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鳶被這聲‘宋府’嚇了一跳,她一直忙著和慕逸說話,也沒顧得上其他,卻不想,慕逸竟然把她帶到這裏來了。
她掀開簾子一看,可不是宋府嘛,她在這裏長大,即便化成灰也能認得出這是自己家。
“侯爺這是做什麽?”
她即便表現的再從容,可發顫的嗓音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慕逸麵不改色地說,“關於宋家替嫁的事,我想你應該也清楚,不是要我寫休書嗎,休書如今寫好了,自然要送過來。”
“既然是侯爺自己的家務事,那我便不下車了,”宋鳶的借口說來就來,“隨便在街上逛一逛便是了。”
“那怎麽行,最近不太平,又恰逢傍晚,留你一個人我怎麽放心的下。”
不給宋鳶拒絕的機會,慕逸便道,“我還有事,需要你幫忙呢。”
說著,不由分說牽著她的手下了馬車。
幸好宋鳶早有準備,就怕回來之後被熟人認出來,所以一直有隨身帶著麵紗的習慣。
見狀,趕緊從口袋裏掏出來,戴在了臉上。
把一張臉遮擋的嚴嚴實實,隻露出了一雙眼睛。
慕逸不動聲色的將她做的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卻沒有阻止,也沒有說話。
雖說女子出門,以麵紗擋臉並不算什麽稀奇事,但是身邊這位,明顯是心虛了。
他倒是要看看,等下到了宋家人麵前,他們雙方都是何種反應!
見他來,守門的小廝立馬去通稟了。
自從宋喬替嫁的事敗露,他們就做好了要被聖上責罰的準備。
但是等了許久都不見慕逸有所行動,還以為是他大發善心不計較了,或是主君能力卓越擺平了,卻沒想到,還是沒躲過。
不久之後,宋華攜妻子就一起迎了出來。
從前依仗著那點軍功,在慕逸麵前他偶爾擺譜,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和慕逸抗衡了。
但如今宋喬的身份暴露,他就再也硬氣不起來了。
將人一路領道正廳,又是上茶又是上點心的,唯恐招待不周,哪裏怠慢了。
但是宋鳶嫂嫂慕逸,卻眼尖的注意到了他身邊帶來的女子。
怎麽瞧她怎麽覺得不對勁。
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具體又說不上來。
隻是頭一次見麵,又是侯府帶來的客人,也不好讓人將麵紗摘下來一探究竟,因此嫂嫂隻是笑意盈盈將茶奉上,詢問她是否喝的慣。
宋鳶隻是略微頷首,什麽都沒說。
對於這個嫂嫂,她向來是不放在眼裏的,然而對她親哥哥,宋鳶還是有些想念。
隻可惜,人家忙活著招待慕逸,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更別說認出她這個妹妹了。
“怎麽,宋大人和夫人這是不在家,還是不想見我?”
慕逸突然開了一個玩笑,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
“在家在家,今日父親身體有些不適,所以早早就睡下了,沒料到侯爺會來,我已經吩咐丫鬟去叫了。”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宋華卑躬屈膝的,生怕慕逸算賬。
不管怎麽說,就算是宋家和他勢均力敵,但終究也不好鬧的勢如水火。
慕逸還能看不出他那點小心思嘛,無聲的輕曬了一下,什麽都沒說。
氣氛一時沉寂下來,偌大的正廳安靜的落針可聞,到處都透露著尷尬。
見他一直沒有吐口的意思,宋鳶嫂嫂推了一把宋華,後者看懂了妻子的眼色,笑著問慕逸。
“不曉得侯爺這麽晚過來,有何貴幹呢?”
慕逸撂下茶盞,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從前我記得大公子一口一個妹夫,如今怎麽不叫了?”
宋華被問的有些汗顏,“事到如今,侯爺就被笑話我了,這些日子,父親母親為了這事,一直寢食難安,我們全家都知道對不住您。”
連‘您’字都用上了,可見他的態度有多謙卑。
但慕逸聽了卻隻想發笑,果然人不能生活的太安逸,一不小心就容易得意忘形。
他目光偷偷朝宋鳶所在的方向瞄了一眼,隔著麵紗都能感覺出她的緊張。
見她捏著手指不說話,慕逸故意道,“章姑娘喜歡這裏嗎?”
話茬突然轉移到自己身上,宋鳶猛的還有些不適應。
但見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不得不點了點頭,發出了一聲羞澀的笑。
宋華這會兒才注意到慕逸帶來的這個女人。
能帶來宋家的,可見關係有多親密。
之前還和宋喬愛的要死要活的,如今卻轉眼就納新歡了,果真他不是個可托付之人。
宋華有一瞬間是慶幸的,幸虧自己的妹妹死了,不然左一個平妻右一個平妻的,即便人活著恐怕也被活生生氣死。
“怎麽了?”慕逸見他的目光一眨不眨的停留在自己帶來的人身上,“大公子這是看什麽呢?”
宋華心裏好奇,於是大著膽子問了一句,“不曉得,這位如何稱呼?”
殊不知慕逸就是一隻成了精的狐狸,狡猾的又將問題給拋了回去,“你想怎麽稱呼?”
宋華和妻子對視一眼,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了。
這句話實在太模棱兩可了,慕逸要是沒有主動承認這是自己想收入房中的,身為外人,他們也實在不好直接下定論。
宋鳶嫂嫂倒是硬著頭皮站了出來,開口道,“既然是侯爺帶來的人,自然是貴客了,若是有什麽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姑娘多擔待。”
說著,扭過頭朝宋鳶勾唇一笑。
宋鳶此時哪裏有多餘的閑心計較一個稱呼,心跳加快,手心冒汗,緊張的異常。
要是被父親母親得知自己還活著,自己現在的處境就會變的很艱難。
他們向來不同意她和心上人的事,說不定又要繼續逼她回侯府伺候慕逸,好不容易才哄他寫了休書,千萬不能功虧一簣。
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算是看出來了,這男人有兩幅麵孔,當著你的麵說一套,背後卻是另一副做派。
正想著,耳邊就傳來了動靜,就見宋家主君主母已經出現在廊下了。