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就被慕逸不由分說拽走了。

來到營帳外才發現,丫鬟們忙裏忙外都在準備晚上的晚膳,場麵熱鬧的不像話。

慕逸卻沒有駐足,叫人牽來自己的汗血寶馬,轉頭將自己的手遞給了宋喬。

宋喬遲疑了下,對上他那雙堅定的眸子,還是將手放在了他的手心裏。

男人的大掌溫熱寬厚,一個用力就將她扶上了馬背,旋即自己也轉身上了馬,擁著宋喬,雙腿一夾馬腹,很快就衝出了休息的營帳。

“侯爺,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他縱馬一路疾馳,跑了很遠都沒有停下的意思。

未知的前方叫宋喬有些心驚膽戰。

“怕什麽?我還能賣了你不成?”

見她一張小臉都嚇白了,男人鼻腔不禁溢出一聲悶笑,“十指不沾陽春水,賣了你也沒人買。”

宋喬不服氣,“誰說的,我會的可多了。”

慕逸的聲音隨著馬蹄起起伏伏,“說說,你會什麽?”

宋喬一直緊抓著他的胳膊,生怕有什麽意外發生,“不告訴你。”

男人再度笑了出來,卻沒多說什麽,隻是勒緊韁繩,護著她往前跑。

約莫半柱香的時間,汗血寶馬停在了一個農家小院外。

聽見馬蹄聲,裏麵立馬跑出來兩名侍衛,向慕逸伏地請安。

慕逸騎在高頭大馬上,“人怎麽樣了?”

“回稟侯爺,一切都好,剛吃了藥,正在屋內休息。”

宋喬被這陣仗嚇了一跳,她回過頭,不明所以的看著慕逸。

男人意味深長的給她一個眼神,“進去看看。”

宋喬瞧著他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麽,忙下了馬,跑向屋內。

身上的披風隨著她的跑動,高高的揚起,但即便如此,慕逸還是清晰的捕捉到了宋喬的笑顏。

一路有丫鬟給宋喬引路,帶她到了樓上的一個房間。

一進門,就看到不遠處的床榻上躺著一個男人。

隔著紗簾,對方的臉若隱若現,看的並不真切。

但是血濃於水,宋喬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她兩步衝過去,果不其然是父親。

就見床榻上的宋父雙眸緊閉,瘦骨嶙峋,和從前相較,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看見他的那刻,宋喬隻覺得鼻梁一酸,眼淚瞬間就冒了出來。

“此人可是你要找的人?”慕逸跟著也走了進來。

站在宋喬身後,一眨不眨的望著她。

宋喬不敢表現的太欣喜,她克製著自己的感情點點頭。

“他…他這是怎麽了?”

侍衛上前,“回稟少夫人,此人肺癆成疾,找到他時,隻剩最後一口氣了。”

怎麽會這樣?宋喬麵色大變,“身邊沒有人照顧嗎?”

“少夫人說笑了,一介奴才,怎麽會有人照顧他?”許是覺得滑稽,侍衛忍不住笑了,“莊子上的人知道他得病,都避之不及呢。”

所以宋家食言了。

把她騙到了侯府去替宋鳶出嫁,卻沒有善待她的父親。

若不是慕逸替她將人找到了,恐怕至今她都蒙在鼓裏。

但當著慕逸的麵,宋喬縱然有再多的仇恨,也不能表現出來一星半點,唯恐事情露餡,被他識破兩人的真實關係。

宋喬深吸兩口氣平複了心情,轉頭找上慕逸,“侯爺可否讓宮中的禦醫過來給他瞧瞧?”

男人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你這是在求我?”

宋喬點頭,事關父親的生死,她什麽都顧不得了。

難得見她如此低眉順眼,男人挑眉,不禁覺得蹊蹺,“一個下人,也值得你如此上心?”

“他雖是賬房先生,卻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我實在不忍他流落在外。”

“如今人找到了,你準備如何安置?”

“侯爺放心,我不會給府上添麻煩,我這就讓人給他找安置的地方。”

“何必那麽麻煩,侯府有的是地方。”

宋喬聞言,卻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不必。”

“怎麽,不信我?”他似笑非笑,分不清是在開玩笑,還是已經發現了什麽端倪。

“我與侯爺和離在即,侯爺能幫忙找人便已經很感激不盡了,怎好再去叨擾。”宋喬擠出一抹笑,“多謝侯爺美意。”

像是就在等這句話,就聽慕逸語出驚人地說道,“找禦醫不是難事,但和離你就不要妄想了。”

宋喬猛地轉過頭看向他,“為何?”

慕逸卻偏過頭去沒看她,將目光落在了別處,“昨夜我去請安時,已同聖上提過此事,被當場駁回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宋喬隻覺得天旋地轉,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聖上向來講理,若你我彼此痛苦,豈有牛不喝水強按頭的道理?”

“你當聖旨是什麽,小孩子過家家嗎?說了不準就是不準!”慕逸沒那麽多耐心和她解釋。

父親病成這樣,若是和離一事也告吹,宋喬根本承受不住雙重打擊。

“我親自去麵聖陳情,聖上是明君,定不會為難。”

宋喬把腿就走,但撒肩而過的瞬間,卻被慕逸一把拉住。

他一字一頓警告,“觸怒龍顏可是要殺頭的,這個罪責,你我誰都擔待不起。”

宋喬掙紮不過,他的手像是藤蔓一樣死死的纏著她,她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大約是這副模樣過去可憐,慕逸沉默片刻,竟做出承諾。

“你也不必覺得委屈,從今往後,我不欺負你就是了。”

宋喬淚眼婆娑的看著他,好半晌,終於啞著嗓子應了一個‘好’字。

眼下父親情況如此棘手,和離之後,的確不方便離開。

與其帶著父親躲來躲去,倒不如待在侯府中安全。

有句話怎麽說來的,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

即便宋府的人知道了人在她手上,也要顧忌慕逸的身份,對她睜一眨眼閉一隻眼。

退一萬步講,若是無法和離,等父親痊愈,就那麽逃出去,也不是不行。

“把人帶回侯府吧,”慕逸緊了下後槽牙,上前替她擦去了眼淚,“我會找院子名正言順的安置他,旁人什麽都不會說。”

宋喬站著沒動,任由他觸碰自己,“侯爺的條件是什麽?”

“什麽?”他像是沒聽清,又像是沒聽懂。

宋喬也不兜圈子,“你幫我找到了人,又同意將人帶回府中,總不可能是‘無償’的。”

聞言,慕逸目光灼灼看著她,“原本的確有樁心願,但如今我想要的,已經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