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宋喬的預測沒有錯,的確是慕逸來了。

馮媽媽震驚過後,無奈的朝她點了點頭。

她出來的消息是保密的,但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她沒想過會隱瞞一輩子,卻也沒想到會這麽快就被發現。

更沒想到,慕逸竟然會不顧身份直接找上了門。

“這下你就算你想見,也要見麵了。”馮媽媽搖搖頭,頗為無力的將人扶了起來。

正所謂斬不斷理還亂,這恐怕就是開始。

老夫人到底還是怕什麽來什麽了。

“不,我不能見他。”

宋喬卻是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我這就帶著父親離開,絕不讓您為難。”

“傻孩子,現在整個涼州各個關口估計都是侯爺的人了,你還能走去哪兒啊?”

馮媽媽咬了後槽牙,視線在宋喬和李大哥之前穿梭一瞬,語出驚人的說道,“你要是真的不打算跟侯爺再扯上關係了,我倒是有個辦法,你跟這個男人演一出戲,讓他死心。”

宋喬回頭看了李大哥一眼,對方聽懂是什麽意思了,但是卻沒有拒絕的意思。

很明顯,隻要她願意,李大哥願意幫她。

可是,宋喬卻不想連累他。

慕逸可不是個好打發的主兒,要是不僅沒達成目的,再適得其反了就不好了。

宋喬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不過並沒有拒絕見慕逸。

他都已經找上門來了,想躲估計也躲不過了。

回去的路上,馮媽媽給宋喬父女安排了馬車,可是一路上,馬車裏鴉雀無聲,誰都沒有說話。

氣氛沉重的像是去奔赴刑場。

馬車停下的瞬間,宋喬胡思亂想的心也跟著落到了穀底,還不等下車,似乎就已經能感受到來自慕逸的壓迫感了。

果不其然,簾子掀開,昨日還無人問津的小院,此刻裏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官兵。

連涼州的知府也到了。

當然不是看在宋喬的麵子,而是因為裏麵那個男人。

宋喬自認為還算鎮定,沒有被這個場麵嚇破了膽。

但邁進院子的時候,才發現雙腳像綁了石頭一樣的沉重,讓她險些走不動路。

怎麽能不怕呢?

那可是慕逸啊。

還沒等進門,宋喬就和一個陌生的男子撞了個正著。

看他的穿衣打扮,估計就是知府了。

兩人四目相對,還不等宋喬反應過來,知府就先一步反應了過來。

“喲,這位想必就是少夫人了吧?”他朝她作揖行禮,“下官有禮了。”

宋喬看著他臉上掛著的諂媚笑容,沒解釋什麽,隻是問,“侯爺可在裏麵?”

“在呢。侯爺正在裏麵等您。”

他明顯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宋喬想了想,還是打聽了一句,“侯爺心情如何?”

“你想知道,不如直接來問我。”

慕逸的聲音就這樣毫無預兆的響了起來,嚇得宋喬半邊身子都起了雞皮疙瘩。

知府見狀,忙不迭的退了下去。

官兵很有眼色的替宋喬撩開了門簾,宋喬讓父親等在外麵,自己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屋子裏還是她離開前的樣子,可是多了那道高大的身影,卻讓宋喬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慕逸背對著她,不知道什麽神情,但是聽見聲音,也當什麽都沒聽見一樣,毫無反應的維持原狀,繼續擺弄手上的東西。

宋喬忽然鼻梁有些泛酸,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索性提起裙擺,直接跪到了地上。

這個動作倒是叫慕逸一下子頓住。

他似乎後腦勺長了第三隻眼睛,即便不用看,也把她的一舉一動都掌握的一清二楚。

相對無言好半晌,到底還是慕逸率先忍不住開了口,“你這是連狡辯都不打算狡辯了?”

“奴婢知錯,”宋喬在他麵前,腦子就宕機了,什麽都想不出來,誠懇地說,“但求侯爺繞過我父親一命。我願以死謝罪。”

慕逸沉默片刻,鼻腔溢出一聲輕嗤,“你這是做起我的主來了?我要如何處置,還要聽你安排?”

他一字一頓,聲音平靜的像一汪池水,但仔細聽,平靜之下卻難掩怒火。

“奴婢知錯。”宋喬吃力的伏在地上朝他叩了一個頭,窩著肚子,實在不適應,“侯爺要如何都好,隻求您放過奴婢父親。他是無辜的,一切都是奴婢自作主張。”

“你倒是承認的快。”

他笑了聲,但是笑意中卻找不到一絲快意,“我自然是要讓你付出代價的,你要感謝你肚子裏這個孩子,沒有他,你早就活不到今日了。”

話音落下,他重重的將手上的東西朝地上一摔。

‘砰’的一聲巨響,屋裏屋外的人都嚇了一跳。

宋喬震驚過後,這才發現他手上一直把玩的,竟然是他送給她的那把匕首。

當時出門太著急了,就把匕首忘在了屋子裏,卻不想竟然被他給看到了。

“……奴婢早就不想活了,要不是不想讓父親白發人送黑發人,奴婢早就一瓶毒藥解決了自己。”

宋喬忽然不覺得怕了,她甚至還笑了出來。

越回想越覺得,自己這一生,都蠻可笑的。

聽到她的笑聲,慕逸這才轉過了頭。

四目相對,他的眼睛亦是猩紅的。

像是恨不得要吃人。

宋喬克製著想要衝過去抱住他的念頭,擺出一副對他敬而遠之的架勢。

隻有狠狠的逼迫自己一把,才能讓事情徹底得到解決。

可是她的不在意,同時也刺痛了慕逸的心。

“我一直在給你機會,為何沒有挨家挨戶搜查,你知道原由嗎?”

“奴婢既然決定走了,就沒想過回去,侯爺不必再給奴婢機會了。”她聲音雖輕卻擲地有聲地說,“奴婢不需要。”

“好一個不需要!”

慕逸扯了下嘴角,“你這是仗著肚子裏有我的孩子,所以有恃無恐是嗎?”

“侯爺若是想要孩子,待他出生,就盡管抱走吧,奴婢不敢玷汙您的血脈。”

慕逸眯眸,咬牙切齒的問,“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奴婢再說一百次,一千次,也還是這句話。”

慕逸倏地攥住拳頭,忍著喉頭不斷泛起的鹹腥,“所以你說喜歡我,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