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小姑娘”三個字，周禁抿了抿唇。
能想象到林昭要是聽到有人這麽稱呼她，一定驚詫至極。
不過也對，以蘇曼依的資曆和年紀來說，林昭在她麵前的確是“小姑娘”。
“喂，想什麽呢？”蘇曼依伸手在周禁眼前晃了晃，“鬼上身？聽到我說話沒。”
周禁抬起頭，“你覺得她做你侄媳怎麽樣？”
蘇曼依愣了一下，摸著下巴認真想了想，半晌後問，“那個林老板？”
周禁無語，“都不知道是誰，你還想那麽久？”
蘇曼依往前兩步拍拍他的肩，“我隻是驚訝，你什麽時候有這種愛好的？”
“什麽愛好？”
“喜歡離婚少婦？圖什麽？”
周禁最後一點耐心在此刻被消磨殆盡。
就知道不能和蘇曼依多聊。
藝術家的腦子和正常人不一樣。
周禁拿起放在桌上的硬盤，“走了，明晚記得去你姐家吃飯，有很重要的事，不要缺席。”
他一隻腳已經踏出了劇團大門，聽見後邊蘇曼依的一聲嚎叫。
“我能不能不去啊！姐姐太嘮叨，我實在受不了啊——”
周禁揉了揉耳朵，沒再回頭。
對待這個小姨，他實在想不出可以評價她的形容詞。
明明已經年過四十，心性還跟沒長大的小孩似的。
也許是常年撲在舞蹈上心無旁騖，根本沒接觸過世間險惡。
也可能是……
想到那些事，周禁眉心又擰了起來。
這世上人人都有故事。
曲折離奇，難以言喻。
它們隨著空氣流竄，注入每個人的人生。
身處其中，誰都逃不掉。
次日，周禁下午先回了趟家。
陳菲是在早上才知道兒子要回來吃晚飯的。
本來還挺高興，母子倆難得坐在一起好好吃頓飯，正想著要不要開瓶酒慶祝慶祝，周禁就開門回來了。
陳菲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鍾，疑惑道，“這才兩點半，你準備吃晚飯了？”
周禁脫下外套掛上，卷起袖口，“回來準備下晚上要做的菜。”
陳菲，“咱倆吃飯哪用得著這麽隆重。”
周禁，“小姨會來。”
不等陳菲驚詫出聲，周禁下一句讓她更懵了。
“還有林昭，我約了她來家裏吃飯。”
陳菲足足在原地愣了三分鍾。
直到周禁進了廚房，打開水龍頭準備洗菜，她才回神跟進去，“林昭？哪個林昭？”
“兩個月前和我相親那個，陳佩的女兒。”
“陳佩”這兩個字在陳菲的腦子裏繞了一圈。
她突然抓住桌角，身子微微發抖，“陳佩的女兒回來了？”
“嗯。”
相比起陳菲的激動，周禁顯得異常淡定。
“你不知道？已經回來半年多了，很巧，她二姨介紹了我和她相親。”
陳菲呼吸變得急促。
她這輩子過得一直是公主般的生活，結婚後丈夫養，丈夫去世後兒子養，每天吃吃喝喝打打麻將，兩耳不聞窗外事。
自然不知道林昭已經回來了。
不過對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
現在提起，那些塵封的故事像一枚枚細針，往她心口上紮。
陳菲一把抓住周禁的胳膊，“我確實不知道你是和她相親，這事兒我堅決不同意！”
周禁自顧自洗著手裏的菜，雲淡風輕，“你和陳阿姨是老朋友，咱們兩家是舊相識，這是好事。”
陳菲指甲掐著他胳膊上的肉，“我和她不再繼續來往的原因你很清楚，他們一家把我們攪得天翻地覆，如果沒有他們，你爸爸也不會……”
“媽。”
周禁打斷陳菲，把她的手拿開。
他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我們兩家的事，你最清楚是什麽樣，就算沒有林家，爸爸走的這條路依舊是條死胡同。”
陳菲徹底怒了，“林家就是有逃不開的責任！你這次回來不就是想為你爸爸討回公道，怎麽被一個女人迷惑住就什麽都不管了？”
周禁平靜至極，隻是語氣裏透著一股不可拒絕的堅韌。
“事要查，人，我也要。”
下午四點半，周禁到準時到工作室門口接林昭。
車子在玻璃門外停下時，林昭正坐在桌前低頭翻看著一本小冊子。
暮色的橘黃透過玻璃門投在她身上，整個人散發出一陣黃色的光。
忽近忽遠。
像是觸手可碰，又像是遙不可及。
她看得太認真，連周禁什麽時候進了門都不知道。
直到周禁走到桌前，手指關節輕輕敲了敲桌麵。
“屋裏進小偷把你的東西搬走你都不知道。”
林昭這才抬頭，眼裏有一團霧氣沒有散去，語氣也懵懵的，“幾點了？”
周禁沒有馬上回答，看著她，抬手撥開了她額頭上的碎發。
天很熱，林昭的額頭上沾了層細細的汗珠。
周禁的手指頭就跟黏在了她皮膚上似的，停頓了很久。
林昭猛然回神，往後躲開，又問了一次，“幾點了。”
“快五點。”
周禁俯下身，手肘搭在桌上，伸腦袋看了眼桌上的小冊子。
“在看什麽，這麽入迷。”他問。
林昭把小冊子折起來，遞過去，“樓盤。”
周禁眉心動了下。
林昭，“以前有沒有逛過，有心儀的樓盤嗎？”
周禁搖搖頭，“之前沒這個打算。”
林昭問，“不打算在金陽市定居？”
周禁笑，“是買不起。”
短暫的沉默後，林昭把小冊子往周禁手裏塞。
“那現在可以考慮下了。”
周禁依舊沒接，繼續往下俯身，“你是打算金屋藏嬌呢，還是打算給我個名分？”
林昭站起身，往周禁胸口重重點了下，“我答應你的事會做到，麻煩你也不要食言。”
不要食言，演好戲，保持距離。
周禁直起身子，聳聳肩，“行。”
他往門外看了眼，“時間差不多了，一起回去？”
去陳菲家的路程不算遠，但正好碰上下班高 峰期，路上堵了蠻久。
車子停在紅燈路口時，林昭無聊地翻著手機。
手指往下滑，囫圇看著朋友圈裏的各種圖片。
突然視線定在一張圖上。
一個擺滿了各種古董的博古架上，一枚銅鎖非常顯眼。
林昭點開圖片放大，認真看了許久。
比上次隔著距離在現場看的時候更加清晰。
她可以確定，上邊的圖案和她手裏的那枚銅鎖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