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凝穿著拖鞋站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被巨大的關門聲震得耳膜嗡嗡作響,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就這麽把她趕出來了。
在深夜,穿著睡衣,身無分文,連一雙鞋都沒有。
冷不丁的,溫以凝想起來,小時候她不過是赤著腳在家裏走了一段路,他就生了好大的氣,說她不懂得照顧自己。
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對她好的時候舍不得她受一點傷害,對她不好的時候就叫她滾。
冷風吹的她渾身發抖,溫以凝下意識抱緊雙臂,走了幾步,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頭,忽然有一種世界之大,而她卻無路可去的茫然。
要去哪裏,能去哪裏。
這些年,他的世界小的可憐,幾乎隻圍著路均嚴一個人轉,身邊幾乎沒什麽朋友。
細密的雨絲悄無聲息的落下來。
好冷。
心髒像是被凍僵了,收縮著,帶來一陣陣鈍痛。
溫以凝掏出手機,指尖哆哆嗦嗦的劃開通訊錄,幾乎是不受控製的,落在了“薄時聿”的名字上。
按下撥號鍵的瞬間。
強烈的自尊和難堪又讓她猛地掛斷。
她隻是他解決生理欲望的床伴而已,憑什麽要求他來找她。
溫以凝關掉手機。
屏幕暗下去,最後一點微光也消失了。
溫以凝蜷縮起身體,慢慢蹲了下去。
就在她快要被冰冷的絕望吞噬時,一道刺目的車燈沉沉的劃破雨幕,由遠及近。
溫以凝恍惚的抬起頭。
逆光中,車門打開,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邁了下來。
雨霧落在他寬肩上,泛起一層光霧。
男人撐著一把黑傘朝她走近,被雨霧阻隔的朦朧五官,一點一點的刻進溫以凝的眼中,直到清晰。
傘麵傾斜的時候,溫以凝世界裏的雨停了。
她呆呆的蹲在原地,仰著頭,臉上淚水和雨水混雜,杏眸紅腫,鼻尖發紅,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你,你怎麽……”
薄時聿沒有回答,輕而易舉的單手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另一隻手舉著傘,步伐沉穩的上了車。
車內暖氣開的很足。
薄時聿脫下外套,不由分說的裹在她冰冷顫抖的身體上,帶著他的體溫和獨特雪鬆的氣息。
“路均嚴給我打電話。”
他深邃的眼底情緒難辨:“說家裏趕出來一隻小哭貓,讓我暫時代為收管。”
溫以凝又愣住了。
見她嘴唇都凍紫了,薄時聿長臂一伸,將她摟進懷裏。
身體相貼,暖意襲來。
一股難以言說的委屈忽然湧了上來。
溫以凝不想哭,可眼淚止都止不住。
薄時聿輕笑,有些粗糙的指腹輕輕抹去她臉頰上的淚痕:“哭什麽。”
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可就是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溫以凝一直強撐的神經驟然斷裂了。
她突然崩潰了。
轉過頭,將臉埋進他滾燙的胸膛裏,放聲大哭起來。
眼淚浸濕了薄時聿胸口的衣衫,很燙,灼的他心髒都疼了。
他收起了攬著她的力道,大掌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都揉進懷裏。
溫以凝哭了一路,直到力氣耗盡,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哭累了,沉沉的睡了過去。
濃密的睫毛濕噠噠的,像是破碎的瓷娃娃。
……
再次醒來時,整個人都暈乎乎的,要是被扔進了火爐裏,喉嚨幹的冒火。
薄時聿端著杯水走進來,身上隻穿了件黑色的真絲睡袍,領口微敞,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和肌肉線條。
“發燒了。”
他坐在床邊:“把藥喝了。”
白色的藥片看起來就很苦,溫以凝從小就怕苦,下意識撇開臉,眉頭皺的緊緊的。
薄時聿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怕苦?”
溫以凝燒的迷迷糊糊,輕輕的嗯了一聲,像撒嬌的小貓。
薄時聿盯著她緋紅的臉蛋和濕潤的唇瓣,眸色深了深,將藥片含進嘴裏,喝了一口水。
然後俯身,精準的吻住了她的唇。
溫以凝驚訝的瞪大眼睛。
苦澀的藥味通過他渡來的唇舌蔓延開,他強迫她咽下藥片,卻並未離開,而是繼續追逐著她的唇舌,纏綿吸吮。
“你放開我……”溫以凝推拒著他的胸口,聲音含糊不清。
感受到她身上灼人的熱度,薄時聿從情欲中清醒過來。
發燒讓溫以凝意識模糊渾身發燙,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急忙去衛生間拿毛巾替她降溫。
冰涼的毛巾讓溫以凝貪戀不已,她滿足的嚶嚀一聲,薄時聿的眼神瞬間變得炙熱。
他伸出手輕輕摩擦著她的臉頰:“算了,看在你生病的份兒上,這次就先饒過你,等你好了再補償。”
溫以凝燒的迷迷糊糊,隻覺得喉嚨幹的幾乎要冒煙,她難受的囈語:“水,水……”
薄時聿大喝一口,俯身渡入她的口中。
幹澀的喉嚨被滋潤,溫以凝總算安靜下來陷入沉睡。
薄時聿仔細擦去她嘴角的水漬,又幫她擦了擦汗,這才鑽進被窩抱著她入睡。
……
再醒來時,天已大亮。
溫以凝燒退了,她一動薄時聿就醒了,自然的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燒退了,不枉費我照顧了你一晚上。”
“你照顧我?”溫以凝有些震驚。
“不信?”
溫以凝咬著唇,他們每次見麵薄時聿都索求無度,她根本無法想象薄時聿照顧人的樣子。
薄時聿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小沒良心的,不過念在你生病的份兒上,我就不跟病人計較了。但這筆賬先記著,等你好了再還。”
怎麽還溫以凝心知肚明,她的臉瞬間爆紅。
薄時聿不再逗她:“醒了就先去洗漱一下吃飯。”
他氣定神閑的,斯文又敗類。
溫以凝咬著下唇,躊躇的走到客廳,沒好意思看他:“昨天晚上謝謝你照顧我……我……我一會兒就回去。”
薄時聿動作一頓,眸色漸冷:“準備回哪兒去?”
溫以凝還沒來得及回答。
隻聽薄時聿又道:“路家把你趕出來,你像一個流浪小野貓,還能去哪兒?”
溫以凝被問的啞口無言。
“就住這裏。”薄時聿語氣強勢:“哪兒都不許去。”
這時,門鈴突然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