬頭看,最裏頭的升降架上停著輛銀灰色轎車,引擎蓋敞著,零件擺得像展開的地圖。

這裏處處都是林昭看不懂的專業的東西。

但能從每一個細節裏看出周禁日常的工作作風。

嚴謹裏又帶著點隨性。

修理間角落裏橫放著一個破舊但幹淨的皮沙發。

一條毛毯順著掉了一半在地上。

林昭彎腰撿起來,“這裏是你們的休息區?”

何正在她身後回答,“準確說來是阿禁哥的休息區,下班時間他都讓我準點回去,一般加班這種事兒隻有他自己幹。”

老板親自加班,讓員工回家休息,這種做派真是感天動地。

林昭轉身往沙發上一坐,抬頭看著何正。

把他看得頭皮發麻視線閃躲。

“過來坐,”林昭拍了拍旁邊的沙發,“幹嘛那麽緊張,聊聊唄?”

要是她不說這話,何正還沒覺得怎麽樣,這麽一說,他愈發後背一身汗,生怕自己不小心說錯了話。

在林昭身邊坐下,何正拘謹的直搓手。

林昭先打開話匣,“你和周禁是怎麽認識的?”

說起這個,何正眼裏閃了下光,“阿禁哥可是我的恩人,要是沒有他……”

頓了頓,他擺擺手,“不能提,提起來心裏就難受。”

林昭搭著下巴看他,“說說唄,讓我也了解了解你。”

說是了解何正,其實他也清楚,林昭想了解的是周禁。

畢竟跟著周禁有一陣子了,其中的分寸,何正還是懂的。

他認真組織了一下語言,“其實我的人生,都是阿禁哥救的,如果沒有他……”

何正苦笑一聲,“沒有他,我這輩子可能就完了。”

林昭聽得認真,也驚訝,“什麽故事?”

何正,“你猜猜我和阿禁哥是在哪認識的?”

林昭,“他在馬路邊撿到了你?”

一個敢問一個敢答。

何正不再賣關子,吐出三個字,“看守所。”

林昭眼睛一點點睜大。

何正抬手摸了摸眼尾,有點不好意思,“當年我年輕不懂事,犯了點錯誤。”

林昭挑眉,“有多年輕?你現在也不大呀。”

何正稍稍坐直身子,“在更年輕的時候,自以為手上有點技術,年少輕狂被人騙了。”

沒想到看起來老老實實的何正還有這種不一般的故事。

林昭認真聽著。

何正接著說,“當時跟了個黑心老板,利用我的修理手藝,做了些不太好的事兒。”

說到這,林昭猜到了,脫口而出,“改裝車?”

何正立馬投來佩服的目光,“小昭姐,你好聰明!”

林昭,“然後呢?”

“做了沒半年,錢還沒賺到幾個就東窗事發,錢被沒收,還差點抓起來關進去!”

何正情緒激動。

林昭抿了抿唇,沒發表什麽意見。

何正還算是個機靈的,把話題轉回到周禁身上。

“在看守所裏,我遇到了阿禁哥,當時讓我把賺到的錢都賠回去,還要罰款,我哪有錢啊,當時差點在看守所裏給人跪下了,哭天喊地求人饒我一命。”

何正的敘述能力太強,林昭能從這段話中想象出當時的畫麵。

可憐兮兮,又有點滑稽。

不過林昭腦海中的場景主角並不是何正。

而是周禁。

在何正一把鼻涕一把淚覺得人生無望的時候,周禁站出來,為他交了所有罰款,減輕了罪罰,還把人撈到自己身邊跟著,給了一份專業對口的工作。

這一連串的“救贖”行為,稱他為菩薩都不為過。

何正一直念叨著周禁的好,發誓要跟在他身邊為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而林昭想到的卻是另一個奇怪的點。

“周禁怎麽也進了看守所?他是因為什麽?”

這個問題把何正問得愣住了。

他思索了會兒,“我還真不知道……當時隻顧著哭訴自己的冤情,都沒問問阿禁哥的情況,不過應該和我的情況差不多?我和他被關在同一個地方。”

這不是什麽光彩的過去,何正也不願再細細回憶。

林昭還真沒想到周禁有這麽一段過去。

他身上到底有多少出人意料的故事?

林昭心裏默默沉了沉,正想開口,對麵的窗戶外吹進來一陣風,撲麵而來的竟然不是機油味,而是不該屬於修理廠的花香。

她抬頭,看到一個造型別致的透明花瓶裏,插著一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